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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夜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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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夜昧

蓬鳶說不要閆胥珖來,就真的不要他來,這一禮拜,她沒傳喚幾次閆胥珖,縱使傳喚他來,也只是出於有事交托。

偶爾走在王府,蓬鳶看見閆胥珖,他就自覺退到一邊,不和她有交流。

他在這種事上倒是聽話,怎的不見在其他事上也這般呢!蓬鳶為此悶氣了幾天,氣過了,又漸漸沒什麽感覺了。

皇帝找了個好日子,雪小,撥了幾名宦官出來,召蓬鳶入宮,讓她進宮領紙劄,歷代的玉牒都登記在上。

蓬鳶應召,不過先將手頭的整理做完了,才梳好發披好衣去,這時將要黃昏,她傳了閆胥珖,一並入宮。

閆胥珖不明白領紙劄的事怎麽還要帶上他,可郡主不主動說,他也就不多問,多嘴惹人煩。

入宮,蓬鳶才知上府傳召的和引路的是同一個人,司禮監的談少監,這時候天上零零飄碎雪,談少監心細,提前備了傘,給蓬鳶支著,落她半步,跟在她身後遮雪。

談少監為人話不多,出於不讓貴人冷場的心,隨口聊起蓬鳶的招親事宜,聽說她招親並無合眼之人,他笑著說:“不打緊的,郡主喜愛才最重要。”

蓬鳶輕輕嗯了聲,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裙下時不時露出尖的繡花鞋上,也是這麽一眼,她發現身後有兩個人,兩個人呢,都落她半截。

於是放慢腳步,等待閆胥珖跟上來,有倒是有人跟上來,不是閆胥珖,而是談少監,一側頭去,就是談少監的臉,他也是張極好的面孔,五官比尋常的宦官都要銳利,和他性子不大符。

最出挑的還是他有一雙彎眼,看誰都含帶笑意,不是低三下四的討好笑臉,是很多情的那般。

蓬鳶別開了眼,不免笑話自己。

怎麽會想到用多情去形容一個宦官呢?想必是文書太多,她看花了眼。

這樣轉頭,入目的又是閆胥珖的面容,比起談少監,又是另外一派的風格。

來回地一對比,蓬鳶還是覺得閆胥珖那張皮囊更入人心,溫淡柔和的,很少與人魯莽地對視,縱使對上眼,柔緩的眼睛裏也只有清淺的笑,少了風流,少了傲氣。

——宦官也是有傲氣的,特別像談少監他們這些在衙門裏任職的。

蓬鳶再次低下眼,朝閆胥珖處挪動一小步,談少監便不自覺跟著移動,傘也自然而然地偏過來,一頂不算小的傘,正正好遮住三個人。

原以為領紙劄是小活,很快就能領完出宮,不成想逢月底,宮人們去領錢了,剩下守值的宮人屈指可數,而紙劄數量不小,這麽幾個宮人來來回回搬運,又清點登記,一弄弄到戌時,宮門早下了。

談少監面上笑著,塌下腰道:“是奴婢安排得不妥,郡主先去玉鳶殿暫歇一晚吧!這殿時常有人打掃,能住人。”

蓬鳶小時頑皮,愛玩,偏皇帝寵愛她,頻繁召她入宮,她玩心一起就不可休,玩到子時過也不肯走,皇帝便單撥一殿,專給蓬鳶住,她長大了,幾乎不在宮裏住,但皇帝仍舊特地安排人,過幾天就清掃殿室,玉鳶殿如今連粒灰都瞧不見。

蓬鳶點了點頭,道:“那便麻煩談少監向陛下傳一聲的去,再請宮人傳些清淡的膳食來,剩下就不勞煩了。”

談少監沒有馬上走,眼神移向蓬鳶身後的人,他知道這是榮親王府的掌事,不過是出於好奇,掌事難道就不跟著走麽?好歹是去側殿歇。

蓬鳶很快察覺談少監那些個疑惑,並不解釋,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除非站在這兒的是皇帝。

“去吧,天不早了。”蓬鳶催促。

膳食呈來,蓬鳶便合了殿門,上了鎖,連並著把長窗也關了,不要宮人伺候,吩咐閆胥珖去燒一爐子炭。

他燒完炭回來,蓬鳶已經把她的鬥篷摘掉,穿個薄寢衣在軟榻上吃飯,他走過去,將鬥篷半披在她背上。

放溫了聲,似勸非勸地,“郡主,殿裏再暖和,穿少也會著涼。”

蓬鳶不理會閆胥珖的話,伸手拉他,“過來用飯。”

閆胥珖搖頭。

只要不是郡主強硬要求,不合規矩的他不做,至少能心裏踏實些。

“奴婢不該和郡主同桌,壞了規矩。”

蓬鳶早料到他要說什麽,他這嘴裏從來沒有過順她心的話,他不坐,她就說:“可惜了,專門慣著你胃口讓人端的菜,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她始終有法子和他僵,聽她說她不吃了,他覺得害她脾胃,他再這樣和她僵,亦害她心情,說到底了都是不利她,於是還是別扭著坐下來,陪她一塊兒用飯。

見閆胥珖依了,蓬鳶就重新笑起來,往他身邊湊了湊,膝蓋碰到他的大腿側,他明顯地僵了下,而後裝作無事發生地,繼續小口用飯。

他動作小,又慢,輕輕咀嚼,幾乎沒有聲音。蓬鳶其實並不喜歡這一桌寡淡的菜,但她喜歡看他,她也沒有多餘的心思要去裝什麽,支起腦袋,巴巴盯著他看。

“郡主,您用不著為了這麽點小事特地點不愛吃的菜,”閆胥珖沒有轉頭,他知道她在看他,“沒有您將就奴婢的份。”

“啊……我在將就你麽?”蓬鳶沒想過這問題,她只沖著想看他而去,不曾想還有這層意味,他把她形容得可真偉岸,她彎彎唇角,應了,“既然知道是將就你,那你就要聽我的話。”

閆胥珖唔了聲,說好,可是轉念想,難道他特別不聽話麽?他以為自己是聽話的,只是有時候郡主太過分。

閆胥珖抿了抿唇,略過這話頭,“奴婢記得側殿有小廚房,您要不要吃些什麽?”

“不用,麻煩,”蓬鳶動了筷,將就這桌菜吃了。

夜裏再次清點紙劄和朱墨筆,清點完畢就不早了,困意上來,蓬鳶打著呵欠往架子床邊上走,撩開被子,暖氣溢出來,裏面是個湯婆子。

她遠遠瞧見一團鼓鼓,還以為是閆胥珖腦袋開光,上榻給她暖榻來了,沒想到只是湯婆子。

蓬鳶癟了癟嘴,往被窩裏縮,雖困,但沒睡,閆胥珖這會子去浴房洗浴,她想等他出來。

在王府沒什麽機會和他睡在一起,他每天都要早起去忙府務,要是去她的房裏睡,那他就要起得更早,她不忍心他一天到晚那麽累。

她想著他出來的時候,帶著滿身水汽,洗得香而舒爽的模樣,就這麽想,想著想著,眼一閉就睡了。

直到感覺到細微地摩挲,蓬鳶困懵著睜開眼,身前站著人,在掖她的被角,看不清人臉,但覺得是閆胥珖。

她犯倦懶,不想開口說話,只擡手去撫他的臉,掌心觸碰皮膚,觸摸到熟悉的細膩,她就安下心。

想了想,不說話他可就要自顧走了,便說:“掌事,上榻來。”

閆胥珖習慣性給她掖被子,不曾想她今晚沒有徹底睡著,他把她弄醒了,他一時沒開口,期待她又睡過去。

然而蓬鳶還是醒了,沒得到回答,還以為是做夢了呢,睜開眼睛坐起來,才發現閆胥珖確確實實跪在榻邊。

蓬鳶拉他手腕,不知剛醒來哪來的力,竟硬生生把他給拽上了榻,撞到了他膝和腿,咚的好大一聲。

“疼不疼?”她一邊問,一邊掀開被子,把他一並裹進來,半邊身子坐進他懷去。

閆胥珖這回沒有驚恐推開,因著蓬鳶這會子還有睡意,他掙紮太過就鬧得她不好歇息,只輕聲說:“不疼的,您快睡吧。”

自皇帝交事給她,她就少了很多閑,平日她要睡到晌午,這段時日不行了,頂天睡過辰時五刻,再晚就要被女官喊醒。

蓬鳶又是個懶散的。

“睡不著了,”蓬鳶說。

氣氛這東西,極其容易被感知,雖說這會兒沒太多的暧昧,但閆胥珖還是隱隱感覺奇怪,他看了蓬鳶一眼,蓬鳶彎彎唇,似乎是早就做好著什麽準備,順著現在的姿勢,無需用力地摁他肩頭,立刻就將人摁在榻下。

熟悉的姿勢。

痛苦的回憶迸開來,閆胥珖忽然心跳加快,不可控地發起顫。回憶有愉悅,更多的是折磨,自心靈至肉/體的折磨,是因為她莽撞,沒有任何的預備,所以痛苦是突然而劇烈,並且留下持久難以磨滅的回響。

“這回也教我,不然你疼著難受,”蓬鳶口頭上多麽體諒他,神情上卻又多麽的夾雜惡劣,叫人無法相信她真的有懺悔心。

與其說詢問他,不如說昭告他,他怎麽可能有拒絕的權力?

他側開頭,枕在她遞來的軟枕上,咬了咬唇,擠出小聲幾個字:“郡主……先讓我轉過去,好不好?”

當然是可以的,蓬鳶急切沒耐心,卻不是一個無情的人,她也不想總是看見他羞恥到想自刎的模樣,羞恥過頭就不是羞恥,就變成羞辱,變成她羞辱他,好歹她是用著真心喜歡他的。

所以蓬鳶不在閆胥珖願不願意正對她的事上犟,如同所有人對她說的一般,日頭還長,遲早有那麽一天,他就適應了。

“好,”蓬鳶不假思索地答應,閆胥珖欣喜還沒過頭,又聽她憋著怪異的笑說,“可是掌事,你腿夾著我,我動不得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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