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史-影殺傳第2章

時間：夜半子時

地點：荒山破廟

雨勢未歇，狂風卷著暴雨拍打在破廟殘破的窗欞上。這座山神廟早已荒廢多年，神像坍塌，蛛網密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潮氣。

七殺像一只倒掛的蝙蝠，無聲無息地貼在梁柱的最深處陰影裏。

他沒有在路上下手。作為一名頂級刺客，他雖然傲慢，但絕不魯莽。他在等，等夜深人靜，等獵物最松懈的那一刻，直取罩門一擊斃命。

下方的篝火劈啪作響，將那個白衣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墻壁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那位「辭公子」正坐在火堆旁。他似乎極愛幹凈，即便在這滿是灰塵的破廟裏，也在身下墊了一塊潔白如雪的錦帕。他沒有像尋常旅人那樣烘烤衣物或吃喝，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個被層層符紙包裹的物件。

七殺屏住了呼吸。那是什麽？絕世秘籍？還是傳說中的法寶？

辭公子修長的手指輕輕解開符紙，露出了一塊黯淡的琉璃碎片。那碎片平平無奇，甚至帶著幾分死氣，看不出任何價值。

然而，辭公子看著它的眼神，卻讓梁上的七殺微微一怔。

那眼神太覆雜了。有懷念，有悲憫，甚至還有一絲……溫柔？

「餓了嗎？」

辭公子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隨後，他做了一個讓七殺瞳孔驟縮的動作。

只見辭公子伸出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微弱的銀光，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左手腕脈上重重一劃。

「嘶！」

並沒有鮮血噴湧的聲音，只有一種詭異的寂靜。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皓白的手腕流淌而下，卻沒有滴落在地，而是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著，一滴不漏地落在那塊黯淡的琉璃碎片上。

那碎片仿佛活了過來，貪婪地吮吸著辭公子的鮮血。隨著血液的流逝，辭公子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這是……以血養煞？」

七殺心中冷笑。他見過不少邪修，為了煉制兇兵，不惜以活人祭祀，甚至用自己的精血餵養。看來這位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辭公子」，也不過是個修煉邪術的旁門左道。

但很快，七殺就發現不對勁。

並沒有邪氣。

隨著鮮血的流逝，辭公子身上的氣息非但沒有變得陰森，反而透出一種莊嚴的聖潔感。他閉著眼，神情專註而肅穆，仿佛正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祭祀，用自己的生命去供奉某位不可言說的神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地上的篝火漸漸暗淡。

辭公子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那是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

那一瞬間，他原本完美無缺、渾然天成的氣息，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顆石子，蕩起了一圈漣漪。

那就是破綻！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甚至算不上破綻。但對於七殺這樣的頂級刺客，這一瞬的氣息紊亂，就像是黑夜中的燈塔般耀眼。

獵物虛弱了。獵物分心了。獵物的護體真氣出現了缺口。

這不是試探，這就是絕殺的機會！

「動手。」

七殺在心中低喝一聲，對著躲在門外的貪狼發出了信號。同時，他整個人從梁上一躍而下。

沒有風聲，沒有殺氣。

他在空中調整身形，手中的雙刀化作兩道黑色的毒蛇，直刺辭公子毫無防備的後心與頸側。這一擊，他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名為「絕殺瞬獄」。

死在他這招之下的高手，不計其數。

刀鋒距離辭公子的後背僅剩三寸。七殺甚至能清晰地看見辭公子頸後那細膩蒼白的肌膚，以及那因失血而顯得脆弱的血管。

結束了，五十萬靈石到手。

七殺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布料的千鈞一發之際，那個背對著他在餵血的男人，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真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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