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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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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來看我

到了沙丘已經將近半夜,蔣東年想想還是沒直接去許家。

他在附近轉了一圈想找家賓館過夜,只是沙丘這地方實在太小,賓館沒有,招待所也找不到,最後只能在車裏睡了一宿。

這一覺睡得有些晚,醒來時已經臨近中午。

他也不能空著手去,找了就近一家小超市買了點東西,在外頭吃過飯才準備過去。

蔣東年來過許家,知道許家在哪裏,他家門口沒位置停車,路窄,門也窄。

所以他只能把車停在屋後那片空地上,雙手提著東西走上門。

農村的房子都帶院子,白天也都不會關門,蔣東年剛走近許家就看見許恪。

他坐在院子旁邊的臺階上,手捧著碗,碗底搭在膝蓋上。

瘦了點,也比之前黑了點。

許恪擡頭看見院門外的蔣東年,立馬把碗放到地上,站起來看著他。

神情帶著驚訝,帶著不可置信。

他沒說話,也不知道叫人,就那麽怔怔地盯著蔣東年,像是沒反應過來。

長高了,蔣東年心裏想。

他打量四周,這戶人家和半年前沒什麽區別,鞋架子依舊放在大門右側,院子裏依舊能聽見鴨叫聲。

許恪有些尷尬,張嘴叫了聲什麽,應該是“蔣東年”,但蔣東年沒聽清。

少年長大有了自己的心思,他怕直呼大名會讓人覺得冒犯,叫哥又不好意思,畢竟記憶裏以前都是直呼大名的。

他心裏有自己的小九九,怎麽叫都覺得不太行,越想越尷尬,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去稱呼他。

於是聲音變得小聲,變得有些“支支吾吾”,最後叫出口別人都聽不見。

蔣東年壓根沒有別的想法,許恪愛怎麽叫他就怎麽叫他,叫名字挺好的,從小都這麽叫,已經聽習慣了。

他還記得許恪小時候,許保成讓他得管蔣東年叫哥,他偏不叫,不知道是故意跟許保成唱反調還是純屬看蔣東年不順眼。

蔣東年走到他跟前,把東西放下,眼神在許恪身上轉了幾圈,然後伸手拍了一下他手臂:“怎的?傻了?”

許恪微微低頭:“你為什麽突然過來了?”

已經將近半年沒見過面了,許恪以為他們早把自己忘記了。

他有時候會想給蔣東年他們打個電話,可他沒有手機,許家家裏的電話不讓用,就算打去電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麽想想也就算了。

蔣東年聞言回答:“我來附近談生意,順道看看,你在家怎麽樣?一切都挺好吧?”

沙丘附近都是村莊,能有什麽生意好談的。

許恪隨口問了句:“哪裏?”

蔣東年應聲:“陵縣。”

陵縣到沙丘來回四五個小時的車程,繞了條山路,這麽遠的地方怎麽會順道。

蔣東年不知道許恪在想什麽,見他自己在院子裏吃飯便問他:“怎麽就你在外頭,家裏人呢?你阿奶叔嬸呢?”

“他們在屋裏吃飯。”

“你怎麽自己在外面?”

許恪彎腰把碗筷拿起來:“我覺得屋裏悶,想出來外面吃。”

蔣東年沒多想,示意許恪去開門。

那家子圍坐在一起吃飯,聽見聲音擡頭,蔣東年突然到訪,又在飯點到人家家裏,這時間著實尷尬。

只是他著急趕回白水邊鎮,所以只能現在來看許恪,話都沒法多說就得回去,不然太晚又得耽擱。

蔣東年一直看不太上許家成,從半年多前許保成車禍在醫院見到那會兒就覺得這人膈應。

只是有許恪這孩子夾在中間,蔣東年沒表現出別的情緒,笑瞇瞇地把東西提進來,腳剛踏進門就先向老太太打招呼:“奶奶好久不見啊。”

許恪奶奶姓姚,身型精瘦,那雙眼睛渾濁又可怖,被她盯著總像被條毒蛇盯上一樣,已經將近七十的年紀了身體還十分硬朗,說話中氣十足。

她見有客人過來,先行起身,還沒看清楚來人是誰就先露出笑臉:“誒,稀客,快坐下來一起吃點?”

蔣東年走近,把東西放到姚老太身邊:“不吃不吃,不用麻煩,我吃過了,奶奶最近身體好嗎?”

姚老太這才想起眼前這人是誰,隨手推辭:“小蔣啊,我好,身體好著呢,你來就來,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客氣了不是?許恪杵著做什麽?給你蔣哥添把椅子。”

蔣東年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小恪別忙活,我就是這兩天在附近談生意,剛好來看看小恪,來得突然也沒提前說聲,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許家成和他媳婦都站了起來,他有倆孩子,大的男孩已經有八歲,小的女孩才三歲,都坐著眨巴眼睛盯著蔣東年看。

一家五口坐在餐桌吃飯,許恪自己捧著碗在外頭吃。

雖然許恪剛才說是因為覺得屋裏悶才出去,可蔣東年這會兒看見這場景也覺得有些膈應,倒不是覺得他家裏人會不待見許恪之類的,就是單純覺得有些膈應,和他膈應許家成一樣。

蔣東年做事圓滑,向來是個會說話的,他站在姚老太跟前,乖乖巧巧地說:“看到您身體還硬朗我跟小恪幹爹幹媽就都放心了,這些是給您和孩子們買的一點吃的,都是些小東西,不貴重,您可別推脫。”

說著又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來兩條煙遞給許家成:“合作客戶送的,說是挺貴,外頭有錢人都抽這個,但我還是習慣抽便宜貨,這兩條你拿去抽吧。”

許家成連說了幾聲讓蔣東年多待兩天,還要起身去泡茶給他喝,蔣東年心裏不爽快,面上卻都沒表現出來。

他擺手示意不用,邊說道:“下次,下次我就多待,這會兒真是得趕回去,今天這個點突然到訪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你可別勸。我就是來看看奶奶和小恪,跟小恪說說話就走了,你們吃飯,不用管我。”

見蔣東年執意不坐,他們也沒再勸說,姚老太讓許恪陪蔣東年聊聊天。

蔣東年其實跟許恪也沒什麽好聊的,他只是來看看許恪過得怎麽樣就行。

許家院子裏養了只狗,剛才蔣東年進門時那狗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才沒看見,這會兒狗跑回來,見到陌生人沖他吠了兩聲。

那狗通身黑色,毛發挺長,長得又壯,品相看著很不錯,純黑色還能有這種品相還挺少見。

問了許恪才知道這是只五黑犬,土狗。

他們說話就像兩個不熟的人,東扯幾句西扯幾句,大多是蔣東年起一個話題,許恪聽他說,聽完再應幾聲。

那狗挺乖,也親許恪,開始沖蔣東年叫了兩聲,被許恪拍了下狗頭就安靜了,這會兒吐著舌頭趴在許恪腳邊。

蔣東年坐了沒多久起身說他該走了。

現在啟程的話入夜就能到白水邊鎮,晚了開車又得開到後半夜。

許恪這時卻露出些許異常神情,跟著站起身,低聲問了蔣東年一句:“你下次還來看我嗎?”

蔣東年沒察覺到,如實回答:“來啊,怎麽能不來?”

許恪又問:“下次來是什麽時候?”

這個還真說不準。

蔣東年有生活,有班要上,廠子忙的話他走不開。

他是大人,大人太忙了,沒法說出一個準確時間,更沒法保證能在那個時間裏過來看他。

他頓了頓:“這個說不準,不忙了就來。”

許恪擡頭看他,少年的眼睛裏閃著些許光亮,他說:“要等到過年了嗎?還是得年後?蔣東年,你快半年沒有來看我了。”

蔣東年有些驚訝,印象裏的許恪說不出這種話。

他在沙丘過得好好兒的就行了,要蔣東年來幹什麽?

蔣東年還怕來得多了遭裏頭那一大家子人煩。

他猶豫片刻,還是說道:“過年吧,你在這裏跟你奶奶吃完年夜飯我就過來接你,今年我讓你幹爹幹媽別回老家,咱們自己在白水邊過年,成不?或者你要願意的話,什麽時候放寒假給我打電話,我就過來接你去白水邊住住?”

許恪眼睛亮了一點:“真的嗎?”

蔣東年點頭:“嗯。”

像是怕蔣東年到時候又說沒空太忙的話,許恪現在就搶先開口說:“到時候你要是沒空的話,我可以自己坐車去找你,我知道怎麽坐火車,也會坐大巴。”

蔣東年伸手拍了一下他腦袋:“不成,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不知道外頭多亂。你要是想來,什麽時候放假再提前給我打電話,我空出時間,不然就叫你幹爹來,有人接你,用不著你自己坐車。”

有了這句話許恪才安心下來一般,沒有再繼續追問。

許恪跟以前確實有變化,變得還不止一星半點兒。

蔣東年覺得他不像以前那麽安靜沈悶了,現在多少會說點話,似乎還變得有些黏人,蔣東年覺得這可能是少年缺乏安全感。

他才十二歲,不久前經歷了父母雙亡,之後就馬不停蹄被帶到不常來的老家,與以前並不常見的奶奶叔叔一家一起生活。

換了學校,同學老師都是生面孔,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

而比起老家這些親人,他可能對蔣東年更熟悉一點,所以本能地想要朝他靠近。

以後得多來看看他,蔣東年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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