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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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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

砰——

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先映入眼簾的是四只貍貓從門外躍進,穩穩落到平臺四周將蜥蜴包圍。

“杜康!私下挑撥各族群矛盾引發內亂,如今更是利用殘魂做此邪惡之事,還不速速伏法!”其中一只貍貓晃了晃手,燭光在爪尖散開。

“呵,法?依何法?何人所制之法?”蜥蜴擡起頭雙手後背,貍貓爪尖刺眼的光亮落到他眼底後瞬間被吞沒。

“少廢話!”四只貍花也不再多說,一同撲向蜥蜴與他纏鬥在一起。

江洂捂著胸口悶咳幾聲聽到腳步聲再次擡起頭,江沅與菊子大步跨進門向他們奔來。

“師兄!”江沅立刻把一枚丹藥遞到江洂面前,扶著他慢慢坐下調息。

江沅瞟了一眼臺面上打鬥的幾人仍舊有來有回,一時半刻還分不出勝負,又掃了一圈屋內,菊子已經扶著宋鶴坐到墻邊,“蘇鏡醨……”

一旁翻落的鐵籠下被壓著的人抓住了她的目光,她悄悄繞到臺後拽開鐵籠發現蘇鏡醨早已暈了過去。

“蘇鏡醨,快醒醒……”江沅捏住蘇鏡醨的手腕感受到脈象雖然有些亂,但尚在可控範圍之內,立刻輕輕扒開他的嘴把丹藥塞進他口中。

江沅又搖晃了幾下,蘇鏡醨才迷迷糊糊睜開眼。他看到是江沅後想要起來,但後背如同撕裂般的疼痛讓他不得不悶哼一聲。

不等他們緩過來,臺面上的蜥蜴逐漸不敵。他攥緊拳頭卻感受到身體內的力量迅速流失,立刻伸手想要再次吸取食屍鬼體內的力量。

江洂擡眼操控劍打向蜥蜴的手,蜥蜴的心思被打破,回頭飛撲想要再次攻擊江洂。

四只貍貓反應迅速,爪子勾住蜥蜴尾巴的皮肉往後一拽,重重砸向墻面。

啊——

蜥蜴慘叫一聲回頭看向身後,自己那引以為傲的長尾早已與身體隔開數尺外。他嗚咽兩聲回頭瞥了一眼幾人後拖著血印爬出門外,消失在燈火微弱處。

兩只貍貓追去,剩下兩只朝幾人行了個禮,“上次還要多謝幾位出手,如今再見,依舊是幾位早早發現這惡妖。”其中一只說罷,又再次抱拳感謝。

“不用……”蘇鏡醨話為說出口,兩只貍貓打開鐵籠帶那些還活著的妖離去。

“阿潯……”江洂感覺好了一些,慢慢站直身子回頭恰好對上江沅的目光。

“我把東西還給她了,但她說不想有虧欠。”江沅悄悄握了握拳,手心一縷輕風吹過。

“哈哈呵呵嗚嗚——”

“什麽怪聲?”菊子拿著手帕幫宋鶴擦了擦額頭的血跡,行收手就被一陣怪聲煩擾。

幾人擡頭望向那食屍鬼,菊子見宋鶴目光盯著一處,也隨之看去。食屍鬼搖晃著身子,骨骼摩擦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嘴巴裏的聲音越發叫人心慌。

“殘魂之力!”江洂握緊劍柄,看著食屍鬼身體被黑氣包裹著,自己也開始有些發顫。

“怎麽會……”蘇鏡醨睜大眼睛盯著食屍鬼腳下燃起火焰,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阻止他!”宋鶴一手拿起刀,用力往前一扔後刀斜插到蘇鏡醨前方,擋住了食屍鬼的去路。

“力量,我要力量……”食屍鬼歪頭盯著蘇鏡醨,他的聲音就像不會彈琴的人胡亂撥弄琴弦,聽得人心頭焦躁。

“蘇翎!”江洂操控劍飛起刺向食屍鬼,可在劍光旋轉中,食屍鬼仍然向前一步,伸出手將黑氣打向蘇鏡醨。

劍被彈飛,江洂的身體也再次遭受重創,劇烈咳嘔幾聲後一股腥甜在舌尖散開。

江沅想要將他拉開卻為時已晚,兩人此時只得緊緊閉上眼體會感官在沖擊下迅速喪失。

等待許久,周圍一片寧靜,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兩人咬著牙緩緩睜開眼,食屍鬼的手指離蘇鏡醨的眼睛僅有一紗之隔。在他放大的瞳孔中,這只魔爪也無限放大。

食屍鬼被定在原地,吱吱呀呀的聲音從各個縫隙中彌漫開來。大門被風吹開,無數烏雀一擁而入,如同巨蟒纏繞著食屍鬼。

烏雀盤旋,黑氣迅速消散的同時,眼前的烏鴉與食屍鬼一同消失在視線中,只留下收斂黑氣的殘魂碎片。

“難道是他?”蘇鏡醨的瞳孔驟然縮緊,迅速扭頭看著江洂。

“冥王駕臨,此事恐怕不簡單。”江洂立刻坐下,對著自身幾個穴位迅速點過又趕緊調整狀態準備迎接更大的危險。

“怎麽會是他?”宋鶴見危機暫時解除,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松了一半。

“其實沅沅把精魂還給姐姐之後,她說等除掉食屍鬼取得殘魂就把它還給你們。”菊子扶著宋鶴靠在墻上,自己卻神色凝重地低下頭。

“拾城主說這東西與你有關,所以交給你最合適不過。”江沅垂眸點點頭。

“先出去看看吧。”江洂顫巍巍起身,從一旁撿起劍握在手心又走來攙扶受傷的蘇鏡醨。

門外,天際燃起熊熊烈火,燒得沒有一片完整的雲彩。街道上的燈光早已熄滅,只是隨著天空呈現顯眼的暗紅色。

冥王如同初見時那般,坐在懸浮於半空的花輦上俯視著幾人。

“幽冥掌管生死往生,但絕不會參與世間紛擾爭端,不過你們倒是讓我不得不好奇這本就存在於虛妄的人世該如何自救。”冥王一手撐著頭,側躺下閉上眼。

“你與我們不同,你眼中的虛妄是我們求之不得的美好。”江沅想起曾經種種,看著這美人卻實在生不出歡喜,眉頭悄悄鎖緊。

“我並不會阻止你們做些什麽,不過在你完成你該完成的事之後,你會跟我回去的。”冥王眼尾落下,唇角揚起。

“此話何意?”江洂擋到江沅身前,橫起手中的劍。

“莫非冥王想要利用自己的力量做些不該做的?”蘇鏡醨轉身擋到兩人面前擡手點燃符紙夾在指尖舉起。

“莫要賣關子!”宋鶴則是將菊子拉到身後,向前幾步攔在四人身前提起刀。

“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冥王笑出聲來坐直身子,“蘇翎,你很有意思,不過天下英雄亦如過江之鯽。”他的臉上明明有笑,但卻又似乎沒有任何神情露出,“你想要救這天下,若是往後如此,這聲英雄你還當不得。”

幾人聽著他的話微微擡起頭,手心卻逐漸燙得讓人心悸。

“這食屍鬼並未害過人,既是我幽冥之人,也理應由我幽冥處置,至於你們……我倒是有樣東西,就當是為了此事吧。”冥王說著,伸手攤開手掌,一枚被白氣包裹的殘魂飄向幾人。

幾人低垂著眼皮,沒有高興也沒有憤怒,什麽都沒有。蘇鏡醨伸手接住後再擡頭時,周圍又一次陷入死寂,街道一如往常,天空中繁星點點。

拖著滿身傷痕回到找好的住處,圍坐在桌邊吃了幾口飯,“怎麽感覺像做夢一樣,從我們相遇之後的一切,到現在結束了,我還是感覺怪怪的。”蘇鏡醨搖搖頭,朝嘴裏灌了一口酒。

“如果沒有遇到這些,估計我們還在果子林裏邊兒爬樹呢。”宋鶴坐下後擡起手裏的酒壇碰了蘇鏡醨的壇子一下。

“無論如何,現在也算是快要結束了,我都已經想好以後要去幹嘛了。”江沅擡手伸了個懶腰,笑嘻嘻走到櫃子邊收拾東西。

“那不得大醉一場!”蘇鏡醨晃晃手裏的壇子,喜上眉梢。

“可幽冥為何會有殘魂?而且這殘魂碎片與之前見過的好像都不一樣。”江沅收拾著東西的手在拿起衣服時停住,臉上的笑容也慢慢被擔憂、疑惑吞沒。

“這些疑點恐怕只有經歷過那場災難的人才能夠解答。”江洂沈默良久,緩緩打開地圖,指尖順著他們走過的路徑滑動。

“江洂說的對,現在只需要盡快把這些東西帶回見翁,到時候,你們的師父、掌門還有長老都會告訴我們的。”蘇鏡醨喝完了酒轉身癱到床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久違的輕松。

“可我們來找真相,我怎麽覺得還是沒找到……”宋鶴嘆了口氣放下喝了一半的酒也轉身回到床上躺下。

“等明日吧,明日一切都會好的。”江沅收拾著東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旭日初升,波光瀲灩的江面縈繞著淡淡的薄霧,一艘載著四人的小舟在中心飄蕩。

“誒,為什麽要走水路?”蘇鏡醨蕩起雙槳,撥開銀波圈圈又圈圈。

船頭上,宋鶴撐著長桿,江洂拿著羅盤確定行進方向。

“師兄說如果原路返回要耽誤好幾日,如果走水路的話最多三日就可以到千錦城了。”江沅擺擺手示意蘇鏡醨讓給他一邊槳,拿到手後就開始用力劃水。

渡過兩岸群山座座,玉墜滿江。“此情此景,我要學那些個文人墨客,吟詩一首。”蘇鏡醨放下槳站起來,船也晃動兩下,三人伸手去扶,他踉蹌幾步才站穩。

這一幕逗得宋鶴與江沅笑得前仰後合,連平日裏不茍言笑的江洂也露出笑容。

“不如這樣,就以‘一別’與‘再逢’為首作詩,看看誰做得好怎麽樣?”蘇鏡醨雙手叉腰,朝著茫茫江面大吼一聲,“啊——”

“行啊,平時都看書生作詩,我倒也想試試我這一介武夫能不能作出首像樣的詩來。”宋鶴靠著船頭半躺下。

“來來來!”蘇鏡醨沖宋鶴拍拍手。

“一別少年競稱英雄,再逢英雄不再少年。”宋鶴擡起手揮過,眉梢眼角藏不住少年的少年心氣。

“我來我來!”江沅舉起手,“一別天青雲清風靜,再逢天晴雲輕浪靜。”她昂起頭望著天空中雲彩飄蕩,心頭思緒瞬間撫平。

“行啊你們倆,江洂呢?你也來一句。”蘇鏡醨低頭看向坐到一旁的江洂。

“我不會吟詩。”江洂頷首搖搖頭,淺笑一聲擡起頭,“你來。”

“我呢……這樣吧,我換個問題問你們,看看你們如何作答。”蘇鏡醨轉身找了個地方坐下,“倘若有朝一日,爾等個人愛恨與天下恩怨相悖,當如何?”

“大愛於前,你我,亦不過於渺渺。”江洂眺望遠山雲端,心頭始終還是壓著巨石無法松懈。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當以此身行大義。”宋鶴昂起頭拍拍胸脯。

“個人愛恨與天下恩仇取於宏微之間,取之任一皆不算違背。”江沅把指尖伸入水中,潺潺流水滑過指縫,永不停歇。

“那若是個人所取之道與天下之道相違,又當如何?”蘇鏡醨點點頭露出一抹微笑看向江洂。

“師父自幼教導:為道者,必將為天下而行。故天下之道即是我之所取。”江洂深吸一口氣呼出一半又堵在心口。

“除暴安良便是我所取之道,當歸屬於天下之道。”宋鶴的臉上洋溢著笑容,頭頂雄鷹飛過,目光追隨而去片刻又落回蘇鏡醨身上。

“我覺得,若天下之道為之個人,個人所取為之天下,那麽取個人之道方為然。”江沅望著江底許久,指尖刺骨的冰涼攻上心頭,連忙收回手甩了甩。

“嘖嘖,一個個都這麽文縐縐的……”蘇鏡醨指著幾人咂咂嘴。

“嘶,那你倒是說說你如何取?”宋鶴挑起眉伸手拍向蘇鏡醨的手卻被他迅速躲開。另外兩人也把目光聚到蘇鏡醨臉上,笑瞇瞇望著這個一臉得意的少年。

“我呢……皎皎明月高懸於蒼穹之上,吾獨立於孤山之巔!”蘇鏡醨擡起一只手指著天空,說完後再次擡起頭時雲層散去,陽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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