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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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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監護人

許恪安靜得讓蔣東年覺得有些心慌。

他才十二歲,他還是個小孩,小孩應該會哭,會害怕,而不是攥緊他衣角的手都在發抖了還一聲不吭。

饒是蔣東年這種在不同成長環境下長大的人都會叛逆暴怒,許恪連發脾氣都不會。

許保成被推出搶救室時朝蔣東年揮打過來的拳頭就已經是許恪最激烈的情緒反應。

他家庭幸福美滿,父母感情很好也都很愛他,他應該是個會鬧小脾氣會有點叛逆期的尋常小孩才對。

怎麽會這樣呢?

蔣東年把許恪帶回病房,許恪坐在床上,蔣東年掰開他緊握的拳頭,用濕毛巾給他擦了擦手,然後開口說道:“那個嬸嬸說的是氣話,她只是很愛她的兒子,你不要想太多。”

未成年小孩沒多大力氣,許恪攤著手心任蔣東年擦,片刻沈聲問他:“要賠多少錢?”

蔣東年擡眼楞了片刻:“甭管,賠多少都跟你沒關系,這不是小孩該操心的事兒,錢多的是,天塌下來都有你幹爹幹媽和我頂著,你瞎擔心什麽。”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明兒你媽媽該醒了,我帶你去看她。”

蔣東年停頓片刻,隨即繼續道:“暫時……先別讓你媽媽知道爸爸的事,讓她好好治療,能做到嗎?”

說到許保成,許恪眼睛又憋滿淚水,他點頭,卻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

蔣東年擡手捏了一下他的臉:“知道你是小男子漢,但男子漢也可以哭。”

林黎傷的也很重,她下意識抱緊了許恪,自己被強大的撞擊力量撞暈,內臟都撞出血,情況十分危急,好在她求生意志強烈,硬是一口氣撐著進了搶救室。

醫生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出來,轉向重癥監護室的第二天,她情況開始莫名好轉許多,當天下午轉入普通病房。

轉入普通病房沒幾個小時,林黎醒了。

從她進普通病房之後許恪就一直守在身邊,她睜眼也是許恪第一個知道的。

林黎轉過眼睛看了看許恪,她聲音極小,有氣無力的,伴隨厚重的喘息,輕聲叫道:“小恪……”

許恪拉著她的手:“媽媽,我在這兒。”

他頭上的紗布已經拆了,除了一點輕微的擦傷再看不出有什麽受傷痕跡。

她先是看到站在許恪身後的蔣東年,突然揚起嘴角微笑:“小東吶……”

蔣東年低頭,似不經意地側身抹了抹臉,再擡頭已經在笑:“嫂子,醒了昂?你有覺得哪兒不舒服沒?我去叫醫生。”

林黎輕輕晃了晃腦袋:“沒,我挺好。”

她眼睛又看過旁邊的幾人,挨個都叫了個遍:“方芹、範雋、家成、弟妹……居然都在這兒。”

林黎許保成結婚十幾年一直感情很好,同時出車禍,醒來後林黎居然沒有詢問許保成怎麽樣了,也沒有詢問為什麽家裏人都圍著她,沒人察覺到這件事情有什麽不妥。

她一直輕輕拉著許恪的手,過了很久才將他松開,聲音輕輕地說:“我有些累了,你們都回去吧,回去休息,方芹,你留下來陪陪我。”

範雋還有些擔心,蔣東年朝他努了努下巴:“我們走吧,讓嫂子休息會兒,小恪走了。”

許恪沒應聲,乖乖跟在蔣東年後頭,範雋也跟著出門。

許家成跟他老婆在醫院附近租賓館,這兩天都住在賓館裏,見大家夥都走,他倆也跟著回去休息。

蔣東年帶著許恪沒走遠,剛回到病房沒多久他就收到了董方芹發來的短信,於是又帶著許恪折返,範雋來得晚了點,只是他帶回來個陌生人。

那人穿西裝,戴眼鏡,手裏夾著公文包,等那人來了林黎才睜眼,微微轉頭看向他:“李律師。”

許保成林黎夫婦倆跟李律師似乎早有接觸過,什麽原因沒人知道。

林黎眼睛看向範雋,緩緩開口:“白水邊鎮那個廠子,保成手裏的股份平分,一半給你和方芹,一半給東年。”

聞言幾人齊刷刷看向林黎,董方芹率先拒絕:“不成,這不行。”

林黎微微擺手:“聽我說,那個印花廠一直都是你們三個在管理,我對這個一竅不通,保成接手也只是前期投資了點錢,後來都是只拿現成。這家廠規模不大,也賺不了多少,你們三是他最好的朋友,這個決定是保成自己做的,你們收著別推脫,以後廠要繼續經營還是要轉手關門,你們都自己決定。”

她朝董方芹伸手,董方芹上前握住她,只聽林黎繼續說道:“方芹,咱們認識幾十年了,都知根知底,比親人還親,我讓範雋去找李律師過來,就是想交代一些事情……”

聲音輕輕的,說話也很慢,一字一句地說著。

“東呈那家門店落的是我的名字,把那家店盤出去,前年在白水邊鎮買的那套房子,也賣了,一套房和一家門店,賠得起了……範雋做事穩妥,這事交給你辦,我放心。”

她停頓許久才繼續說:“家裏的存款不多,都是給小恪留著的,方芹,這個你替小恪收著,等以後他長大了,成年了再給他,成嗎?”

在場每個人都知道林黎這是在交代後事,許恪站在角落沒敢出聲,低著腦袋一直掉眼淚。

董方芹哭著點頭:“成,我給小恪收著,你放心。”

林黎停頓下來喘了幾口氣:“東呈那套房子就別賣了,我和保成要住那兒的,小東,房本你替小恪收著……”

蔣東年聽到她在叫自己便側身過去。

“我把許家成夫妻支開,就是想跟你們交代好後事……許家人我不放心,小恪年紀還小,你們幾個是我和保成最信任的人,你們就替小恪保管幾年,我跟保成、謝謝你們了。”

李律師公文包裏全是合同手續,林黎和許保成甚至一早就都立過遺囑,如果他們意外身亡,所有財產都將全部留給許恪。

董方芹擦了擦眼淚:“交代什麽後事,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你得好好兒的!”

林黎似乎嘆了口氣,哽咽著說:“我撐著一口氣從鬼門關爬出來,就是為了交代好這些事……範雋,方芹,小恪管你們叫幹爹幹媽,我們不在了,以後你倆……你倆替我,管教他。”

範雋拍拍董方芹肩膀,兩人都低著頭擦眼。

林黎松開握著董方芹的手,朝蔣東年伸去:“小東……”

蔣東年連忙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誒在呢。”

“你這麽年輕,將來肯定大有出息,小恪叫你哥,以後、以後他要是有什麽事,你多幫襯點兒,你大哥和我在天上、都會謝謝你……”

蔣東年擡頭,看見林黎嘴角上揚,她笑了一下:“我知道,許保成已經沒了,所以我沒問起他,你們也都閉口不提……”

她輕輕搖了搖頭,把所有的話都說完才叫了聲:“小恪啊……”

蔣東年退了一步,許恪趴在床前,低著頭叫媽媽。

“剛才媽媽講的話你都聽到了……媽媽也不想離開你,但是沒辦法,你爸爸一個人在那太孤單了,我得去陪他。”

“小恪,不哭。”

林黎微微擡手,現在連擡手的動作對她來說都是那麽艱難,許恪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感受媽媽冰涼的手心溫度。

“你要好好生活,要平安健康,遇到困難了就找幹爹幹媽、找小東幫你,你已經長大了,就算以後爸媽都不在身邊,你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不要難過,爸媽真的特別特別愛你……”

她經歷了幾個小時搶救轉入重癥監護室,卻在很短的時間內意識清醒又能跟他們說這麽多話,蔣東年知道,這可能就是旁人說的回光返照。

可能確實像她說的那樣,她和許保成是一起到了鬼門關的,但她實在放心不下,於是撐著一口氣跑回來交代完後事才放心離開。

她把許恪交給了最信任的朋友,為許恪尋好了退路。

這場意外奪走了兩個人的生命,許恪失去了爸爸媽媽。

許保成林黎的追悼會在東呈舉辦,許恪此時還是未成年,撫養權落在許家成手裏,在東呈處理完所有事情之後,許恪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衣服,被他奶奶帶回沙丘村。

原先董方芹想直接把許恪接到白水邊鎮跟他們一起生活,但這提議許家成並不同意,他是許恪親叔叔,許恪奶奶也尚在世,董方芹的提議沒有用,沙丘那邊不讓許恪走,許恪就走不了。

許恪背書包跟著許家成上了車,幾人目送車輛開遠,直至看不清一點影子。

許家成走後董方芹臉上終於露出絲絲怒意:“這個許家成自己家裏還有倆孩子,怎麽就非得要把小恪帶走?沙丘那是什麽地方?犄角旮旯的山裏,小恪去了怎麽念書?上他們那裏的學校嗎?白水邊雖說也不大,但好歹學校師資都比那邊好!他那是為孩子考慮的樣子嗎?虧得林黎把後事都交代好了,不然就他們留下來的那些東西還不得被許家瓜分幹凈?小恪到頭來什麽都沒有!”

她越說越氣,範雋拍了拍她後背:“你也別想太多,那不是老太太還在嗎?小恪怎麽說都是人家親孫子親侄子,不會害他的。”

蔣東年側身靠在墻邊,低頭點了根煙:“大哥嫂子都走了,許家就是法定的監護人,他們要帶小恪回去,咱能說什麽?什麽時候有空就帶些東西多去看看他,行了別哭喪臉,走了。”

許恪被帶回許家的第二個月,蔣東年去了一趟沙丘,他看著瘦了點。

印花廠最近生意不錯,接了好幾筆大訂單,幾人忙的腳不沾地。

轉眼過去近半年,天氣已經轉熱,兩天前蔣東年接到筆生意,他得過去簽合同,這地方他是第一次來,查了地圖又問了周邊附近居民才得知沙丘離這裏只有兩個小時路程。

於是蔣東年頭腦一熱,電話都忘了打,連夜開車到沙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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