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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判刑前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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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判刑前的擁抱

許保成雪夜背自己上衛生所的記憶還歷歷在目,林黎臨死前說的那句“小東以後多幫襯著點小恪”已經死死刻在腦子裏。

六年前許恪獨自在沙丘,蔣東年到現在想起那不見的半年都會心疼,小小的人兒追在自己車後跑的樣子蔣東年也忘不掉。

相處的這六年裏,蔣東年早已把許恪當成生命中最至關重要的人。

他看著許恪一點點長大,陪伴許恪每一次成長。

愛是睡醒時那碗溫熱的南瓜小米粥,是隨時躺在沙發睡,睡醒之後會發現身上已經蓋著的被子。

他要怎麽選?

蔣東年混跡賭場,見過形形色色的賭徒,他不敢拿許恪的前途和人生去賭,因為他知道,賭徒的下場都是萬劫不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幾率,他也選擇放棄自己。

誰也不知道獨自在家等待警察上門的蔣東年看著許恪那扇房門在想什麽。

等待他的下場是什麽他也不知道。

他會被判什麽刑?都說殺人償命,他需要償命嗎?

他不知道,他不懂法。

警察很快上門,蔣東年聽見聲音就自己下樓了,臨出來還沒忘記把門關上,怕雪球兒自己跑出去。

他是希望警察快點來的,快把他帶走,這樣許恪董方芹回來就不會看見了。

蔣東年常年和各種人打交道,認識的人多,剛才來的警察裏就有認識他的,對方顯然很驚訝。

念在他是主動自首,受害者家屬又都沒報案,甚至還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殺了人,未查證之下警方只會先把他帶走拘留,不會馬上定罪,連手銬都沒給他銬上。

蔣東年被圍在四五個警察中間走出樓下那條小路,離開家後他顯得異常輕松,呼吸都輕快了幾分,還有心思問那位相熟的警官,自己這種自首的能不能判輕點。

警官姓周,人高馬大,比蔣東年還高點。

蔣東年問完就看見前方快步過來個人影,不太真實,看不清楚。

幾秒後人影逐漸清晰,周警官突然側身擋住蔣東年的身影,蔣東年心跳聲無限放大,頭都不敢回,眼角瞥見那人影從身邊經過。

周警官低聲開口:“視情況而定,自首會減輕,過去那人是你弟弟。”

他們這兒地方不大,警方辦事沒那麽多規矩,蔣東年還能和他搭上話,其他幾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沒聽到沒看到。

蔣東年忽然覺得口幹,心仿佛沈到了谷底,想到等會兒許恪在家裏找不到自己後的反應,腿都有些站不穩。

明明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會兒卻開始怕的要命。

怕以後見不到許恪,怕許恪傷心,怕許恪會恨他,其實怕這兒怕那兒,歸根結底只是舍不得。

許恪就快要考試,能經得起這種打擊嗎?以後放學回來,家裏沒有人了,他會去哪兒?

說好要一起看奧運,說好陪他一起參觀大學,說好畢業典禮要在場。

都沒辦法兌現了。

許恪只經過兩三秒,這兩三秒轉瞬即逝,這會兒蔣東年卻覺得那麽漫長,許恪的身影和腳步聲被放慢拉長,他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看見許恪也回了頭。

哪怕燈光是昏暗的,蔣東年也看見了許恪眼神裏的不可置信。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個被警察圍在中間的人,僅一瞬間就清楚蔣東年幹了什麽。

他不明白為什麽蔣東年要這樣做。

明明所有的事情都能有轉機,明明還沒到那一步。

身體比所有理智都先行動,許恪沒有一秒停留,朝蔣東年跑來。

警察上前攔在中間,許恪臉色慘白,眼睛瞬間紅得充血,他張嘴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巨石死死壓住,隨著無盡哽咽聲而來的,是他那句低聲的“為什麽?”

許恪看著蔣東年,朝他低吼:“為什麽!”

蔣東年哪兒說得出為什麽,他認罪,沒有理由。

許恪伸手推了一把跟前的警察想去拉他,手都沒觸碰到蔣東年的衣服就被另外兩名警察架住手臂往外拖。

“住手!”

“不許動!靠後!”

“再動把你銬了!”

動手推警察這事兒可大可小,嚴重點人家能說他襲警也把他拘了,但看他年紀不大,情緒比較激動,只用言語嚇唬他,並沒有真的拿手銬出來。

蔣東年上一次見到這種情緒的許恪,是許恪十二歲那年,許保成從搶救室被推出來的時候。

那時候蔣東年抱著他,捂著他的眼睛不讓他去看,許恪又哭又打,蔣東年挨了他好多拳。

蔣東年知道現在早已無路可退,只能向周警官討個人情:“我跟他說句話,就說句話,很快。”

周警官看了看四周,見沒人就擺了擺手,那兩名警察松開許恪,但眼睛一直盯著蔣東年:“快點。”

蔣東年什麽也沒說,捏了兩下許恪剛才被壓著的肩膀然後緊緊抱住他。

許恪一下就彎了脊背,蔣東年裝了一臉風輕雲淡:“說要給你拍畢業照,大概要食言了,抱歉啊許醫生。”

這會兒先叫一聲,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叫到了。

許恪渾身都在顫抖:“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蔣東年,我會恨你……”

蔣東年松開他,站直擡手,摸了摸許恪的臉,像是想把往後見不到的面都先看回來:“那就恨唄,愛咋恨咋恨,我管你。”

他頓了頓,聲音也有些哽咽:“剛給雪球兒餵了吃的,回去不用再餵了,以後多去芹姐那兒住吧,這地怪不吉利的,別哭,這麽大個人了哭什麽。”

蔣東年擺了擺手:“行了,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搞這麽煽情,剛才周警官偷摸告訴我了,自首減刑呢,過個幾年就出來了,你好好的啊,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警察上前,蔣東年轉身,身邊的溫度驟然消失,冷風吹進眼睛裏,吹得人腦袋發暈漲疼。

許恪渾身力氣像被抽幹,他挪了兩步,再沒有力氣走動,用全身的力氣支撐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他看著蔣東年的背影,終於發出聲音,眼淚決堤,伴隨嘶啞的聲音:“哥……”

“哥……”

“哥——!!!”

蔣東年身影頓了一瞬,如同六年前那樣,許恪哭著在身後喊他哥。

那時候他毫不猶豫掉頭朝許恪跑去,笑著問他是不是舍不得哥走。

現在他卻無法轉身,也無法揚起嘴角。

蔣東年那圈在眼睛裏的淚終於落下來,他擡手抹了把臉,沒有回頭。

少時初見,蔣東年讓許恪喊哥,許恪怎麽都不願,盯著他叫蔣東年。

這聲蔣東年一叫就是十一年,在許恪短暫有限的人生中,這聲蔣東年甚至比他叫爸爸媽媽的次數還要多。

而他自此,也僅僅只叫過兩次哥而已。

曾素琴同意了董方芹的請求,她要大哥大嫂留在東呈的那套房子,不用過戶給她,她帶著孩子暫住就行,也不要許恪的錢,更不用許恪承諾以後要照顧弟妹。

她只想讓孩子能受到更好的教育,那套房子是許恪的,只需要許恪給她辦一張居住證明,東呈的學校就會接收她的孩子。

從始至終,許家成死沒死都對她沒有太大感覺,死了家裏倒還清凈。

姚老太那邊不用理會,曾素琴把骨灰帶回去,接不接受得了就看她自己承受能力多大,其餘的不用管,曾素琴能答應這件事就說明她有自己的法子,她自有一套說辭來應付姚老太。

董方芹一顆心終於放下,結果回到家得知蔣東年自首已經被帶走,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她當頭一棒,她覺得自己心臟難受,頭昏眼花。

他自己報案自首,現在就算家屬諒解不追求責任也沒辦法,調查這個案件甚至不需要花多少時間,所有的細節蔣東年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範雋當晚深夜歸家,迎接他的再也不是家人的歡聲笑語,他看見滿臉淚痕的妻子,行屍走肉般的幹兒子,而兄弟不知所蹤。

他沒有一刻停歇,這些天打了無數次電話,動用了所有關系和人脈,甚至花大價錢請了號稱能力最強的律師,但都沒能再見蔣東年一面。

沒隔多久他們收到周警官來電,判決結果下來了。

鑒於他主動自首,且屬意外殺人,受害者家屬不予追究,所以減輕量刑,被判七年。

他沒有直系親屬,不允許探視,信件都不讓接收。

蔣東年來這世上一遭,見過的人無數,認識的人無數,與他交好的人也有很多,他有家,也有家人。

可在那本冰冷的小本子上,他沒有任何親屬,仿佛是石頭裏蹦出來的野孩子。

從法律上看,他無至親,孤身一人。

那晚匆匆離別,就是最後一面。

這期間許恪昏倒兩次,大多數時間幾乎都在醫院度過,吊瓶打到手背上血管腫脹,白皙的手起了好些個淤青包。

現在說什麽做什麽都於事無補,董方芹只能勸說許恪振作一些。

沒有好好告別的人,一定會再相見。

許恪聽進去了。

他好幾天沒開口說過話,重新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讓人聽不見在說什麽。

回家之後他把雪球兒的用品收拾整齊遞給董方芹,雪球兒被董方芹帶回了家。

畢竟許恪還得回學校,以後這個家裏沒有人了,雪球兒沒法在這兒生活。

董方芹覺得許恪又變了。

小時候的許恪不愛說話,性子有些悶,被蔣東年帶了幾年之後活潑了一些,也愛笑了一些。

現在變得比以前更甚,除了呼吸,董方芹感受不到一點活人氣息。

跟他說話他也會應,也有每天按時吃飯,可總讓人覺得不對勁,他太穩了。

像魂被抽走,只留下身體這一具軀殼。

他不會哭,也不會笑,仿佛是具被操控的行屍走肉。

等到夜深人靜時,許恪才會從課本習題中抽出一抹靈魂,然後開始想蔣東年。

想到胃痛,想到犯惡心,想到渾身冰涼顫抖,然後逐漸開始握不住筆,身體控制不住地抽搐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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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是在2007年前後

【註意:作者不是專業人士,文中寫到所有法律相關皆為小說設定,問就是全架空虛構,一切為了後續劇情服務,文中任何情節請勿代入現實,請勿考究】

如有現實問題,請咨詢相關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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