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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以身作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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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以身作則

氣上了頭,蓬鳶光顧著在心裏教訓閆胥珖,氣勢洶洶地在王府找他,卻沒找見人,一問鳴琴,鳴琴說掌事壓根就沒回來,她這會子才後知後覺閆胥珖可能是有緊要事,他素日不會無緣無故離開。

閆胥珖的世界很小,只在王府和閆家打轉,不是在這裏,就是在那裏,蓬鳶沒讓車夫駕車,步行到閆家。

自蓬鳶有印象起,這條巷子就安靜得不像話,鄰邊是幾戶上年紀的人戶,閆家又只有一個年紀小的妹子,就連過年都不太熱鬧。

蓬鳶拐進巷口,卻聽見裏邊兒嘈雜紛紛,有許多男人的聲音,隔得遠,聽不清在說什麽,只辨得語氣不善。

蓬鳶便加快步子過去。

站在拐角高墻後,就能看見閆家院子前擠著許多男人,鄰邊幾戶都關死了門。

那些男人提著幾擔用紅綢捆好的東西,是提親用的那般,不過這些男人都沒和閆家談攏合,男人們氣沖,給蓬鳶一種堪要進院搶人的架勢。

閆家麽,只有一個閆胥珖和一個閆胥玥,提親也就只能提胥玥的親,但胥玥太小,比蓬鳶還小,閆胥珖沒有讓她娶嫁的想法。

男人們自作主張,提了擔子來。

“妹子身子差,勝在長得還算入眼,你看我們這麽多人想娶她,今兒還有你們挑的份,一到明兒,就只有別人挑她的了,”男人呲牙咧嘴,笑起來臉上橫肉堆砌,層疊的皮肉夾著不屑意味。

胥玥躲在院子門後,時而探出兩只眼睛觀察,怯怯生生,被這群人來勢嚇得臉發白。其實兄妹兩個人都沒有什麽脾氣,幾乎是軟柿子。

閆胥珖向來溫和的神情異常冷硬,“你們究竟還要糾纏多久?再不走我就告衙門去了。”

人群再向內湧,企圖沖破院門,想把胥玥揪出來似的,閆胥珖擋在院門前,再將院門拉了拉。

“怎麽又是我們糾纏?你把你妹子送到學堂讀書,拋頭露面的不就是想嫁她麽?我還不懂你這種人的想法?”另一個男人指著閆胥珖說道,“何必裝這出戲碼?你不是個閹奴麽?閹人還念親友情誼這套?”

“哦,我算是明白了,不是你這哥子的意思,是她自己想出來勾引人家。”

男人嗤諷的話一出,耳光聲也跟著響,閆胥珖打得用力,人群楞了一楞,他們可不知道閆胥珖有這麽大的脾氣。

“給你臉了!”男人們說著,擠出去抓閆胥珖。

一堆人擠在院子門前,圍著人,胥玥躲不下去,哭鬧著扒門,而門被擠著,推不開,眼見著一群人圍攻,她心急如焚,無能為力,又突然聽到希望似的,聽見有人說,看見了榮親王府的郡主。

狗好欺負,但要在主人不在的時候,主人在了,再欺負狗,那就是擺明了打主人的臉,這道理粗俗,但大家都懂的。

男人們頓愕著散開,卻還有不死心的,同蓬鳶說:“我們是關心,民間嫁娶您這郡主可管不著吧?”

蓬鳶斜斜睨他一眼,天家的威嚴壓下來,壓得男人閉上嘴,她擺擺手,“趕緊走,不許再回來鬧事。”

男人們面面相覷,漲紅著臉走,而擔子沒挑走,蓬鳶一腳踹翻那擔子,紅綢散開,大堆沙土滾了出來。

他們垂著頭,彎著腰回來收拾,蓬鳶最見不得這般人,和無禮的人講不了道理,她是任性的,受不得半點委屈。

而打人呢,也不符她郡主的氣概。

蓬鳶哼了聲,揣起手,靴尖輕輕踢了踢閆胥珖的腿,閆胥珖本垂著頭,這會子她喊他,他就慢慢看過來。

雙眸濕紅。

蓬鳶楞了下,揣著的手逐漸放下。

本來想讓閆胥珖去出出氣,讓他掌摑這些人幾下,可看見他這樣委屈,她有些無措。

男人們收拾完一地狼藉,連滾帶爬著走,可院子前面還是留了泥灰痕跡,蓬鳶不消氣,閆胥珖默默擦了擦眼,讓她先進院子。

蓬鳶帶著氣憤而來,氣憤到後來轉移對象,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坐在堂屋長榻上,胥玥被嚇壞了,抱著她哭了好半天,哭著哭著又覺得會把郡主衣裳弄臟,於是緊咬著牙憋淚。

“不要緊,想哭就哭吧,”蓬鳶回頭,跟閆胥珖要手帕,不成想他剛才也似哭非哭,現下眼眶還紅著,又不肯給人看他的臉。

蓬鳶忽然就沒氣了,對誰的氣都沒有了,兩個人可憐至此,她怎麽還能有氣呢,於是把自己的手帕拿出來,給胥玥擦臉蛋,越擦眼淚鼻涕越多,索性她就把手帕塞給胥玥。

又接了閆胥珖找來的手帕,他以為蓬鳶要給胥玥擦,結果這張手帕是擦他的。

蓬鳶拉了拉閆胥珖的手腕,讓他靠過來坐,手帕揩他眼下,他不適應地瞇了瞇眼,“郡主,奴婢沒事。”

其實是怕被妹妹看見吧!

蓬鳶偷偷笑了聲,閆胥珖聽見了,含驚帶怨地嗔她一眼,她壓壓唇角,轉頭拍了拍胥玥的背。

“世間男人偏見倨傲的多,不用放心上,”蓬鳶又摸了摸胥玥的頭,發現她頭發細細軟軟,很好摸,忍不住多揉了幾下。

閆胥珖眨了眨眼,別開臉,安靜坐著。

“今兒我回去,叫些人看著院子,以後就不怕了,”蓬鳶道。

胥玥眼淚汪汪,壓根就看不清郡主的臉,郡主頭頂上有盞燈,照得她人發光,她就更想哭,蓬鳶也不嫌棄,把胥玥往上擡了擡。

胥玥人很小,不止是年紀,個子也小,抱起來毫不吃力,蓬鳶稍微一擡,胥玥整個兒地就坐到她腿上,她吃了一驚,有些坐不穩,連忙抱緊蓬鳶的腰。

悄悄擡眼,從郡主肩頭看見哥哥的臉,他慢慢蹙眉,無聲斥責她這不懂規矩的樣子。

胥玥又縮了縮,把頭探回來,縮到蓬鳶懷裏,看不見哥哥,哥哥就看不見她。

“掌事,去把胥玥的藥熬了端過來,讓她早點睡了。”蓬鳶大致能知道閆胥珖又在嚇唬胥玥,便打發他走開。

閆胥珖沈默了會兒,道好。

他走遠了,胥玥就漸漸從蓬鳶懷裏出來,擔心行為太過,讓郡主惱。

“抱著吧,”蓬鳶道。

胥玥眨巴眨巴眼睛,笑著說好,又鉆回去,趴在郡主身上,在她堅實有力的懷抱裏,無比……溫暖。

“郡主,我以後還能不能去學堂?”胥玥小心翼翼,不知怎的,把問題問了出來,又堅信郡主能給她回答。

“可以,”蓬鳶肯定,“你覺得那兒教書教得怎麽樣?”

胥玥想了想,搖頭,“一群臭男人,教起書來可驕傲了!”

她這樣幼小,再安靜的人,想法也很跳脫,不由自主就想起學堂夫子的樣子,扒拉著發白的胡須,高聲嘆息,一會子批評世道艱辛,一會子談起朝堂政局,大抒己見。胥玥模仿他們,壓沈嗓子,皺起八字眉。

蓬鳶被她的激昂逗得笑了聲,說:“那就換,上別處去讀,或是請人上院教。”

胥玥說好,恰好閆胥珖回來了,藥溫好,胥玥悶頭喝了,蓬鳶又讓閆胥珖拿蜜餞果子給胥玥,胥玥吃完,乖乖漱口就躺下了。

闔上小屋門。

蓬鳶轉身出來,沒要閆胥珖的指示,自顧地往他房裏走,閆胥珖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她回頭瞥他,見他離得遠,她就伸手勾住他腰帶,他走遠一點,她就能扯開腰帶。

閆胥珖抿了抿唇,本能想要推開,但她的出現實在讓人想依靠,他……喜歡她維護他,喜歡她拉他、抱他,許多時候痛恨自己無能,配不上郡主,也會在許多許多的瞬間,想要破了那層規矩,就這樣躲在郡主的身後,偎在她的寵愛與庇護下。

最終沒有推開,只按住她的手,加快腳步跟上。

蓬鳶走到榻邊就停了,讓閆胥珖坐著,她點上油燈,彎下腰來觀察他,看看他有沒有哭,她不看還好,他已經安慰好自己了,可她一看,他就忍不住,鼻尖發酸,眨個眼,眼淚就滾下來。

閆胥珖沒想到自己這麽不經事,連忙扭開臉,擡手揉眼睛,蹩腳地找借口,“燈……太刺眼了。”

蓬鳶擡頭,看了看那還沒有半個巴掌大的燭火。

他擦眼睛,眼淚越擦越多,可憐兮兮的,蓬鳶見了有心疼,多的是想笑,並非嘲笑,而是奇妙的、滿足的笑。

可能是草擬玉牒檔案擬瘋了吧!

蓬鳶拍拍自己的臉。

她褪掉外衣,爬上榻來,扯了扯閆胥珖的系帶,“掌事,坐過來。”

閆胥珖半斜著身,背對蓬鳶,似是不大願意,她隱約間又有點惱,翻起舊賬,“你怎麽不告訴我就走了?”

不想起就還好,一想起就來氣,好歹向她吱個聲,這會兒閆胥珖還不肯從的樣兒,蓬鳶更惱,扯著他腰帶,把人往榻上帶。

蓬鳶虛掐著閆胥珖的頸,摁他在榻下,他瞬間就明白她想做什麽,面上紅燙,抿著唇想轉身,而她這回不許他轉過去。

“胥玥讀書的事交給我來辦,”蓬鳶的手從他的頸,挪到他的臉頰,掰正他的臉,他不敢直視,別開眼也無法忽視她的存在,幹脆閉上眼裝作看不見。

閆胥珖微微張開唇,小聲說:“奴婢哪有不告訴就走了,給您留了字條的。

而後又回答,“今兒讓您見笑話了。您處理胥玥的事,奴婢自然放心的,但……有的時候不要慣著她。”

他指的是胥玥賴在蓬鳶的懷裏。

留了字條,那可能是她沒看見吧,蓬鳶已經不糾結這個事了。

“這有什麽的?你們兄妹兩個人,想依就依咯,”蓬鳶並無所謂,閆胥珖卻越聽越覺羞恥。

什麽叫他們兄妹想依就依……他到底成了什麽人……

蓬鳶突然想起小時候,閆胥珖教胥玥認字,胥玥總是走神,閆胥珖舍不得說她,就買了戒尺來嚇唬她。

胥玥一看見那粗長的戒尺就哭,蓬鳶見不得胥玥被嚇成那副模樣,偷藏了戒尺,後來忘了這碼事,現在又想起來了。

閆胥珖才缺教訓。蓬鳶盯著他異樣紅潤的臉,憑借零碎記憶,從床頭的小櫃子裏翻到戒尺。

他還在沈思蓬鳶的話,她說的也太不合規矩了,忽被逼停思忖。她分開了他的腿。

“都是你不好,你把我叫醒,告訴我你家裏出事,就不用受這麽多委屈了,”蓬鳶掂量戒尺,考量如何使用。

他們受到今天的委屈,都是閆胥珖一手造成的,他犯了錯,犯錯就該罰,這也是他自己曾說過的。所以呢,罰人也是閆胥珖教的蓬鳶,他身為教導她的人,就必須以身作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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