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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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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誤會

他將她抱得太緊,常春一時掙紮不開,情急之下只得狠狠踩了淩肅一腳。

淩肅吃痛,退開一步,但一雙幽亮灼人的眸子仍舊緊緊盯著她,眼神中閃爍著滔天妒意。

常春皺眉:“淩肅,你又在發什麽瘋?”

淩肅開口,嗓音有些暗啞:“你要和宋時琛在一起了?”

常春立即反應過來:“你剛剛偷聽了我們說話?”

淩肅冷笑一聲:“‘我們’?春娘果真狠心,我和你才分開多久,這就同另一男子不分你我了。方才明明是你二人站在我的包廂窗外,卿卿我我地說了半日,教人想不聽見都難!”

常春越發覺得這人不可理喻,甩手就要走,卻被一把攬住腰肢拖了回來,重又被壓在墻上。

男子灼熱的吐息還帶著芬芳的酒氣,自常春的耳後一直逡巡到頸間,隨後猝不及防地在那處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嘗到了鐵銹味後才松開。

常春眼裏泛上疼痛的生理性淚水,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淩肅卻伸手輕輕撫上她頸邊的咬痕,輕柔地拭去上面的一絲血痕。他俯下身盯著常春的眼睛,唇邊猶帶一抹淒艷血色,吐出的話語卻無比怨毒:“你若敢同他在一起,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還沒等常春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於腦子作出了回應。

她狠狠給了淩肅一耳光。

淩肅挨了重重的一記,臉上立時便浮現出鮮紅的指印,他卻不怒反笑,笑得連胸腔都一齊震動起來,笑得躬下身去,眼角溢出了淚花。

良久,他才伸手擦去眼淚,笑容猶自掛在臉上,眼中卻全無半分笑意,他壓低了聲音,又重覆了一遍:“我是說真的,不信你們可以試試。”

常春無奈扶額:“淩肅,你這般行事會不會太沒道理了些,是你先要同平樂成婚的,且不說別人對我表白一事,難不成你還指望我等你一輩子?”

“你嬌妻美妾高床軟枕,未來還會兒孫繞膝共敘天倫,你已經有了這般完美的人生,總不能讓我為了你等著守著盼著,這一生都孤苦伶仃吧?”

淩肅悵然道:“所以你想答應他?”

常春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淩肅,人總要朝前看。”

她推開淩肅的手臂向外走去,徒留淩肅失魂落魄站在一地霜冷月色中,她一次也沒回頭。

一夜無夢,常春晨起靠在窗邊,呆呆望著後院樹梢一只錦雀。

雲雀走來,手上托著一只錢袋:“阿姐,昨夜景玉哥哥去買月餅,將錢袋放在我這裏,後來便忘了,我待會兒給他送去?”

常春楞了一楞,隨即道:“還是我去吧,正好我有話同他講。”

雲雀看著常春的神色,試探地問:“阿姐,你是要同景玉哥哥在一起了嗎?”

常春好笑又詫異:“你小小年紀,知道什麽是在一起,還不快去將今日要練習的工具材料備好!”

“哦,”雲雀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了。跑到門邊,忽又回頭道,“阿姐,我覺得景玉哥哥比淩大人好,你同景玉哥哥在一起,更開心!”

雲雀跑遠了,但那句話依然回響在常春耳邊,她端詳著手中天水碧的錦緞錢袋,上面繡著一從清雅蘭草,便如這錢袋的主人一般。

開心麽?只是因為心無雜念,故無憂無怖罷了。

而她的憂怖又在何處?常春眼前驀然閃過一雙帶著恨意的眼睛。

分明是他先轉身的,她還沒顧得上恨,他卻先做出那般委屈的表情,好生沒道理,但此時想來,卻讓她連呼吸都有些疼痛的意味。

她搖搖頭,將那雙眼睛自思緒裏揮開,洗漱完拿起錢袋出了門去。

到了宋時琛租住的小胡同口,卻見院門緊閉,常春叫了半日門,左鄰右舍俱不應聲,半天才有個老婆婆出來,打量了常春幾眼道:“娘子是小宋大人的相識?”

常春答道:“是的,敢問阿婆宋大人去了何處?我記得他今日不該當值的。”

那老婆婆前後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小宋大人遭難啦!今日一大清早,便有好些衙役將小宋大人的院子圍了,等他一露面,不由分說便將人綁了,聽說立時便要帶回去開發板子呢!”

常春立即便想起淩肅昨夜口口聲聲的威脅——‘你若敢同他在一起,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淩肅竟真的瘋了不成,竟這般不擇手段,平白無故傷害無辜之人!

她懷著怒氣趕到府衙,卻對著守衛森演的大門苦於無法可進。

想起剛才那阿婆說,衙役將宋時琛帶回去了立時便要開發板子,他終究只是個讀書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縱使身量高大,又能捱過幾板子?

常春想了想,把心一沈,幾步邁上門口臺階,伸手拿下登聞鼓的鼓槌,便欲擊上鼓面。

身後卻傳來淩肅的聲音:“春娘,你在此處做什麽?”

常春一回頭見是淩肅,當即怒生雙靨,劈頭便問他:“你為何要將宋時琛抓走?淩肅,我此前竟不知道你是這般心胸狹窄、小肚雞腸之輩!”

淩肅顧不得她所罵之語,抓住了重點問:“我抓了宋時琛?我為何要抓他?”

常春冷笑道:“淩大人昨日才口口聲聲要讓他付出代價,今日便言出必行,果真是權勢滔天,不給平民百姓活路了!”

淩肅才從三堂會審下來,只是之前他向來是審別人的那個,昨夜卻是被綁在臺下,由得各部輪流好好審了一遍。

那幫子人多少對皇後尚存一點忌憚,故而未對他用刑。

可他雖未受刑,威逼恐嚇、誘供套話等精神上的折磨也是一夜未曾間斷,他們似乎從他父親那裏討不到什麽便宜,便要力爭從他這裏打開突破口一般,各種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故而他現在精力十分不濟,幾乎站也站不穩,不用看也知道自己面色定然十分憔悴,只是……只是眼前女子已經不在意了。

他有些心灰,也無力再辯解,只道:“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看看是怎麽回事,春娘放心,定會將你的景玉全須全尾的放回去。”

常春盯了他一眼,似乎在確認他的話的可信度,卻意外發現他眼下兩輪濃重的青黑,唇邊也冒出了些許青色的胡茬,看起來十分疲憊憔悴。

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開口相問,只是冷硬地甩下一句:“那我便等著淩大人信守諾言!”

說完轉身而去。

淩肅露出一個苦笑,對身邊的長風道:“去打聽看看宋時琛究竟怎麽回事。”

長風遲疑道:“可您這邊……”

淩肅揮揮手:“那幫人暫時還不會對我下手,去吧。”

長風只得領命而去。

淩肅一步步邁上府衙階梯,心中細細思量,父親所織的網已近尾聲,那些人此時已經得意到忘乎所以,就等從他這裏逼出只言片語,好將他父親的罪名釘死。

本該徐徐圖之,與之慢慢周旋的,可淩肅一見常春如今與他連形同陌路都稱不上的惡劣關系,便覺五內俱焚。

他攥緊了十指,不能再拖了,要快一些,即使他要冒著十死無生的風險,他也不願意再忍受這樣的痛苦了。

他緩步行至府衙內自己的處所,行至門前仔細檢查了門鎖,並無他人動過的痕跡,便似是放心的大步邁進了裏屋。

進得房內,他自櫃後墻上的暗格內摸出一卷羊皮紙,將其攤在桌岸上細細端詳,沈思片刻,提筆在其上添了幾筆,又原樣將它放回暗格。

待批完了這幾日積壓的公文,淩肅便按原樣鎖好了門徑自離去了。

過了片刻,公房西南側的耳房內閃出一個人影,作灑掃小廝打扮。

他手中持著一根銅絲,行至淩肅鎖好的門前,將銅絲往裏輕輕一捅,找準機括扭轉,便聽得“哢嚓”一聲,門開了。

常春又在宋時琛家門口等了半日,終於見著他一瘸一拐地回來了。

她攥了攥手指,迎上去:“景玉,可是傷得重了?我扶你去醫館可好?”

誰知宋時琛卻笑道:“無事,只是他們放我出來時,我下臺階不小心崴了腳。”

常春愧道:“都是因為我,才讓你受了這無妄之災。”

宋時琛卻疑惑道:“春娘何出此言?我今日是被傳喚去問襄國公相關的事,與你並無關系呀?”

“襄國公?他怎麽了?”常春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聯想到今早淩肅青黑的臉色,疲憊的身形,她覺得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大錯。

宋時琛四下看看,自袖中掏出鑰匙打開了門,回身壓低了聲音對常春說:“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同我進來說。”

堂屋內,常春手邊的清茶已經放涼了。

宋時琛從襄國公功高震主的街巷流言說起,直到今時朝中對他裏通外國試圖謀逆的攻訐。末了長長嘆了口氣:“其實稍微清楚內情的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沒辦法,聖心只聽他所願意聽的,看他所願意看的。”

常春的指尖冰涼,從得知淩肅與平樂的婚約到現在,所有淩肅的反常全部都有了解釋。

他的確肩負著家族的使命,但這並不是她所想象的只是為了家族的榮寵,而是切切實實的生死危機。

那她一直以來以為的,淩肅心中衡量的天平兩端,一端是她,另一端,則遠比她想象的要重百倍千倍!

換位思考,她自認不可能為了同淩肅在一起就放棄自己的親人。淩肅他在這樣兩難的境地裏所做的決定,要比她更難得多,可他竟一次也未同她提起過,想必是怕大廈將傾,會連累了她。

常春穩了穩心神,問宋時琛:“那你又是如何與國公爺扯上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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