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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就該被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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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就該被鎖起來

許恪怎麽變得那麽高,蔣東年站起來,還矮了他半個頭。

他偏頭看著許恪,率先開口:“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家裏都還好嗎?”

這一切發生的那麽不真實,許恪無數次在夢裏夢見過這樣的場景,可真的發生在眼前他又不信了。

這也是夢吧,怎麽這麽突然呢。

蔣東年就這麽出現了。

他看著蔣東年,一秒都沒有移開,聽見蔣東年問話便開口回答:“挺好。”

蔣東年眼睛挺酸的,他回過頭,垂眸看雪球兒。

許恪的眼神太熾熱,又太空洞,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那雙好看的眼睛裏藏了太多心事,他猜不透。

“你……”蔣東年頓了頓:“有順利完成學業嗎?成為許醫生了嗎?”

許恪依舊看他:“有順利完成學業,沒有成為許醫生。”

似乎看見蔣東年變了臉色,許恪又接著說:“律師證剛考下來,現在可以叫許律師。”

蔣東年這才露了些笑意:“挺好,真厲害。”

其實他還想問想不想我,但扭頭看見長得比他還高的許恪有些沒好意思說出口。

以前許恪沒他高,是個小屁孩,他能摟著許恪不要臉的問他“哥帥不帥?”,出去跑生意幾天,回來就問他“想沒想我?”,現在不行了,多大人了還這樣,害臊。

他到底還是沒問,想知道的事情一籮筐,在監獄裏是每天都想,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做什麽事,也想知道芹姐怎麽樣了,雋哥有沒有好好休息,他每天都很累。

又是一年新年,監獄裏也會組織活動,他們能看春節聯歡晚會,獄警會給每個人分餃子。

不少人會在今天收到外面家屬送來的信件,他們通過信件得知家人近況,得知家裏一切都好,有人痛哭流涕說要好好改造爭取早點出去和家人團聚。

蔣東年沒人能探望,也沒有信件。

別人傷春悲秋,他就多修幾塊線路板,等別人傷心完了,他已經默默修完一大框,獄警檢查誇他速度快完成的不錯,他就再一次獲得獎勵。

許恪也有很多問題想問蔣東年,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問,實在沒什麽好問的。

監獄裏生活日覆一日,一成不變,他每天重覆做一樣的事情,真要說兩句話也就都說完了。

明明心裏想說的想問的都那麽多,可真的見了卻又那麽安靜沈默,過了許久,許恪才問他:“怎麽提前了?”

如果按原來判刑的日期,離蔣東年出來應該還有三百七十天。

雪球兒剛才沖出去,許恪手裏的牽引繩都沒抓穩,長長的繩子拖在地上,他撿起來,又被蔣東年拿過去。

好久沒牽著雪球兒了,他想牽一牽。

蔣東年手裏捏著繩子上的皮套,說道:“嗯,減刑了。”

許恪又問:“怎麽沒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蔣東年扯著嘴角笑了一下:“這有什麽好接的,我想自己走走。”

剛出來就看見周警官,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但走路去公交車站時他也有想借個手機打給許恪吧,他自己的手機早就開不了機,記在腦子裏的電話號碼只有以前他給許恪辦的那個。

其實是想打的,但有些心慌。

怕沒接,怕打不通,怕聽到機器人說是空號,號碼不存在,左右還是怕聯系不上,那麽多年,許恪都不知道還有沒有用著那個號碼。

好像坐這些年牢把他膽子都給坐沒了,倒不說性情大變,但安靜沈默許多是真的,畢竟在裏頭也沒什麽人可以聊天,蔣東年安慰自己年紀大了性子沈穩點是好事。

他年輕時做事那麽沖動,凡事能動手就不跟人講理,仗著自己有二兩力氣就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才會在許家成這裏栽了跟頭。

如果他那會兒沈穩點沒動手,後果就不會是這樣。

蔣東年沒說太多,從口袋裏掏出那罐罐頭問許恪:“雪球兒吃這個嗎?是狗罐頭吧。”

許恪眼神閃了兩下,忽明忽暗,問道:“哪兒來的?”

罐子上面寫著狗用罐頭,這東西近幾年才在市面上暢銷起來,蔣東年壓根沒出過監獄,他怎麽有的這個東西?

聽許恪這麽問,蔣東年還以為吃不了,有些不舍地看了兩眼,覺得丟掉還挺可惜。

“路上遇到一個女生送的,我還想著帶回來給雪球兒嘗嘗,不能吃就算了,這玩意兒貴嗎?扔掉會不會挺可惜。”

許恪聞言,仔細端詳了一下蔣東年那張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來時有特意收拾過自己,身上都是幹凈的。

雖說有點年紀,但臉上看不出什麽歲月的痕跡,和以前沒什麽變化,反而更好看了。

本來五官硬朗,這些年估計在裏頭沒怎麽曬到太陽,悶白了一些,看著也瘦了一些。

這會兒戴個帽子還把額頭耳朵都給擋著,硬生生把棱角分明的臉壓得添出幾分柔情來。

很多年前他就知道,蔣東年這人就該被鎖起來。

長了那副花花腸子,走到哪兒勾到哪兒,前腳剛從監獄出來後腳就不消停。

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會知道他家裏有狗?莫名其妙人家給他送個狗罐頭?

跟自己沒話說,對別人倒是能說會道,也不知道都聊了什麽,家裏幾口人是不是都交代出去了。

許恪撇過臉,語氣不明:“便宜的雜牌它不吃,我給它用的都是最貴最好的。”

蔣東年楞了一瞬,應了聲:“昂。”

然後準備把那小瓶罐頭放回口袋裏。

許恪看他這樣,有一瞬間覺得難受,難以呼吸。

換成以前他講這種話,蔣東年應該會罵他幾句或是瞪他一眼說“臭小子你裝什麽”,但現在蔣東年只是聽話地準備把自己帶回來的東西收起來。

在蔣東年心底裏,現在的他好像已經與這個世界不相匹配了,時代發展迅速,他被隔絕在高墻之內,沒跟上這個步伐。

短短六年,外面變了天,他也像變了個人。

又開始抖了,許恪控制著呼吸,背身用指甲扣自己掌心,痛感刺激他的大腦,使得他平靜一些。

他喘了口氣,說:“你餵的話,它會吃。”

蔣東年嘴角都擡高了,坐到路邊的臺階上開了那瓶罐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雪球兒吃完,還意猶未盡地把瓶底都舔了個幹凈。

許恪站在他旁邊,蔣東年看著狗,許恪看著蔣東年。

蔣東年突然回頭,許恪一下沒收住視線與蔣東年撞在一起,他聽見蔣東年說:“它還挺喜歡吃的,這兒附近有寵物店嗎?下次我倆去買點這個?”

我倆去買。

許恪聽見這幾個字,點頭回答:“有,我再帶你去。”

兩人牽著狗走回家裏,到了樓下,許恪攔住蔣東年:“先別上去。”

他不信神不信佛,但要看針對的是誰,對方是蔣東年的話,不管原先信不信,只要是對他好的,許恪都能開始信。

小區樓下裝了好些長椅,蔣東年坐那兒曬太陽,許恪給董方芹打去電話,說蔣東年回來了。

電話那頭的董方芹安靜許久,再開口聲音裏已經有了哭腔。

夫妻二人來的挺快,蔣東年都還沒看到人,就先聽見董方芹在叫:“小東!”

他站起身回頭,董方芹一路小跑,邊跑邊流眼淚,範雋跟在身後,手上拿著許多東西,眼睛也是紅的。

見到許恪時不覺得自己多委屈,可一看見哥哥姐姐來了,他就酸了鼻子,想哭。

蔣東年伸開手與董方芹擁抱:“姐,我回來了。”

董方芹拉著他左看看右看看,看看手胳膊看看腿,似乎在看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的,前後左右都看了個遍才開口:“真是小東,雋啊,小東真回家了。”

範雋把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全丟給許恪,站蔣東年跟前拍他肩膀:“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蔣東年紅著眼:“哥。”

這一家人終於得以團圓,今年可以過個好年了。

沒有馬上進家門,蔣東年被帶到停車場,董方芹拿過一個袋子,裏面裝的是整套新衣。

“外頭冷,你進車裏換,咱換了新衣再進家。”

車是許恪的車,蔣東年進去發現內置寬敞,換衣服還挺方便。

他剛換完出來,許恪站在車門邊把他舊衣服拿過去丟進垃圾箱裏。

新衣服還可以,有點大,但能穿,董方芹看著他說道:“小恪買的,按你以前的身型買的,這些東西很早就準備了,就等你回來好用的上。”

她拍了拍蔣東年手臂,看了看他的衣袖:“怎麽以前一個尺碼的衣服現在穿像大了點,瘦了,在裏頭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這都瘦……”

她說著眼眶又開始紅,蔣東年趕緊開口:“沒有沒有,吃挺好的,睡也挺好的。”

他轉移話題:“這帽子是新的,我剛出來警察給的,這個不用扔吧?”

董方芹還沒回答,許恪先看過去:“周警官?他去接你出來了?”

蔣東年又應聲:“昂。”

董方芹接過話茬:“這個不用,新的沒事,周警官是誰啊?心腸真好,誒你這個頭發,誒……”

以前她念叨蔣東年頭發長,還跟小姑娘似的紮個小辮,有時候噴發膠弄得一頭香味兒,痞裏痞氣的看著煩人。

這會兒頭發沒了,她又覺得還是長頭發好看些,痞裏痞氣就痞裏痞氣吧,當個小混混總比當勞改犯好,現在頭上那勞改犯造型,她看見就心疼。

她讓蔣東年把帽子戴上,畢竟外面冷,大冬天還是挺凍腦袋的。

範雋拿來一大把柳條,董方芹讓蔣東年站邊上,拿著柳條往他身上揮,邊揮嘴裏邊念叨著什麽。

從頭掃到尾,掃走晦氣,洗去黴運,不好的運勢全掃走,換上新衣,除舊迎新,往後來的都是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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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誰懂啊家人們,一個送罐頭的,一個送帽子的!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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