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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沒人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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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沒人能放下

蔣東年做了個夢。

他夢見許恪渾身濕透,臉上毫無血色地躺在水裏。

眼前一片白色,他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麽樣的環境裏,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許恪躺在那裏沒有一點生機。

他跌在地上,無論怎麽使力就是沒法站起來,只能拼盡全力往許恪身邊爬,手腳都是軟的,四肢仿佛都被綁上重物,好不容易爬過去一點距離,就又會被身後的重物拖回去,他就那麽反反覆覆一直爬,直到手能夠到許恪。

可許恪靜靜地躺在那裏,任他怎麽喊怎麽求都沒睜眼。

痛苦絕望蔓延全身,他再也叫不出聲,喉嚨只能發出“啊——”的嘶吼,他爬到許恪身邊,抱他,親他,求他睜眼。

蔣東年聽見自己一直在說“我救你”“我會救你”。

夢裏的痛苦太過真實,蔣東年一度無法呼吸,他猛然睜眼,突然坐起身。

許恪聽見聲音立馬進房間,摸黑往裏走。

蔣東年還沒緩過神,盯著黑暗中的模糊人影叫了聲:“許恪?”

聲音沙啞,仿佛帶著無盡的疲憊。

許恪站在床邊彎腰,擡手輕輕蓋在蔣東年眼睛上,然後打開房間的燈。

蔣東年額上全是冷汗,呼吸聲也重,過了幾秒,許恪才把手掌從他眼睛上移開,伸手去抱蔣東年,輕輕拍他後背:“我在這。”

太真實了。

這個夢仿佛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蔣東年手都在抖,夢裏那種痛苦絕望的感覺還伴隨著他,他眼神空洞,盯著許恪一動不動。

許恪再一次覺得,蔣東年只有離開自己,才會過得更好。

他感覺蔣東年這些天變得不太對勁,準確來講是自從那天兩人大吵一架,他要蔣東年報警,許恪說自己要認罪伏法,說自己有病之後。

蔣東年可能意識到許恪似乎真的有些不正常,而許恪也覺得蔣東年開始不正常。

如果再和自己一起待下去,蔣東年是不是也會變成和他一樣的精神病?

蔣東年不能生病,許恪舍不得。

所以他決定要離開蔣東年,他會逼迫自己不來打擾。

可他真的太愛蔣東年,愛到一想到要離開他就渾身發冷,難受到快要窒息。

就算要離開,要抽身,也得有個時間過渡,也得讓他緩一緩,許恪已經做好了打算,這兩天他就搬回自己房間,不再和蔣東年睡一起。

就這樣慢慢地,一步一步遠離,直到他就算沒看見蔣東年也不會再發病為止。

過完年他回去工作,以後不常回來,他們不會經常見面,這段時間就如過眼雲煙,時間一長,他們就都忘了。

他們的關系不會有任何變化,和以前一樣尋常。

蔣東年原本出獄後話就少了很多,現在更是安靜,時常沈默,也時常發呆。

許恪後知後覺,在這段對蔣東年來說幾近病態折磨的日子裏,他都被逼成什麽樣兒了。

蔣東年意識回籠,擡手抹了把臉,心跳還是很快。

怎麽會有這麽真實的夢。

他沒忍住擡頭又看了許恪一眼。

許恪眼裏的心疼已經快要溢出來,他似乎有些想哭,低頭拉過被子攏到蔣東年身上,輕聲說:“噩夢都是反的,別在意。”

他不知道蔣東年夢見了什麽,只能這麽安慰。

可是夢裏的人是許恪,蔣東年怎麽會不在意,就算是夢,他也很在意。

但夢就是夢,他不至於分不清,只是這個夢太讓人恐懼,才導致他一時間沒緩過來。

蔣東年深呼吸口氣,沒有應聲,起身想去浴室洗把臉清醒清醒,他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開著的是冷水,手觸碰到水的那一刻突然怔了一下,隨後像受到驚嚇般地退了兩步,後背撞到墻上。

夢裏的許恪就是在水裏,他的臉都泡在水裏。

許恪本來就跟著等在浴室門邊,見狀立馬把他拉出來。

蔣東年緩了許久,總覺得頭重腳輕,意識殘留在模糊的噩夢中。

可能是蔣東年對這場噩夢的反應太大嚇到許恪,許恪今天總有意無意地說想出去到處走一走玩一玩。

趁還沒過年,趁天氣晴朗,他們可以出去散散心。

但蔣東年並不想出門。

他們之前也出過門,許恪那雙眼睛黏得太緊,連去上個廁所都要跟在門外,恨不得上手給他把尿。

怎麽會有人變態到這個地步,蔣東年想不通,他覺得許恪大抵是有病。

所以他不想出門,準確來說是不想跟許恪一起出門。

許恪不再逼迫蔣東年,蔣東年說不出去,那就不出去。

他把自己的東西搬離蔣東年房間,放回原位。

他的衣物,書本,所有他的個人物品,全被搬進房間。

多年前許恪特意把自己的東西放滿這個家每個角落,現在卻又一樣一樣收回。

這是他放過蔣東年的第一步。

蔣東年皺眉看著他收拾東西,沒有出聲詢問,最後看著有些空蕩的房間和客廳覺得仿佛缺了什麽。

說不清楚到底缺什麽東西,就是覺得很奇怪,覺得心裏空了一角。

看著許恪來來回回,好像要搬離他的家裏,好像要從他的世界消失,蔣東年坐在沙發上,沒忍住出聲:“你又要幹什麽?”

許恪如實回答:“把我的東西搬回房間,以後你就看不見了,你就當我不存在,”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樣你心情會好一點嗎?”

蔣東年掃了他一眼:“會,你要是搬出去就更好。”

許恪身形僵了片刻,沒有應話,繼續低頭整理他的東西。

蔣東年眉頭越擰越緊,打開電視把音量調得很大,大到聽不見許恪的走動聲。

差不多整理完之後,許恪走到蔣東年身邊,蔣東年窩在沙發上,眼睛看著電視機,但餘光掃了好幾眼。

許恪在他身邊蹲下,拿了鑰匙放到蔣東年手裏:“這是家裏鑰匙,大門的,房間的,所有家裏有上鎖的都在這裏。”

蔣東年視線終於落到他臉上,許恪接著往他手上放東西:“這是車鑰匙,以前你名下那輛車被查收做賠款了,這輛是買來送你的,那會兒沒法落到你名下,年後就去過戶。”

“這個手機,我前些天給你挑的,還是你以前的那個號碼,都能上網,你有空試試怎麽用,不會的話我教……”

他說到這裏突然停住嘴,片刻後繼續說:“不會的話可以問問幹媽。”

許恪又掏出張卡:“你應該比較習慣用存折,但現在用卡比較方便,這張卡裏有二十萬,就當做……”

他擡頭看著蔣東年,說道:“就當做這麽多年的撫養費吧。”

蔣東年臉色不好看,眉頭緊蹙,聽許恪又說:“你以前說把我帶回來是因為想以後有人養老,你放心,無論以後有沒有聯系我都會按時往這張卡裏打錢,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陪你們過完這個年,年後我就搬走,我離你遠遠的,以後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你不用看到我了。”

說什麽養老只是開玩笑時隨口一說的話,蔣東年沒想到那時候還是小小年紀的許恪居然會一直記得。

他不知道許恪又要整什麽花樣,這人一貫會裝可憐來讓自己心疼來求安慰,一旦蔣東年心軟,他就又開始犯神經。

蔣東年看著許恪:“你發什麽病?”

許恪低頭垂下眼睛:“我現在沒發病。”

蔣東年把鑰匙拿了,銀行卡丟回許恪身上:“沒發病是犯神經了?你愛搬搬,愛走走,愛幹嘛幹嘛,跟我沒關系。我也用不著你養個屁的老,把你的錢拿走,我一分不要。”

他把許恪帶回來,是因為他心疼,他於心不忍,他舍不得許恪在沙丘遭人白眼,他要許恪好好長大,要許恪開開心心。

他不是要許恪的錢。

如果他要錢,早在許恪成年那天他就能把他繼承的遺產全都拿走。

他開口要,許恪怎麽可能會不給。

蔣東年不要錢,許恪不知道他要什麽。

他覺得自己把東西搬空,和蔣東年恢覆成普通的兄弟關系,以後不常聯系也不用見面,蔣東年就會開心。

可他好像也並不開心。

離過年越來越近,外面街道就越來越熱鬧。

放假的孩子回家了,工作的大人也陸續回來,連小區公園都變得擁擠。

這是蔣東年出獄後過的第一個年,說實話出獄後他過得並不愉快,反而每天都在生氣發火,但到了新年這一天,他還是穿上董方芹特意買來的新衣,對每一個人都笑臉相迎,包括許恪。

所有的矛盾和不愉快仿佛都在今天消失,任何事都化成一句話——算了,大過年的。

今年的除夕夜董方芹和範雋都沒有回老家陪父母吃團圓飯,這一年他們四人終於又坐到一起。

董方芹一整天都在感慨,吃飯時先給蔣東年夾菜,往常都不會在家喝酒的幾人今天桌上居然備了酒。

客廳的電視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窗戶外響起陣陣煙花,範雋常年在外談生意,酒桌上喝酒從沒輸過,今天卻在家裏喝醉了,一直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胡話。

說到最後竟哭了起來,捂著臉哽咽:“那天我怎麽就不在,我幹嘛要出門談生意,賺那幾塊錢有什麽用,家都散了。”

他帶著哭腔,說的斷斷續續,但蔣東年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董方芹聽見這話也哭,跟著抹眼淚:“怪我沒看著小東,我哪怕把他帶著都行,他就不會犯傻……我怎麽就沒看住他……”

範雋怪自己,蔣東年出事時他怎麽不在身邊。

董方芹怪自己,沒看住蔣東年讓他犯了傻。

許恪怪自己,蔣東年的一切災難都因他而起。

關於蔣東年的這六年,其實沒人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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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大橋下,游過一只鴨

快來快來數一數,鴨的存稿箱裏還有多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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