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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讓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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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讓他自由

許恪覺得自己就是瘟神,每個靠近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十二年前那個夜晚,如果他沒說想回家,他父母也不會帶著他啟程。

他們會在沙丘住到過完年,有好好休息過再回東呈,他們就不會出車禍,也不會死。

六年前,也是因為他,蔣東年才會對許家成動手,才會入獄。

生命中最重要的三個人,兩個因為他而失去生命,一個因為他而受到牢獄之災,毀了自己的後半輩子。

他就是個災星。

許恪跌在地上,眼前逐漸模糊,雪球兒圍在他身邊轉圈,像是安慰地用腦袋蹭著他。

“啪嗒——啪嗒——”

他低著頭,看見眼淚砸向地面。

許恪撐在地上的手冰涼,一只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擡起另只手壓到那只發抖的手上面,試圖將它按壓住,可無論用多大力氣都壓不住那只抖得厲害的手。

許恪按了片刻,突然擡手用力甩向墻壁!

凸出的陽角又堅又利,給他手背劃出道口子,白皙的手很快紅腫起來,許恪像是感知不到疼痛,又瘋狂砸了好幾下,企圖用這種傷害自己的行為來讓神智清醒一些。

他眼前一片模糊,哽咽著聲音和自己說:“別發病,你別發病!”

許恪試圖和自己講道理,勸慰自己沒關系,就算蔣東年走了他也能把他找回來,內心像有兩個小人在反覆拉扯。

一個說他會回來的,一個說他不會回來了。

一個說蔣東年愛他,一個說蔣東年不愛他。

不管哪一個小人輸贏,許恪都清楚的知道,蔣東年不要他。

幾分鐘後他突然自暴自棄似的,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帶著哭腔哽咽:“蔣東年,你也不要我,連你也要丟下我。”

發病的時候很難熬,他已經許久都沒發病了。

絕望、窒息、無數的黑暗向自己奔湧而來,他呼吸困難,開始抽搐,伴隨著胃痛和要嘔吐感覺。

雪球兒在他身旁急得轉圈,連狗叫聲都顯得急促,就在許恪意識快要不清醒時,雪球兒突然張嘴去咬他衣袖。

地上滾落的是他經常服用的藥,雪球兒剛才扒拉房間門,去他抽屜裏叼出來的。

這藥有鎮定作用,吃完人會犯困,困了腦子就會沈靜下來。

“汪汪汪!汪嗚——”雪球兒不停咬著許恪衣服,試圖想把他拉起來,許恪被迫生出些力氣,擰開藥瓶,倒了藥出來直接往嘴裏塞。

呼吸逐漸平緩,他也隨之困到精神模糊。

許恪忍著沒直接倒下,把自己移到沙發邊,才枕著沙發閉眼。

他其實也沒睡多久,醒來後看鬧鐘還不到兩小時。

外面天已經全部暗下來,許恪把剛才散落一地的食材撿起來放到廚房,披上大衣準備出門。

雪球兒一直小聲嗚嗚叫,蹭在他腿邊不肯讓他走,許恪想了想,把雪球兒一起帶出了門。

他還是用上一次的方法,找了幾個小時,在靠近馬路邊的一家商戶監控裏看到了蔣東年的身影。

蔣東年沒學聰明,已經跑過一次了,第二次還敢這麽大搖大擺在街上走。

監控裏拍到他在公交車亭停留了一會兒,便上了車。

距離有些遠,拍不到車牌號,但只要上了車,就很好找。

他打了公交公司電話,按那個時間段詢問那場班次會途徑幾個站點,又問司機有沒有見過蔣東年。

蔣東年挺好認的,高,瘦,穿黑外套,很短的頭發,他那張臉根本不需要別人多看兩眼,稍稍瞥一眼就能給人留下印象。

許恪謊話張口就來,說蔣東年是家裏哥哥,精神有點問題,下午趁家裏人沒註意自個兒跑出去了,現在找不到人。

那司機本來就對蔣東年有點印象,一聽這話恨不得直接把許恪拉到他下車那地方去,有些熱情過了頭。

許恪問了大概方向,自己開車過去。

他在白水邊鎮生活了這麽多年,竟然從來沒來過這個地方。

四周烏漆嘛黑,連人影都少,大多都是一些老房子和田地,破舊荒蕪。

他把車停在路邊,用手機打手電筒,牽著雪球兒往遠處走。

蔣東年怎麽會來這樣的地方,他來這裏幹什麽?

許恪想起上次他找了個詐騙犯準備開黑車把自己送出去,這回莫不是也準備這樣做?怕被人知道,所以約了個這麽人煙都稀少的地方。

如果蔣東年真的偷偷離開白水邊,離開東呈市,他都不用出省,隨便窩在一個小地方,許恪都找不到他。

他在附近走了許久,一個人影都沒發現。

四周漆黑安靜,直到雪球兒突然掙著往前跑,許恪心裏才湧上一股興奮。

他摸了摸雪球兒腦袋:“好雪球兒,我們一起去找蔣東年。”

雪球兒像是聽懂了,跺腳叫了一聲:“汪!”

它似乎聞到了蔣東年的味道,順著地面一直往前走,許恪緊跟在後,走好一會兒才走到一棟破舊的老房子前。

周邊也有破房子,但這一棟看著更加破,墻皮已經一塊塊脫落,連門框都掉了一半,雜草長得有半人高,外面寫著“危房危險,請勿靠近”的警示牌都掉了皮。

蔣東年來這裏幹什麽?他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許恪突然想到什麽,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怕蔣東年是被人騙過來,怕他出什麽意外。

他顧不上腳下不平坦,踩著碎石走進那棟破舊房子,他沒有出聲,雪球兒也安靜,聞著味跑到另一側,許恪跟了過去,沒轉兩圈就看見窩在墻角的蔣東年。

蔣東年睡得很熟,有人走近都沒醒來,他現在在家裏睡覺眠淺,也經常失眠,許恪有發覺到,很多時候只要他一有動作,蔣東年就會醒來,發現這個以後他十分註意,連在夢裏都不敢翻身。

許恪蹲下後下意識伸手,偷摸探了探他的鼻息,確定蔣東年只是睡著且身上沒有傷後松口氣。

在家裏睡不熟,在這種環境裏吹著冷風卻能熟睡。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蔣東年,出聲叫他:“東年,醒醒,我們回家睡。”

蔣東年先皺眉,皺了片刻才驚坐起,許恪手機發著微弱的光,就著這個光亮,他看見蔣東年顯然哭過的紅腫眼睛,看見蔣東年坐了起來,沙啞著聲音問他怎麽找到這兒的。

許恪跪在他身邊,脫了大衣披他身上,把大衣攏緊,輕聲說:“我說過,你在哪兒我都能找到。”

他沒問蔣東年為什麽到這兒來,也沒問他為什麽哭。

看見蔣東年之前他想的是這回一定得好好教訓他,蔣東年害自己發病,他要揍蔣東年,往那張好看的臉上來兩拳,他要罵他,要質問他,還要把他關起來。

不,關起來不夠,得綁著,讓他以後再也出不了門,最好連床都不能下。

但那樣似乎沒法讓蔣東年害怕,他又想著到時候給蔣東年來一場原地發病,讓蔣東年知道他是真的病人,不是裝的。

他得讓蔣東年心疼,得讓他害怕。

讓他害怕的最好辦法就是傷害自己。

可真的找到蔣東年了,看見他縮在墻角睡覺,許恪心裏受到重擊,之前所有情緒都消失殆盡,他現在只剩下自責與心疼。

說好要揍蔣東年,卻先脫了大衣給他穿。

說好要罵蔣東年,說出口的卻是問他冷不冷。

蔣東年還是沒走成。

在自知無法用強硬手段讓蔣東年留下之後,許恪換了新招式,他顯得無比真誠又可憐,低聲下氣地討好,問蔣東年願不願意回家。

他開始詢問蔣東年的意見,而不是用強硬的態度手段逼迫蔣東年。

回到家裏已經深夜,蔣東年沒有進屋睡,身上還披著許恪的大衣就躺進沙發,他一路都沒說話,比平時更安靜。

許恪進浴室備了熱毛巾,出來蹲沙發邊上給他擦臉,擦完臉又擦手,蔣東年沒有不讓擦,他看起來有些累。

像是知道自己走不了之後的破罐子破摔,已經成了一攤爛在地上的泥,渾渾噩噩。

他想走,又不想走。

人的感情極度覆雜,蔣東年討厭許恪用強勢的手段控制自己,但又會享受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

從來沒有人會這麽愛自己,這種幾近病態熱烈的愛是蔣東年從未體驗過的。

他想遠離,又想靠近。

所以他走掉,又被許恪找回。

許恪不知道那個地方對蔣東年有什麽特殊意義,他查了一圈只查到以前的福利院就在那兒附近,但並不在蔣東年待的地方。

對於蔣東年的以前,許恪是陌生的。

他什麽都不清楚,也從沒聽蔣東年提起過,他想知道,於是去問了董方芹,覺得可能董方芹會知道一點。

董方芹確實知道,許恪詢問過後她想了想說那個房子以前是蔣院長的家,大概也算蔣東年的家,那是他長大的地方。

得到答案的許恪楞在原地,而後在沒人的角落裏,捂著臉哽咽。

蔣東年從來不說累,以前就算被生活所迫到去打黑拳,滿身的傷都不曾說過辛苦,只會拍拍許恪肩膀跟他說沒事兒,天塌了都有哥頂著。

現在卻被自己逼到無處可去,只能偷跑回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在破舊不堪的危房裏哭。

他哭什麽呢?

是不是哭自己教養多年,養出了許恪這麽個畜生?

當初把他帶回白水邊鎮,搭上了自己的後半生,現在有沒有後悔?

許恪心疼到無法呼吸,彎腰靠著墻,額頭抵著墻面重重磕了好幾下,似乎想以此來懲罰自己。

他決定以後試著不再那麽愛蔣東年。

蔣東年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想跟誰談戀愛就跟誰談戀愛,想找誰就找誰。

他可以放手,讓蔣東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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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鴨鴨準備入睡

想到醒來能看到100條評論夢裏都開心了(寵寵這只鴨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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