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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凈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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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魂凈土

“屬,屬下有事稟報!”

“慌慌張張像什麽樣子!”範雲湘面帶微笑緩緩展開一副繪著鮫人狐戲的鎏金幻彩圖細細端詳。

“回族長,近日罘漁陸上邊境線屢有外敵來犯。前夜各統領派大批兵力前去禦敵,可今早礁雲西面海域忽有數艘船直擊而來。現在他們已然靠岸,我等抵禦不及,還請族長……”跪在地上的將領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兩滴血色在臉頰上被額頭豆大的汗珠打濕不斷滑落消失在下頜邊緣。

“速派人去請範統領,我帶剩餘兵力前去海岸。”範雲湘收起手裏的畫卷放到桌上,擡手拿起架子上的三叉戟大步走出門。

霎時,礁雲上上下下都開始忙碌起來。“阿姊,你這是要去哪?”範雲川手裏捏著一只雞腿,見範雲湘一閃而過的身影咬了一口趕緊追去。

範雲湘踏出大門時被他攔下來,擡起眼瞅見姐姐氣勢洶洶連忙挪開眼。“阿姐,我聽別人說要打仗了,我也要去!”

“雲川,沒有打仗。你呆在家裏吃完東西就乖乖下海療傷,不管別人怎麽說,只要不是阿姊都不許上岸。”範雲湘舒展開緊鎖的眉頭,帶著滿眼笑意擡起手擦擦範雲川嘴角的油。

“阿姊……”範雲川臉頰一涼,再擡起頭時範雲湘早已走遠。他站在原地看著匆匆離去的背影,莫名的不安侵蝕著他的心。

茫茫海面風浪不息,層層波濤滾滾,拍打著岸邊被陽光曬得幹裂的沙石。

烈日掃清片片晚雲,數十裏之外漫天黃沙亂飛。馬蹄聲聲踏著焦躁的心疾馳,筆直的大路上背影遠在視線盡頭。

“蘇鏡醨——”宋鶴駕著馬終於追上了道路中央的背影,他心頭緩緩平和,堵在喉間的一口氣勻勻呼出,指尖拉緊韁繩慢慢停下。

“蘇鏡醨,我知道你要去哪!”宋鶴看著背影雖沒有回頭但放慢了腳步,連忙從馬背上躍下牽著繩子往前追趕,“跟我回家!”

“宋冓竹!”宋鶴聽到回應跨出的步子頓了一下,擡眼見前方的背影也停下,“我已經沒有家了!”他聽著夾雜著沙礫狂風迅速傳入耳中的回應心頭一緊,腦中想好的所有話瞬間化為一片空白。

“清雨就是你的家……”宋鶴深深吸了一口氣,張開嘴想要說卻欲言又止。垂眸間他想過要不幹脆把他打暈帶回去還是再說些話……不知不覺已經來到那背影的身後。

黃沙劃過兩人的臉頰,無力躲避的刺痛瘋狂撕咬著蘇鏡醨的心,他默默攥緊了拳頭脖子一彎再彎,任由風聲在耳邊放大。

“我知道我攔不住你,去吧。”

蘇鏡醨聽到這句話時心頭微微顫動,他緩緩睜開眼睛轉身時握緊的拳頭悄然松開。

墨黑的韁繩已經遞到胸前,他慢慢擡起手握緊繩子,眼眸與那赤誠的目光交匯。蘇鏡醨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扯起嘴角的一抹笑意回應著。

跨上馬之後,蘇鏡醨攥緊韁繩用餘光再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他駕馬往前走了幾十步後漫天黃沙揚起,馬蹄聲應風離去。

沿途鋪滿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白色小花,郁郁蔥蔥的花草隨風左右搖擺。

繞過一座座碧玉青山,一望無際的海面從山後迎來。蘇鏡醨拉著繩子放慢速度,沾著露水的花瓣被壓彎了腰,千萬朵花從地面一直蔓延到山林深處,唯獨茫茫海面風平浪靜。

再往前,蘇鏡醨跳下馬慢慢穿過曾經走過的九曲八折的棧道一如既往鋪在海上連接著兩個地方。無邊的鮮紅死死抓著礁雲的每一寸土地,迎面的海風夾雜著些許腥甜撲面而來。

蘇鏡醨拉著韁繩的手緩緩松開,目不轉睛盯著前方一步步往前走。他的心霎時失去了顏色,視線在這篇刺眼的血色中尋找。

“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嘔聲從數具身軀之下傳來。蘇鏡醨大步跨過人堆扒開一具具沈重的冰冷軀體找到渾身濕熱的範雲川,“範雲川……”

“蘇少俠……能在死之前再見你一面我好開心咳咳……”蘇鏡醨的手瞬間被鮮血填滿,連忙把範雲川抱出人堆來到開闊的地方放下,看著他用力睜開一縫眼睛稍稍松了口氣。

蘇鏡醨擡手按在範雲川的胸口上,一股黑氣從掌心鉆進他的身體後很快他就沒了意識昏死過去。

他在這片赤紅的土地上搜尋許久,再沒有發現任何生氣。

日落鄉關,策馬嘯西風。

劍鋒劃破薄雲天光,俯瞰萬山與碧落同色。江洂遠遠望見師父與二位長老就在前方山坡黃土上,控制劍下落的同時往後方茫茫風沙盡頭瞥了一眼。

“翁南天,你到底要錯到什麽時候!”江巍瞅著翁南天一臉不屑的樣子怒火燃上心口,握著拂塵的手氣地直發抖。

“翁宗主,萬物生靈皆上蒼憐惜得以長存,豈可妄奪他人生機。”江裘看著罘漁的方向搖了搖頭,滿目間滿是悲愴難忍。

“見翁老兒,你們名聲在外,不僅不為蒼生黎民斬妖除魔,還在這指責別人去做這些事,到底是何居心啊?”翁南天仰天大笑一聲,抽出腰間的鞭子一甩,破空乍鳴的鞭聲闖入眾人耳中。

“你所行之事有違天道,不會有好結果的……”江穆輕甩手裏的拂塵,直面而來的鞭風像打在棉花上一樣沒了力氣被彈了回去。

“師父,二位長老。”江洂走到三人跟前行禮,轉身看著翁鞏手裏的鞭子被靈力註滿,金燦燦的光輝順著鞭子舞動的痕跡迅速打來。

江洂雙手握拳擋在胸口,身後的劍離鞘飛出快速旋轉接下氣勢洶洶的金光將兩人各自擊退。

江洂見翁鞏重新擡起鞭子,立刻握著劍準備應戰。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江洂扭頭時鞭子轉勢朝馬蹄擊去。

馬兒受了驚擡起前腿長嘯一聲,坐在馬背上的蘇鏡醨一手抓緊韁繩,一手按著伏在身前的範雲川。待馬站穩時才將目光狠狠刺向擡起手準備再來一鞭的翁鞏。

“蘇鏡醨,我正愁沒處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翁鞏甩出去的鞭子被蘇鏡醨掌心的黑氣抓住用力一拽。

翁鞏被拽地踉蹌幾步擡起頭,盯著蘇鏡醨的眼睛紅得滴血,“不想活了是嗎?”

黑氣順著鞭子迅速爬上翁鞏的手,鉆心的刺痛迫使他松開手看向掌心。一道符咒深深烙進皮肉,“這是什麽?”他臉上的慌亂無處可藏,緊緊咬著牙根。

“你很囂張。”翁南天抓住鞭子瞥了蘇鏡醨一眼後低頭看向翁鞏手心的符咒。

“蘇翎,你這是?”江巍看見馬背上馱著那渾身血汙的人,“翁南天,你又何必對他範氏鮫人趕盡殺絕!”他轉身指著翁南天的鼻子怒斥,氣得長長的胡須也在顫抖。

“呵呵呵,既然人都來齊了那就幹脆全都留下來吧。”翁南天手心傳出一股暗紅色的黑氣爬上鞭子與蘇鏡醨對抗。

兩人誰也不讓誰,鞭子中央快速抖動,向兩側彈出團團黑氣朝周圍人襲去。江洂看著蘇鏡醨身上的戾氣越來越重,握著劍的手也不自覺抓緊。

“松手……”翁南天抓緊鞭子的手指咯咯作響,目光也緩緩上移盯著少年眸間的陰霾。

“一樁樁,一件件,都該好好算算了。”蘇鏡醨另一只手一擡一按,黑氣迅速凝聚間血琴浮在掌下。他迅速撥動琴弦彈出琴波將翁南天震開。

“蘇翎,住手,莫要被它控制意識!”江巍把拂塵搭在手上,其餘長老也一同雙指在胸口畫著符咒,結印瞬間符咒放大將血琴周圍的黑氣削弱大半。

蘇鏡醨扔下繩子一步步走向翁鞏,翁南天擋在前方捏著鞭子調動力量,暗紅色的黑氣縈繞在雙拳周圍。待蘇鏡醨靠近時翁南天沒用甩動鞭子,而是伸出拳頭狠狠打向他的胸口。

蘇鏡醨低下頭看著胸前的拳頭,黑氣源源不斷從身體溢出將拳頭上的黑氣吸收而去,待力量削弱之後將其反彈推入翁南天的身體內將他震飛。

“殘魂……翁南天,你竟然私自汲取殘魂之力墮入邪道!”江巍狠狠瞅著捂住胸口吐出鮮血的翁南天,轉身看著快要失控的蘇翎,“他快要失控了,先攔住他,別讓他再見血光。”

“蘇翎!”三位長老迅速飛身來到蘇鏡醨周圍,用靈力交織繩索束縛住他的身體。“蘇翎,不要被控制啊!”

江洂也迅速來到蘇鏡醨身前,手指點火他的額頭並咬破手指在他胸口畫出一道紅符。紅符將蘇鏡醨身體裏滲出的黑氣壓回他的體內,可江洂看清蘇鏡醨那雙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睛時心臟似乎慢了一下。

“寒骨蕭蕭,孤魂難度。”蘇鏡醨掙破繩索在黑氣的托舉下騰空而起,血琴浮在掌下時他按住琴弦,“諸君勿論是非因果,安魂定魄,送爾永眠!”隨著指尖撥動琴弦,一道道琴波向周圍擴開穿過眾人的身體。

“蘇翎!”江巍大喊一聲試圖喚醒蘇鏡醨,可琴波穿透身體時還是與其餘幾人被震飛摔在地上沒了力氣。

三位長老從地上爬起按住自己的手腕,心中決定不謀而合,連忙調整靈息。

翁南天擡起手看著掌心的黑氣咬緊牙關,撿起地上的鞭子艱難爬起。

翁鞏捏著衣襟盯著蘇鏡醨,抓住琴音空檔爬起之後奪過父親手裏的鞭子快步疾跑躍起。“我要你死——”手裏的鞭子橫掃而去,與沖來的琴波相撞瞬間打散了琴波以及隨之突襲而來的黑氣之後他再沒了力氣從半空墜落。

翁南天奮力爬起身接住墜地的翁鞏被扯斷的一只手臂。三位長老見此迅速盤腿坐地將雙指立在胸前,口中不斷念著咒語壓制琴音的邪氣。

血琴似乎確實起到了作用,可江洂站起身操控劍斬斷琴波時黑氣從身後鉆出扼住他的喉嚨將他提起。“快停下……”江洂的頭腦迅速失去意識,視線也逐漸模糊不清,只聽到刺耳的琴音不休不止。

蘇鏡醨想要給翁鞏最後一擊,擡手再次觸碰琴弦時視線陷入黑暗,無數怨念的痛苦嘶吼聲與曾經父母的溫柔叮囑同時在耳邊響起,一陣詭異的琴音也獨自彈起。

他的瞳孔迅速收縮,一陣寒意穿過身體之後意識也慢慢從仇恨回到現實,他看著琴弦自主彈動,一種想要摧毀一切的欲望將他排斥在外。

“停下,快停下啊!”蘇鏡醨心跳速度越來越快,連忙放下雙手按住琴弦,可一道道琴波早已穿過地上眾人的身體,最後打進江洂身體的琴波被他按住,隨即消失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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