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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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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見翁山頭的淡月浮在晚霞之上,落日餘暉停在天際與茫茫江水遙相輝映。

“大師兄回來了!”

江沅為師兄換好手臂上的藥重新將紗布裹好,聽見呼喚擡起頭望了一眼山門。

見翁弟子放下手裏的活計全數擁到門口迎接,“大師兄,你回來了!”

“大師兄,師父呢?”弟子們把江洂團團圍住,拉著師兄沾滿汙漬的衣角擡起頭眨巴著圓圓的眼睛。

“師兄!”江沅從人群後方擠進來,拉起江洂冰涼的手握在手心,“師兄,師父他們呢?”她看著後方沒有任何人影,又打量著江洂身上有許多淡淡的血痕,額頭和唇角還有一塊顯眼的淤青,“怎麽……不說話呢……”

江洂似乎被奪了魂一般呆滯地看著前方牌匾上的“扶義正心”三個大字顫抖地張開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江沅的心頓時停了一瞬,對上師兄的目光時眼淚早已在眼眶藏了許久。她慢慢松開握住江洂的手,碎月模糊了視線。

江洂呆滯地踏上階梯,逼得前面的弟子紛紛讓開。他聽著身後江沅失聲的抽泣以及其他師弟的嗚咽一步步走到階梯上,眼淚也慢慢從眼角滑落,直到最後一級階梯時雙腿沒了知覺,腦海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飛鳥落到窗沿聽著屋內沈重的呼吸聲,晚霞被黑暗吞噬殆盡,偷走了殘雲背後獨屬於孤月的最後一絲光亮。

掌門耗盡最後的力量修覆好度天儀之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盤腿坐到床上休息。

江沅和江洂聽到傳喚慢慢走進掌門的房間,看著白發在燭光下耀眼的銀輝兩人止住眼淚跪到床邊。

“孩子,你們從相遇到如今心底始終藏著許多不願意說出口的疑問,或許現在正是找到答案的時候。”掌門的目光與暖亮的燭火交織在一起,兩人低著頭看著地上微微顫動的影子出了神。

“掌門,我不相信世上有天選之子,蘇鏡醨或者說他的母親與當年的災難倒底有什麽關系?”江沅雙手撐著地,淚水濺落在裙擺與地面交界處映出一暗一明的光影。

“當年攜殘魂逃走的四大邪祟正是魑玨、魅琰、魍魎雙子。殘魂給了它們重新做人的能力,魑玨逃去了世界的邊境嫁給了先冥王;魅琰遇到了年輕時的稷川城主成為了如今蘇翎的母親。”掌門擡起雙手在胸口抱拳,無形的力量鉆入兩人的腦海形成埋藏許久的秘密。

“所以蘇鏡醨陰差陽錯被殘魂接受,成為了現在的殘魂宿主……”江沅抽泣著擡起手擦去眼淚,“殘魂作為力量源,它的本體是血琴對嗎?”

“血琴與殘魂相生同源,但血琴只是冰冷的武器。它無法承載情感,這既是它的優勢,更是短處。”掌門深吸一口氣在掌心浮出一塊殘魂碎片又隨著卷過的風消失。

“蘇翎從始至終都只是殘魂的容器,根本無法真正控制它對嗎?”江洂沈默許久,低著頭靜靜盯著地面的黑影。

“雲澈,你或許是能改變這一切的人,你深知殘魂的弱點,莫要讓邪惡將本心蠶食。”掌門垂眸看著擡起頭的江沅點點頭。

“為何我生來就與別人不一樣……”江沅固執地停止顫抖,紅腫的眼睛被淚水濕潤。

“孩子,我們瞞了你太久……”掌門閉上眼睛,“還記得你們從冥王手中得到的殘魂嗎?你與它一樣。是雲澈在見翁山中發現了你,從度天儀中我們得知了你的身份。你與尋常女子不同,卻又一樣的善良,這是你,也是至純殘魂的特點。”

江洂微微擡起頭用餘光看著江沅緊緊抓住衣擺的手。

“為何會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殘魂?”江沅擠出一抹笑容,堵在心口多年的石塊悄然落地。

“萬物生靈並不是非善即惡,再邪惡的人藏在心底的那一抹善也會是讓他活在光明之下的力量。善不一定強於惡,但善是壓制惡的唯一辦法,再無他方。”掌門睜開眼看著江沅搖搖頭。

“是不是我死了就可以不用再有一次災難了……”江沅說著慢慢低下了頭,淚水也再沒有流出眼眶。沈默啃噬著每個人的心,她再次說話時雙眼是透不出光亮的虛空,“很多人,就可以活著了……”

“沒有至純至善的殘魂我一樣可以阻止他!”江洂忽然擡起頭死死盯著掌門的眼睛抓住江沅的手腕。

“正道需要犧牲,但不是犧牲無辜的人來換取短暫的和平。”掌門溫柔地看著江沅,“孩子,你是天賜的救贖。我們為你做了太多選擇,不該再把你推上祭壇。”

“掌門的教誨我會記住的……”江沅用力點點頭,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生死並不意味著結束,莫要讓仇恨成為餘生所求……”掌門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快要被風聲吞沒。他的身體也與燭光一般從視線中模糊,直到化作星光點點逆風而逝。

寒風蕭蕭吹散城門煙火,馬蹄聲在街道上的人群中穿梭。火紅的紙燈在河水中飄蕩,圍在河邊點燃孔明燈的妖群聲聲不絕的歡聲笑語在耳畔縈繞。

“城,城主,有人闖進來了!”侍者跌跌撞撞跑到拾月霜身前雙腿一軟跪下,身體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誰?”拾月霜站起身盯著大門,劃破夜色的閃電晃過眼睛,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門外的光亮。

“拾城主,大戰在即,在下有筆交易想與城主相商。”

柔和的燭火照亮了屋內的每個角落,冰冷的心被溫暖的火光包裹。淡淡的香氣在屋內飄蕩,深吸一口空氣瞬間化作甘甜在喉間融化。

“翁南天在幾日之後會帶人突襲伏妖城,城中東、南兩處城門與堇州相距不遠,最有可能成為重點目標。”蘇鏡醨拿著酒壇子仰頭喝下一口後伸手點點桌上的地圖,“我在東面攔住他們,你帶人守住南邊。”

“敵人來襲的具體消息還未確定,目前先按你所說的做。只是如今罘漁鮫人只剩他一人,能不能保住性命還尚未可知……”拾月霜端起茶擡起手用袖子擋住半張臉淺啄一口。

“他不會死。”蘇鏡醨起身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月光鑲上一層銀邊的天橋出了神,“原來離得這麽近……”

“對了,這裏離城主府不遠,但是離街道比較近,平日多有煩擾,要不……”拾月霜微微擡眼瞟過窗邊的背影,放下手裏的茶杯輕抿嘴唇。

“這裏,挺好的。”蘇鏡醨朝著窗外橫跨兩座高樓的天橋淺淺一笑,深邃的雙眸被房檐深深的陰影擋住。

徹夜未眠,晨曦扯開眼皮將清風塞進眼眸。陽光透過窗口擠進床頭在耳旁輕輕搖晃,暖意從耳垂的微癢流入心田。

“炊餅哦——賣炊餅——”

“陽春面——”

“橘子——香蕉——來點兒不?”

小販的叫賣聲打碎了清晨的第一個夢境,蘇鏡醨翻身坐起張開雙臂扭著脖子掙紮著睜開眼睛。

刺眼的光線爭奪著從窗口湧入,他緩緩走到窗邊,橋頭上站著的一個白衣女子那熟悉的模樣讓他不忍心頭一緊呆在原地。

“她怎麽來了……”蘇鏡醨恍過神來匆忙側身躲到一旁偷偷探出頭望著女子。她在橋上站了很久,身後的人來來往往也只是一個人靜靜靠在橋邊,清晨的光灑在發絲間,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

一抹藍色身影從一旁走來牽起女子的手說著什麽。蘇鏡醨看著他拉著女子離開連忙探出頭,可任由自己怎麽看也再不見她。

橋面上了新漆,濃濃的木香夾雜在新鮮的空氣中。江沅打了個哈欠看著被師兄抓紅的手腕眨眨眼睛,“師兄,都商量好了嗎?我餓了……”

“好,去吃東西。”江洂目光堅定走在前方沒有回頭卻把手握得更緊了些。

橋頭紅白交錯的光線拉長了陽光,蘇鏡醨守在窗邊等涼了一桌子的酒菜。拾月霜敲響房門等了許久不見回應,打開門看見桌上的東西嘆了口氣,“見翁的人找我說要幫我們對抗翁南天。”

“嗯……”蘇鏡醨靠在窗邊面帶微笑瞇起眼,“不管他們,按計劃來做。”

“他說翁南天極有可能從南面突襲,所以他們會幫忙守住南門,讓我盡快通知城中百姓最近都不要出門。”拾月霜走到桌邊坐下,看著一桌子涼了的菜端起酒倒了一杯。

“那就讓他們守,必要時看緊了就好。”蘇鏡醨聞著酒香咽了咽口水,收回思緒扭過頭來端起酒壺就開始把酒灌進嘴裏。

“你這樣呆在房間裏悶著,不如出去轉轉吧。”拾月霜看著面容惆悵的蘇鏡醨端著酒杯在手中摩挲,看著晃動的酒水放下杯子。

“這麽一說我倒是有些累了。”蘇鏡醨慢悠悠起身把酒壺放到桌上轉身躺到床上閉起眼睛,“ 他說的倒也沒錯,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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