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是彼此的首選

關燈
第46章 是彼此的首選

董方芹沒有孩子,也沒有弟弟。

她把許恪當兒子,把蔣東年當弟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誰受到傷害誰出了事她都心疼。

但事到如今,只能祈禱曾素琴能與他們私下和解,無論她有什麽要求,無論她要多少錢,只要她不報警,就算砸鍋賣鐵董方芹都沒二話。

要做最壞的打算,但也不一定會發生最壞的結果。

董方芹這一刻忽然覺得許恪長大了。

就算許恪早已長得比她還高,力氣比她還大,她也一直覺得許恪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孩,是他們幾個人時時刻刻都關註著的寶貝。

可現在,他卻比誰都沈穩冷靜,第一時間就想清楚要怎麽應對,怎麽保護蔣東年。

六年前蔣東年保護他,現在換他保護蔣東年。

董方芹看了許恪許久,最後才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和曾素琴年齡相仿,又都是女性,更容易勸到點上,還有許恪這個侄子在身邊,曾素琴會同意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他倆七拐八拐走了那麽遠,又繞了一圈才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說話聲不大,蔣東年也沒敢走太近,他像個小偷,遠遠的偷聽著,有一句沒一句的。

但其實猜也能猜得出來他們大概在講什麽。

蔣東年聽見許恪說“我去”的時候,一顆心直往下沈。

他在這一刻突然覺得自己沖動,如果當時沒有打許家成那一拳,如果昨天也沒有動手,許家成這會兒是不是就不會出事,許恪和董方芹也不用在醫院裏密謀要求著給人送錢送房子。

惡人壞事做盡吸幹人血,臨了倒是死的幹脆,卻要好人來贖罪。

許家成死了。

搶救那麽久還是沒搶回來。

他的屍體從搶救室被推出來,在場唯一一個有血緣關系的許恪去簽了字,簽完後許家成被推進醫院太平間。

人的命怎麽會這麽脆弱。

蔣東年打了那麽多年的黑拳,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骨頭被打彎曲骨折再接回來,都那樣了他還沒死。

他總覺得人命是最硬的,一個人好像被怎麽打都不會死掉,像他一樣。

怎麽許家成就不一樣呢,才一拳頭就死了,怎麽會這麽容易死。

醫生說致命傷是在頭部,摔倒時後腦撞擊到水泥地上,表面上看沒什麽,腦內已經撞成一灘血。

這種情況其實死了更好,就算救回來以後也會是植物人癱瘓狀態,平白讓家人受累一生。

他們都不是直系親屬,只有許家成的父母或是配偶才有權利簽字把他的屍體帶去火化。

醫院見慣了生死,工作人員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節哀”,然後又各自離開。

曾素琴從沒來過白水邊鎮,她自己提著厚重的包從沙丘坐公交車到這裏,站在路邊的公交車亭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發呆。

她穿著普通,頭發綁了個低馬尾,接到許恪的電話前她還在想許家成這回為什麽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她以為許家成只是來看看許恪。

許家成來之前她裝了一些家裏的吃食,有過節時炸的肉餅,還有自己剛包的餃子,讓許家成帶來給許恪吃,雖然許恪現在也不缺吃食,但自己做的東西,還是想讓他也嘗嘗。

白水邊鎮和沙丘不一樣,這裏雖然不像電視上大城市那樣繁華,但也車來車往,十分熱鬧嘈雜,有些高樓長得都一個模樣,一樣的在這裏紮堆,另外一邊又有一群一樣的紮堆,像劃分了幫派陣營,大家互不打擾。

她提的包裏有兩套換洗的衣物,有她自己的,也有許家成的,電話裏許恪只說許家成受傷進了醫院,沒說傷得怎麽樣,她想著多帶套衣物,萬一住院的話也好換洗。

衣物下面壓著的,是兩疊現金。

是家裏存了很久的,醫院這地方燒錢,帶的這些不知道夠不夠,不夠的話也沒辦法了,這已經是她全部積蓄。

好在蔣東年也在這裏,如果到時候錢不夠,她開口向蔣東年借一點,他應該會借的吧,蔣東年雖然脾氣有些沖,但人是不錯的。

曾素琴想了很多,唯獨沒想許家成人怎麽樣了。

在她眼裏,許家成只是她孩子的父親,他們生兒育女,搭夥過日子,要說感情也不是沒有,只是感情早就在這麽多年的日子裏磨沒了,許家成怎麽樣她真的不擔心,甚至都不想管。

她看著來往的車輛犯起迷糊,這裏有幾家醫院?要去哪一家才能找到許恪?

曾素琴剛想拿手機找通話記錄,看看許恪聯系她的號碼是哪一個,手機就先響了。

是許恪打來的,說要過來接她。

醫院現在不用人守著,幾人已經先回了家,許恪一直記著把那把藏起來的刀拿回家裏去,萬一被人撿到了不好。

蔣東年看著心思有點重,但畢竟剛死了人,總不會還嬉皮笑臉的,董方芹沒察覺出什麽異樣,倒是許恪有些擔憂,怕蔣東年把許家成的死全部歸咎到自己身上。

許家成自己做惡,他死了和別人有什麽關系。

雪球兒早已經跑回家,今天出奇的沒去粘著許恪,一直跟在蔣東年腳邊蹭他,走一步跟一步。

蔣東年進廚房倒了杯水喝,許恪跟著走進去:“我嬸嬸到了,我去車站接她到醫院,幹媽說陪我一起去,你在家裏休息吧,忙一天也累了。”

此時天都暗下來,他們本來是三個人高高興興要出去吃晚飯的,結果鬧騰到現在,沒人吃一口東西。

蔣東年不死心,說了句:“讓芹姐休息吧,我跟你去接。”

許恪拿過蔣東年喝剩的水喝了兩口,把杯子放到水龍頭下沖幹凈:“不用,她還得去醫院呢,我們估計會挺晚回來。”

蔣東年沈默沒說話,許恪看向蔣東年眼睛:“這事兒跟你沒關系,是許家成自己摔倒的,不是誰的問題。”

話落他又問了句:“你沒事吧?別多想,等我回來。”

蔣東年靠著櫥櫃:“我有什麽事兒,行了你們要去就去吧,要回來打個電話,我讓人弄些吃的送來。”

他拍了拍許恪肩膀:“真沒事兒。”

蔣東年變回以前的樣子,臉上還帶著笑,雖然有些牽強。

他似乎已經想好了要怎麽解決這件事,好像這是很平常的一天,平常到和以往沒什麽兩樣。

許恪和董方芹出了門,按蔣東年聽到的那些只言片語來看,他們現在應該是去求曾素琴。

求她不要報警,求她放過。

會給她錢,給她房子,許諾以後她的兒女許恪會管會照顧。

許恪才幾歲,身上就要拖著那個家幾口人。

曾素琴肯定會要東呈那套房子的,她會把兒女都帶到城裏讀書,那是許保成林黎打拼多年才買來的房子,那是許恪的家。

這還只是往好處看的後果。

往壞處看呢?

曾素琴不同意,到時候警察來了許恪會說是他推的許家成,沒有目擊證人,加上許家成近期總去學校找許恪,如此有跡可循,許恪只要認罪的話,警方會很快定罪結束這件事。

這麽多年許恪用功讀書,生病發燒都得爬起來看書,隔壁房間淩晨都還亮著的小臺燈,蔣東年見過。

許恪說過想學醫,他會考上好的大學,會成為很優秀的醫生。

蔣東年不會讓這些化為烏有。

他本來就是個不學無術的混混,沒讀過幾年書,他又不結婚不生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許恪不一樣,他剛剛成年,人生的路才剛起步,他會考上大學,以後也會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如果他進了監獄留下案底,毀的不止他自己,還有往下幾代人。

何況這事兒本來就是自己動的手,說一萬遍意外也是因為自己那一拳才出的意外,蔣東年自己幹的事,哪兒有讓許恪去擔的道理。

如果拿他自己的人生來和許恪做選擇,他會毫不猶豫,選擇許恪的人生。

另外一邊,二人坐在車上,許恪右眼角一直跳,總覺得不太舒服,七上八下,始終放不下心來。

他臨出門前看到蔣東年的眼神,那目送自己的眼神像是做好了某種決定,像是分別前的眼神,帶著決絕也帶著不舍。

不知怎麽,許恪心底咯噔一跳,心跳得很快,有些喘不上氣,蔣東年的眼睛看得他快要窒息。

許恪指尖冰涼,跟董方芹說道:“我心裏不踏實,總覺得要出事……”

董方芹也不踏實,從接到電話開始心就狂跳,到現在都沒平穩下來。

她握握兒子冰涼的手,試圖讓他暖和一些:“別太擔心,往好的方向想。”

話音剛落,董方芹叫停司機:“你還是回去吧,我去接你嬸嬸就行。”

許恪張嘴要說什麽,被董方芹打斷:“都是女人,我知道她需要什麽,我跟她好好談。你回去看著你東哥,守著他別讓他犯渾亂來,天大的事都等我回來再說。”

司機靠邊停車,許恪下車,董方芹再次交代:“小恪,看好你哥。”

與此同時,蔣東年把家裏裏裏外外都巡視了一遍,許恪的房間他看得格外久,似乎想把什麽東西刻進腦海裏。

出了客廳,他坐在沙發,雪球兒咬著他的褲腳,發出“嗚嗚”的叫聲,蔣東年低頭摸了摸雪球兒,拿起手機。

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手指頭開始僵硬,隨即又擡頭看了眼周圍,最後才下定某種決心按下撥出鍵。

蔣東年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對面那頭問他什麽他都聽不見,只知道張口說:

“我要自首,我殺人了。”

--------------------

彼此的第一順位,都在為對方著想,哎,我苦命的小情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