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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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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帶我走

蔣東年在許家前後待了不到一個小時。

他趕著回白水邊鎮,跟許恪聊完天後就去向姚老太告別,那老太太瞇彎了眼,拍了兩下蔣東年手背:“你這孩子真是個有心的,往後有空多來家裏坐坐。”

場面話說的比什麽都好聽。

蔣東年和許家這些人在許保成去世前連面都沒見過,如果不是為了看看許恪,這窮鄉僻壤的小地方他都懶得來。

幾人站在院門口送客,蔣東年才走遠幾步,許家成就轉身進屋。

姚老太回頭瞪許恪,壓低聲音開口:“成天自己端個碗坐院子吃飯,搞得像我們家虧待你似的!”

許恪擡頭看了姚老太一眼,似乎想說句什麽,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姚老太擡手,手指頂著許恪額頭戳:“許保成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吃白飯的啞巴,嘴裏一天吐不出兩句話,這副死人性子到底是隨了誰……”

“媽,行了別說了。”

姚老太話還沒說完被打斷,出聲的人是許家成老婆,名字叫曾素琴,許恪管她叫嬸嬸。

曾素琴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跟許恪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人,卻也只有她對許恪存在著些許善意,雖然這份善意並不多。

姚老太生了副刻薄嘴臉,做的也是刻薄事。

她不喜歡林黎,連帶著也討厭林黎生的許恪,許恪在她眼裏就是個吃白飯的拖油瓶,來拖累她家的。

她精明刻薄,覺得許保成林黎家底肯定留了很多。

以前許保成還活著時隔三差五就得給這個老娘打錢回來,現在許保成死了,林黎也沒了,家裏只剩個未成年的小屁孩,她只要把小孩接來家裏養,不愁從這小屁孩手裏把錢和房子都拿來。

她想要許恪父母留下來的遺產,卻又不好好待許恪。

同一張飯桌上,所有的菜都擺在許家成兒子面前,許恪坐得最遠,夾個青菜都要站起來,時常肉都吃不到一口。

他心裏跟明鏡兒似的,知道這個家不歡迎自己,奶奶也不喜歡自己,於是只管默默吃飯,只是偶然擡眼會瞧見奶奶瞪向自己的眼神,時間長了之後許恪就自己打了飯坐到門口去吃。

雖然門口挺冷的,但好歹不用看別人的臉色。

曾素琴打斷姚老太的話,姚老太只停頓片刻,隨即朝曾素琴說道:“那兩口子心機可深,房子錢全給外人拿了,一星半點兒不給他老子娘留。說什麽朋友,這會兒還能半年來一次,往後三五年就把這小子給忘了!也就傻子才會信那些外人!我倒要看看以後那些人還會不會把房子和錢都給這小子還回來!”

話雖是向曾素琴說的,卻是擺明了說給許恪聽。

她說完看了許恪一眼,毫不掩飾嫌惡的表情,伸手掃了許恪一下:“杵這兒擋道幹什麽?沒眼力見的東西。”

許恪被推得踉蹌一步,姚老太走進屋了曾素琴才低頭,眼神轉向許恪語重心長地說了句:“你奶就這樣,你別往心裏去。”

姚老太天生刻薄相,但也不是對誰都惡言相向。

她偏心許家成,溺愛宇未巖許家成的兒子。

不喜歡許保成,也不喜歡許恪。

所以同處一片屋檐下的許恪就成了讓她挑刺責罵的對象。

曾素琴留下這句話,拍了拍許恪肩膀讓他回屋便也轉身進門。

許恪站在原地,雙手背在身後捏著衣角,衣角被捏到皺起,用力到指尖發白。

他低頭看著地面,緊緊咬牙。

半晌後突然猛地擡眼,隨即邁腿朝蔣東年走遠的方向跑過去。

迎面的風沙吹進了眼睛,許恪不敢停留,他怕蔣東年已經開車離開,握緊拳頭悶頭直跑,比在學校上體育課賽跑時跑得還快。

他跑到附近停車的地方,沒看到蔣東年的身影。

一直緊緊咬著牙的許恪瞧見空空蕩蕩的地方,心底生出一股恐慌。

眼前這片地方,除了荒草,就只有他自己。

蔣東年走了。

蔣東年不在。

許恪還是沒忍住哽咽哭出聲,邊哭邊喊:“蔣東年!蔣東年!!!”

回應他的只有風聲。

他擡起胳膊抹了把眼淚,轉身朝小路跑去。

跑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再快一些可能就會碰上蔣東年的車。

碰不上也沒關系,他記得住蔣東年的手機號碼,他可以跑到村口找小賣部老板借電話打給蔣東年。

蔣東年剛走,車肯定都沒開遠,只要他接了電話,就一定會回來的。

他會回來的接自己的。

眼前模糊一片,許恪此時心裏只想著攔住蔣東年,把蔣東年叫回來,帶他走。

他不想在這裏待著了,他不需要監護人,不需要那些所謂的家人親戚,只要能離開沙丘村,去哪兒都行,他在哪兒都能活。

他要去流浪,就算摔破腦袋也沒關系。

許恪攥緊拳頭,時不時用胳膊抹一下眼淚,顧不得腳下崎嶇的土路,跌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跑。

繞了兩條小路,從樹林鉆出來的許恪聽到了車輛行駛過的聲音。

他停頓兩秒,一瞬間突然屏住呼吸,隨即立刻朝著聲音來源跑過去,黑色小車出現在眼前,那輛車許恪見過,在東呈時他爸爸開過。

沙丘村小,村子裏有車的人家不多,他全都見過,這幾條路平日裏也幾乎不會有這種陌生車輛經過,那肯定就是蔣東年開的車。

下坡路又陡又滑,許恪崴了腳跌倒在地,手心擦破了皮,他擡頭,只看見揚長而去的車尾巴。

像是不死心,又或許是不甘,許恪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了力氣,忍痛站起。

他盯著那輛越行越遠的車,嘶吼大喊:“哥!”

“哥——!!!”

蔣東年還是離開了。

車影在許恪眼前變小,直至消失也沒停留,他低下頭,看見自己摔破皮的手心,看見滿是汙漬的褲腳,也看見黃色的土地。

現在的他只覺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拋下,爸媽不在,幹爹幹媽不在,蔣東年也不在。

他只有一個人。

許恪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開始小聲哭泣。

他給蔣東年打電話的話,蔣東年會折返回來接他走嗎?

其實他並不知道,剛才想的只要去小賣部借電話給蔣東年打電話他就一定會折返回來接自己是沒底的,他根本不知道蔣東年會不會再回來。

如果蔣東年覺得麻煩,不想回來接他,那下一次他們什麽時候會再見呢?還要再等半年嗎?會來接他一起過年嗎?

許恪一瘸一拐慢慢挪動,就在挪了幾步後突然看見那輛消失的車又開了回來。

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在他面前停下。

蔣東年下車快步走來,看見許恪挪動走路的樣子皺起眉頭:“咋的了這是?”

“摔了嗎?怎麽一會兒沒看成這幅樣子了?哭什麽?咋了還舍不得我啊?”

許恪發現前頭的日光被蔣東年擋住,他站在陰影裏,高高擡頭看向蔣東年,開口說道:“哥,能不能……現在就帶我走?”

蔣東年有些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應聲:“說什麽呢?”

許恪擦幹眼淚,只是還止不住的抽泣,聲音全是哭腔,他說:“我聽你話,也能幹活,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能吃飽飯就行。”

“可以帶上我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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