外史-影殺傳第3章

時間：夜半子時

地點：荒山破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七殺的瞳孔劇烈收縮，映照出一幕讓他此生難忘的畫面。

他那柄足以切金斷玉、飲過無數高手鮮血的「黑牙」短刃，在距離辭公子後心僅剩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沒有金鐵交鳴的火花，也沒有護體真氣的激蕩。

擋住這必殺一擊的，僅僅是兩根手指。

辭公子甚至沒有回頭。他依舊維持著單手餵血的姿勢，左手手腕懸在碎片上方，右手卻不知何時反手探到了背後，修長蒼白的食指與中指輕描淡寫地一夾，便將七殺那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的刀鋒，穩穩地定在了半空。

這不可能！

七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這一招「絕殺瞬獄」，借著下墜之勢，爆發力足有千鈞。就算是那些修煉橫練功夫的宗師，也不敢用肉身硬接，更別說是用兩根手指！

「喝！」

七殺額角青筋暴起，雙臂肌肉緊繃，試圖抽刀再刺，或者將刀鋒壓下去。

紋絲不動。

那兩根看似纖細的手指，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任憑七殺如何催動內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這就是你的全力？」

辭公子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借著即將熄滅的火光，七殺看清了他的臉。那是怎樣一張臉啊！

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間帶著失血後的倦意，但那雙眼眸……

那雙眼眸裏沒有驚恐，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只有漠然。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俯視螻蟻般的漠然。就像是一個人在路邊看到一只張牙舞爪的螞蟻，他不會生氣，只會覺得好笑，或者……厭煩。

「殺意不錯，夠純粹。」

辭公子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喜怒，「可惜，刀法太糙。只有蠻力，毫無意境。」

話音剛落，辭公子夾著刀鋒的手指微微一震。

「鏗！」

一聲脆響。

七殺手中那柄由天外隕鐵打造、跟隨他十年的神兵「黑牙」，竟然在對方的指尖下，像酥脆的餅幹一樣，寸寸崩裂！

碎片飛濺，劃破了七殺的臉頰，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

還未等七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辭公子已經收回了手。他看都沒看七殺一眼，只是隨意地揮了揮衣袖，就像是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滾遠點。」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隨著這一揮袖，憑空炸開。

那不是內力，也不是真氣。那是一股浩瀚如海、磅礡如山的威壓！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極致壓縮，發出刺耳的爆鳴聲。

七殺只覺得自己像是一片在海嘯中飄搖的枯葉，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這股力量狠狠拍飛。

「砰！」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破廟的墻壁上。堅硬的石墻瞬間龜裂，碎石簌簌落下。

「噗」

七殺摔在地上，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其中還夾雜著破碎的內臟碎塊。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肋骨至少斷了三根，五臟六腑仿佛都被移了位。

僅僅是一揮袖。

沒有招式，沒有技巧。純粹是用絕對的力量碾壓。

七殺趴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裏，艱難地擡起頭。

視線模糊中，那個白衣身影依舊坐在火堆旁，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過。他重新將註意力放回了那塊黯淡的琉璃碎片上，仿佛剛才發生的這一切，刺殺、斷刀、重傷，都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

這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來自神明的俯視。

恐懼，第一次像野草一樣在七殺心中瘋狂滋長。那是對未知的、無法理解的強大力量的本能恐懼。

這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就在這時，破廟門口的陰影裏，傳來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一直躲在暗處掠陣的貪狼，終於動了。

但他不是來救七殺的。

那一雙貪婪而狡詐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辭公子那還在流血的手腕，以及重傷倒地的七殺，閃爍著令人心寒的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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