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港灣

許恪出院之後幾人一起回了白水邊鎮。

蔣東年找時間自己去了一趟範雋董方芹家，他帶著許恪的病例報告，攤開放在茶幾上。

範雋看了兩眼，驚得說不出話，轉身走到陽臺沈默著抽了根煙。

董方芹從頭看到尾，看到手都在抖，她坐在蔣東年對面的沙發上。

蔣東年深呼吸一口氣，低聲說道：“他瞞著你們，你們就當不知情吧。”

董方芹看見醫生寫的許恪第一次發病時間是在2007年，後背像被百斤重的巨石壓垮，她指尖停留在上面看了很久，再擡頭時已經紅了眼。

蔣東年頓了頓，說道：“能治好。”

董方芹偏過頭，擡手抹了抹臉，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句：“那小東，你呢？”

蔣東年下意識反問：“什麽？”

許恪少年遭遇重大打擊，父母雙雙離世，那時候他年紀還小，還不是很理解生離死別意味著什麽。

或許也是因為自那時起就被蔣東年帶在身邊，有蔣東年看著他，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去傷心難過。

說他年少心性也好，說他走火入魔也罷，六年前因為蔣東年鋃鐺入獄，他才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他在蔣東年離開之後就生了病，這麽多年瞞著所有人，沒有人知道。

董方芹其實無所謂那些虛的，許恪說自己是同性戀，她管不著，頂多罵兩句也就接受了。

許恪說自己愛蔣東年，董方芹冷靜下來也能接受。

可她分明知道蔣東年並沒有那個想法，許恪一廂情願，他們怎麽可能有結果。

難道因為許恪有病，就要犧牲蔣東年以他為主嗎？不可能的。

一邊是剛出獄就遇到這種事的蔣東年，一邊是離了蔣東年就活不了的許恪。

她左右都心疼，思來想去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所以董方芹欲言又止，糾結許久才問他：“你怎麽想的呢？”

蔣東年頓了頓：“就讓他別走了，待在家裏休養一段時間吧，我會盯著他的，該看醫生看醫生，該吃藥吃……”

他話沒說完被董方芹打斷，董方芹拍了拍蔣東年手背，輕聲道：“我問的是你，不是小恪。”

範雋聽得到他們對話，聞言也走了進來，在蔣東年身旁坐下，擡手撐了一下他的背，說道：“你不要有壓力，也別覺得許恪這樣是你造成的，你就說你是什麽想法？如果你真的對許恪沒一點兒那種感情，你就別管這事兒，以後我和你芹姐守著他，讓他好好治，你想去哪兒想幹什麽就幹你自己的事兒去，不用惦記家裏。”

蔣東年看了看範雋，視線又轉向董方芹，就聽董方芹認可地點點頭，應和道：“雋哥說的沒錯，小東，咱們是一家人，斷不會因為小恪生了病就得緊著他的道理，我知道那混小子先前做了不好的事，你心裏要是不痛快你就說，想怎麽著都成。”

“你要是想待在這裏看著廠子，我和雋哥就帶著小恪去東呈，你要是想出去外面發展，我們也支持。”

“如果你也心疼小恪，你要是也對他有點感情，那你們就好好過，但是別勉強自己，別因為他尋死覓活的你就心軟委屈自己。”

“先前是我一時想岔兒又情緒上頭才會那麽生氣，我氣的是小恪做的那些混賬事，不是對你。”

蔣東年聽懂了他們的意思，說不驚訝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心安。

他一直擔心的、害怕的問題，被這幾句話帶過，之後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蔣東年今天一來就把這件許恪瞞了多年的事攤開來講，無非就是想先入為主地讓他倆心疼心疼許恪，只有先讓他們知道，以後他和許恪才能順其自然。

範雋此人向來好脾氣好說話，他會同意蔣東年是意料到了的，他原本想著如果董方芹不同意，到時候讓範雋給她做思想工作。

現在許恪離不開他，實在不行只能他帶著許恪先走，以後再走一步看一步。

但沒想到，董方芹是這個意思。

蔣東年楞了半晌，隨後覺得眼睛有點兒泛酸，他揚起嘴角笑了笑，說道：“雋哥，芹姐，謝謝你們。”

就這一句，其他的不需要多說，他們就明白了蔣東年的意思。

董方芹突然伸手摸了摸蔣東年腦袋：“一家人不說謝，小恪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你又何嘗不是？”

“往後的日子會怎麽樣誰也無法保證，但是小東，倘若以後你們分開了還是怎麽樣，我們都還是自己家人，知不知道？”

走出這扇家門，蔣東年擡頭望了望天，終於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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