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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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山雨欲來風滿樓
淩肅淡淡垂眸：“原來她說的……都是對的。”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淩家功高震主，他萬分忌憚，卻暫時不能動淩家，於是便想出了將淩家下一輩唯一的繼承人，招為駙馬的辦法。
這是一石三鳥之計，一來可對淩家示以榮寵，畢竟將最寵愛的小女兒下嫁，足以彰顯皇家對淩家的愛重。
二來可削弱淩家權柄，淩肅成為駙馬後，既無法再掌朝中實權，也無法再繼承襄國公的軍權。
三來可埋下一步暗棋，將淩家與皇家深度綁定，平樂嫁過來，還能充當監視之人，日夜盯著國公府的動向。
這便是帝王心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由不得你不俯首。
代價是淩家往後幾十年後繼無人，手中實權自然消解。而淩家還要笑著謝恩接旨，對皇家的眷顧寵信感到由衷的喜悅。
淩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子滿眼不忍。
這是她淩家和徐家這一輩的孩子中最出眾的麒麟兒，萬般耀眼自不必多言，可他的仕途竟還不如自己娘家的那些子侄們，到底為了什麽，她這個做母親的一清二楚。
因此縱然他偶有出格之事，甚至將一介平民女子迎回世子妃所居的館閣安置，她也只作不知。
但此次不一樣，天家威權不是哪個家族和個人能抗衡的。
她試探著說：“若你實在喜歡那女子，先將她留在府中，待公主過門後，再由公主做主將她擡為良妾，官家想必對咱家還是有些理虧的，必不會說什麽。”
淩肅看著自己的母親：“縱我不能給她正妻的地位和尊榮，也不能如此折辱她。”
他想了想，問：“父親現下在何處？”
淩夫人道：“應當在城郊軍營內，昨日他才同我說今日下朝後，要去看軍士們考校武藝，你可是要去尋你父親？放之，你可千萬要三思而後行啊！”
淩肅站起身道：“母親可曾想過，猜忌一旦開始，必定只有被猜忌的一方煙消雲散才會結束。淩家到底要退到什麽地步才算？今次用我的姻緣和前途換來了一夕安寢，下一次呢，又要付出什麽代價才能平息帝王的怒火？若是要父親的命呢？若是要淩家全族的命呢？”
淩夫人跌靠在椅背上，目露茫然：“可是……我們能做什麽呢？”
“‘以地事秦，譬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這是父親帶我讀的《戰國策》，父親還告訴過我另一句話，”淩肅的目光望向樓外，“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退讓求團結則團結亡！”
自淩肅記事起，他便覺得父親同其他人都不一樣。
比如固執地不願納妾，寧願這麽多年只有自己一個子嗣；比如對人命的過度珍視，明明以戰功起家，卻從不像其他的武將動輒喊打喊殺；再比如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總是有些掩飾不住地嗤之以鼻。
細究起來，他竟還知道有一個人，與他父親的思維有些出奇的相同之處。
這樣的父親，會不會認同常春那套“帝王將相如過江之鯽，俱是門戶私計”的言論呢？
他抽出隨雲，看著銀光湛湛的霜刃，凝目註視了一會兒，隨即收劍回鞘，轉身道：“備馬，去城外軍營！”
聖上不會突然起意要將他招為駙馬，他不相信這件事背後沒有其他人在推波助瀾，他甚至只是在心裏過了一過，就知道大致是哪些人在搗鬼。
可這件事是擺在明面上的陽謀，是他們君臣合謀給淩家挖的坑，逼著淩家不跳也要跳！
馬蹄踏過地上的水窪，泥水四濺，如註的暴雨順著蓑衣流下來，又從馬腹滴落。
淩肅帶著一隊親衛，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城外的軍營。
……
次日，天工閣靜室。
幾案上放著那只籠在玫瑰色光暈裏的死翠鳥，飛瑤與臨章二人臉上俱是一樣的不忍。
“翠園竟這樣喪心病狂！”飛瑤臉上的表情先是憤然，隨即又轉為憂心，“我們如此行事，會不會險了些？”
常春道：“不會，眾人都知我家遭了火災，我傷了十指，無法再為七夕游園做完系列新品首飾。此時去內造所闡明緣由，懇請他們換一家店為後續的鵲橋宴提供首飾，想必就算是為了保證宴席順遂進行，他們也會同意的。”
“至於翠園，”常春冷冷道，“聽說了這個消息，定然是要擠破頭去爭取的。”
“到時候，當著滿城權貴子弟的面，我便好好幫翠園宣傳一下他們這般特殊的工藝！”
臨章起身道：“我同內造所的王大人熟識，我現在便去同他告罪，想來是不會被責難的。”
飛瑤待臨章走後，悄悄對常春眨了眨眼：“你家淩大人如何舍得放你出來的？”
常春淡淡笑了一下：“不是我家的，他……應當是要尚公主了。”
“什麽？！”飛瑤氣得柳眉倒豎，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天下男子果真都是這般負心薄情，始亂終棄。我看那淩肅古板方正、不茍言笑的樣子，還當是個正經人，誰曾想還是個、還是個……”
飛瑤詞窮，常春接話：“渣男！”
“對對對，渣男！”飛瑤連連點頭，對這個稱謂接受良好。
常春笑容更大了些，她搖搖頭，托腮望著窗外：“不是他的錯，他也是身不由己。”
很快便到了七夕游園那日。
黃昏將近，玉津園門口寶馬香車，衣香鬢影，滿汴京的青年才俊同閨閣淑女在此處來來去去，燈影幢幢中騰起一陣陣香風。
園中水榭早已張掛起了層層鮫綃，又以琉璃屏風四下相隔，水榭中的燈火映在湖中，兩相映照，宛如水晶宮一般璀璨耀目，此處便是稍後的接駕之地了。
離此處不遠的小閣子內，天工閣同翠園的人分作兩列，涇渭分明。
崔浚果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內造所一傳出常春無法完成後續首飾的消息後，他立即找上了王大人，又是美酒佳人，又是田產宅子，終於如願換來了這個替補的機會。
此刻他不屑地哼了一聲：“機關算盡又如何？這人吶，若是時運不齊，機會給了她也不中用啊！”
常春淺笑頷首：“崔朝奉所言甚是。機關算盡又如何？若心術不正，機會來了也只會跌得更狠罷了。”
崔浚聞言臉皮僵了僵，半晌從喉間憋出一聲“哼”，他瞥了眼常春身後的侍從捧著的一個綠檀盒，嗤笑了一聲，天工閣就這一件首飾，也不知拿什麽來同翠園相爭。
他心中暗暗想著，今日自己可是有備而來，後面這一溜都是他翠園壓箱底的好東西，待會兒的鵲橋宴上，他只要將之一一展示出來，定能艷驚四座。
一想到天工閣耗盡心思，最終卻還是為自己做了嫁衣裳，崔浚就忍不住露出微微笑意，驅散了一點心頭的陰霾——
陳福生至今未見，也不知是不是知曉了自己要將他滅口的計劃，提前逃了，而汪順也突然一聲不吭地消失了，雖據其他的小廝說應當是去躲賭債了，仍舊讓崔浚心下隱隱有絲不安之感。
——不過，此刻見著天工閣吃癟的樣子，還是令他胸間舒暢，塊壘頓消，他對著常春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表情，微笑道：“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常春亦回以相同的微笑：“好的，崔朝奉。”
這邊一團和氣下正自暗流洶湧，只聽得那邊水榭內傳來數聲高呼：“聖人駕臨！”
眾人一同屏息凝神，往那邊看去。
煌煌燈火中，只見皇帝同皇後如同眾星拱月般被簇擁著，緩步踏過湖上木棧道，到得水榭內，其餘候在亭中的眾人早已起身拜倒，山呼萬歲。
皇後年將四十，望之氣度雍容，姿儀華美，此時正攜著小女兒平樂的手，望著堂前眾位青年才俊及名門閨秀們微笑頷首。
平樂生得極美，繼承了其母大氣明艷的長相。她今日挽著朝雲髻，身穿織金花羅衫，一笑之間長眉輕舒，驕矜之意四溢，不用多言也能看出這位天之驕女身份貴重不可小覷。
聖上免禮，眾人落座後，常春便按照司禮官的引導，捧著釵盒緩步踏進水榭。
到得庭前，她跪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禮，平身後捧著綠檀盒朗聲道：“民女乃天工閣手藝人常春，此是民女同閣中其餘匠人一同設計制作的釵飾，名為‘錦鯉游荷’，寓意綿延興盛、和美有餘，乞官家點評。”
早有宮人將盒子呈給了最上首身著明黃錦袍的男子，常春溫順俯首，並不敢四處亂看。
左上方卻有一道視線，自常春踏進水榭的一瞬間便鎖定了她，半分也未曾移開過。
淩肅今日穿著一襲月白紗羅圓領袍，領口露著一抹蝶翅藍中衣領，頭束金嵌玉冠，正淺笑著端起一杯冰堂酒，見常春進來了，那杯酒便停在了唇邊。
半月餘不見了，她氣色將養好了些。想必是為了今夜面聖，稍微妝扮了自己，穿著一身淺粉暗花衫裙，髻邊簪著兩朵小荷銀釵，丹唇施朱，長眉染黛，在這滿室繁華富麗中，恰如一枝粉荷亭亭凈植。
上首皇帝已看過了常春奉上的發釵，方才聽見常春解說寓意他便已微微點頭，此時執起發釵細看，更加滿意。
他轉頭對著一旁的皇後道：“新巧綺麗，巧奪天工！皇後看看，簡直要將宮中內造所那幫老古板給比下去了。”
皇後溫婉一笑：“臣妾也覺得極好，尤其錦鯉寓意子孫興盛，荷花寓意和美相偕，恰合了今日七夕之意呢，是個好兆頭！”
皇帝朗聲大笑：“那便請皇後賜釵，好叫小兒女們接下這個好兆頭！”
皇後執起錦鯉游荷，指尖鮮紅欲滴的蔻丹撚著金絲簪頭，向著左下方微笑啟唇：“放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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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肅淡淡垂眸：“原來她說的……都是對的。”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淩家功高震主，他萬分忌憚，卻暫時不能動淩家，於是便想出了將淩家下一輩唯一的繼承人，招為駙馬的辦法。
這是一石三鳥之計，一來可對淩家示以榮寵，畢竟將最寵愛的小女兒下嫁，足以彰顯皇家對淩家的愛重。
二來可削弱淩家權柄，淩肅成為駙馬後，既無法再掌朝中實權，也無法再繼承襄國公的軍權。
三來可埋下一步暗棋，將淩家與皇家深度綁定，平樂嫁過來，還能充當監視之人，日夜盯著國公府的動向。
這便是帝王心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由不得你不俯首。
代價是淩家往後幾十年後繼無人，手中實權自然消解。而淩家還要笑著謝恩接旨，對皇家的眷顧寵信感到由衷的喜悅。
淩夫人看著自己的兒子滿眼不忍。
這是她淩家和徐家這一輩的孩子中最出眾的麒麟兒，萬般耀眼自不必多言，可他的仕途竟還不如自己娘家的那些子侄們，到底為了什麽，她這個做母親的一清二楚。
因此縱然他偶有出格之事，甚至將一介平民女子迎回世子妃所居的館閣安置，她也只作不知。
但此次不一樣，天家威權不是哪個家族和個人能抗衡的。
她試探著說：“若你實在喜歡那女子，先將她留在府中，待公主過門後，再由公主做主將她擡為良妾，官家想必對咱家還是有些理虧的，必不會說什麽。”
淩肅看著自己的母親：“縱我不能給她正妻的地位和尊榮，也不能如此折辱她。”
他想了想，問：“父親現下在何處？”
淩夫人道：“應當在城郊軍營內，昨日他才同我說今日下朝後，要去看軍士們考校武藝，你可是要去尋你父親？放之，你可千萬要三思而後行啊！”
淩肅站起身道：“母親可曾想過，猜忌一旦開始，必定只有被猜忌的一方煙消雲散才會結束。淩家到底要退到什麽地步才算？今次用我的姻緣和前途換來了一夕安寢，下一次呢，又要付出什麽代價才能平息帝王的怒火？若是要父親的命呢？若是要淩家全族的命呢？”
淩夫人跌靠在椅背上，目露茫然：“可是……我們能做什麽呢？”
“‘以地事秦，譬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這是父親帶我讀的《戰國策》，父親還告訴過我另一句話，”淩肅的目光望向樓外，“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退讓求團結則團結亡！”
自淩肅記事起，他便覺得父親同其他人都不一樣。
比如固執地不願納妾，寧願這麽多年只有自己一個子嗣；比如對人命的過度珍視，明明以戰功起家，卻從不像其他的武將動輒喊打喊殺；再比如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總是有些掩飾不住地嗤之以鼻。
細究起來，他竟還知道有一個人，與他父親的思維有些出奇的相同之處。
這樣的父親，會不會認同常春那套“帝王將相如過江之鯽，俱是門戶私計”的言論呢？
他抽出隨雲，看著銀光湛湛的霜刃，凝目註視了一會兒，隨即收劍回鞘，轉身道：“備馬，去城外軍營！”
聖上不會突然起意要將他招為駙馬，他不相信這件事背後沒有其他人在推波助瀾，他甚至只是在心裏過了一過，就知道大致是哪些人在搗鬼。
可這件事是擺在明面上的陽謀，是他們君臣合謀給淩家挖的坑，逼著淩家不跳也要跳！
馬蹄踏過地上的水窪，泥水四濺，如註的暴雨順著蓑衣流下來，又從馬腹滴落。
淩肅帶著一隊親衛，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城外的軍營。
……
次日，天工閣靜室。
幾案上放著那只籠在玫瑰色光暈裏的死翠鳥，飛瑤與臨章二人臉上俱是一樣的不忍。
“翠園竟這樣喪心病狂！”飛瑤臉上的表情先是憤然，隨即又轉為憂心，“我們如此行事，會不會險了些？”
常春道：“不會，眾人都知我家遭了火災，我傷了十指，無法再為七夕游園做完系列新品首飾。此時去內造所闡明緣由，懇請他們換一家店為後續的鵲橋宴提供首飾，想必就算是為了保證宴席順遂進行，他們也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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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章起身道：“我同內造所的王大人熟識，我現在便去同他告罪，想來是不會被責難的。”
飛瑤待臨章走後，悄悄對常春眨了眨眼：“你家淩大人如何舍得放你出來的？”
常春淡淡笑了一下：“不是我家的，他……應當是要尚公主了。”
“什麽？！”飛瑤氣得柳眉倒豎，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頓，“天下男子果真都是這般負心薄情，始亂終棄。我看那淩肅古板方正、不茍言笑的樣子，還當是個正經人，誰曾想還是個、還是個……”
飛瑤詞窮，常春接話：“渣男！”
“對對對，渣男！”飛瑤連連點頭，對這個稱謂接受良好。
常春笑容更大了些，她搖搖頭，托腮望著窗外：“不是他的錯，他也是身不由己。”
很快便到了七夕游園那日。
黃昏將近，玉津園門口寶馬香車，衣香鬢影，滿汴京的青年才俊同閨閣淑女在此處來來去去，燈影幢幢中騰起一陣陣香風。
園中水榭早已張掛起了層層鮫綃，又以琉璃屏風四下相隔，水榭中的燈火映在湖中，兩相映照，宛如水晶宮一般璀璨耀目，此處便是稍後的接駕之地了。
離此處不遠的小閣子內，天工閣同翠園的人分作兩列，涇渭分明。
崔浚果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內造所一傳出常春無法完成後續首飾的消息後，他立即找上了王大人，又是美酒佳人，又是田產宅子，終於如願換來了這個替補的機會。
此刻他不屑地哼了一聲：“機關算盡又如何？這人吶，若是時運不齊，機會給了她也不中用啊！”
常春淺笑頷首：“崔朝奉所言甚是。機關算盡又如何？若心術不正，機會來了也只會跌得更狠罷了。”
崔浚聞言臉皮僵了僵，半晌從喉間憋出一聲“哼”，他瞥了眼常春身後的侍從捧著的一個綠檀盒，嗤笑了一聲，天工閣就這一件首飾，也不知拿什麽來同翠園相爭。
他心中暗暗想著，今日自己可是有備而來，後面這一溜都是他翠園壓箱底的好東西，待會兒的鵲橋宴上，他只要將之一一展示出來，定能艷驚四座。
一想到天工閣耗盡心思，最終卻還是為自己做了嫁衣裳，崔浚就忍不住露出微微笑意，驅散了一點心頭的陰霾——
陳福生至今未見，也不知是不是知曉了自己要將他滅口的計劃，提前逃了，而汪順也突然一聲不吭地消失了，雖據其他的小廝說應當是去躲賭債了，仍舊讓崔浚心下隱隱有絲不安之感。
——不過，此刻見著天工閣吃癟的樣子，還是令他胸間舒暢，塊壘頓消，他對著常春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表情，微笑道：“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常春亦回以相同的微笑：“好的，崔朝奉。”
這邊一團和氣下正自暗流洶湧，只聽得那邊水榭內傳來數聲高呼：“聖人駕臨！”
眾人一同屏息凝神，往那邊看去。
煌煌燈火中，只見皇帝同皇後如同眾星拱月般被簇擁著，緩步踏過湖上木棧道，到得水榭內，其餘候在亭中的眾人早已起身拜倒，山呼萬歲。
皇後年將四十，望之氣度雍容，姿儀華美，此時正攜著小女兒平樂的手，望著堂前眾位青年才俊及名門閨秀們微笑頷首。
平樂生得極美，繼承了其母大氣明艷的長相。她今日挽著朝雲髻，身穿織金花羅衫，一笑之間長眉輕舒，驕矜之意四溢，不用多言也能看出這位天之驕女身份貴重不可小覷。
聖上免禮，眾人落座後，常春便按照司禮官的引導，捧著釵盒緩步踏進水榭。
到得庭前，她跪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禮，平身後捧著綠檀盒朗聲道：“民女乃天工閣手藝人常春，此是民女同閣中其餘匠人一同設計制作的釵飾，名為‘錦鯉游荷’，寓意綿延興盛、和美有餘，乞官家點評。”
早有宮人將盒子呈給了最上首身著明黃錦袍的男子，常春溫順俯首，並不敢四處亂看。
左上方卻有一道視線，自常春踏進水榭的一瞬間便鎖定了她，半分也未曾移開過。
淩肅今日穿著一襲月白紗羅圓領袍，領口露著一抹蝶翅藍中衣領，頭束金嵌玉冠，正淺笑著端起一杯冰堂酒，見常春進來了，那杯酒便停在了唇邊。
半月餘不見了，她氣色將養好了些。想必是為了今夜面聖，稍微妝扮了自己，穿著一身淺粉暗花衫裙，髻邊簪著兩朵小荷銀釵，丹唇施朱，長眉染黛，在這滿室繁華富麗中，恰如一枝粉荷亭亭凈植。
上首皇帝已看過了常春奉上的發釵，方才聽見常春解說寓意他便已微微點頭，此時執起發釵細看，更加滿意。
他轉頭對著一旁的皇後道：“新巧綺麗，巧奪天工！皇後看看，簡直要將宮中內造所那幫老古板給比下去了。”
皇後溫婉一笑：“臣妾也覺得極好，尤其錦鯉寓意子孫興盛，荷花寓意和美相偕，恰合了今日七夕之意呢，是個好兆頭！”
皇帝朗聲大笑：“那便請皇後賜釵，好叫小兒女們接下這個好兆頭！”
皇後執起錦鯉游荷，指尖鮮紅欲滴的蔻丹撚著金絲簪頭，向著左下方微笑啟唇：“放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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