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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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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望月

“朱門唐氏,清貧官府。想不到一個唐門竟然有如此大的權力,不僅敢阻撓官府斷案,還將勢力延伸至高位上官破格求取官職……”宋鶴咬牙切齒,心中一團怒氣郁結於胸,堵得他喘不過氣來。

“既然有官府斷案,死者那邊仵作如何說?”江洂回頭發現江沅不見了,再擡起頭時見她端著一壺茶水進門來。

“都好好歇一歇,喝點水吧。”江沅從廚房找了四個碗倒了水遞給幾人。

“哪來的茶水?”宋鶴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口中甘甜在唇齒間化開。

“幸虧當初範雲川和菊子往我這塞了不少好東西,怎麽樣,好喝吧?”江沅拉來椅子坐圍攏。

“好喝!剛剛講到官府斷案被阻,你快給他詳細說說。”蘇鏡醨喝了一碗又倒了一碗。

“唐憐死後,唐庸之妻獨孤熙前去報案,官兵和仵作趕去發現唐憐赤身裸體躺在浴盆中,初步查驗為溺水而亡。”江沅端著熱茶淺啄一口。

“死因是溺水?”江洂湊到嘴邊的熱茶停在唇前。

“仵作想要帶回屍體解剖查驗,獨孤熙卻堅持要留全屍,此案最終也只能不了了之。”江沅微微彎腰,喝了一大口茶水。

“我覺得這個唐庸夫婦動機實在可疑,自己報案說出事當夜是羅毅與唐憐在一起,可她又不讓深查。”宋鶴放下碗躺到另一張床上,閉上眼睛放空自己。

“嗯,我們既然是跟著混沌之子來到這,我覺得這個案子跟他脫不了關系。”江洂盯著茶水中晃動的光影,一口飲盡。

“你還真別說,我就覺著這羅毅就是混沌之子。”蘇鏡醨放下碗擦擦嘴。

“為何?”江洂放在嘴邊的碗停在唇間,倒影落在碗底。

“你們有沒有覺著,他就像這個案子的中心,如果沒有他,好像一切都不會發生。”蘇鏡醨長舒一口氣擡起頭。

“你懷疑,羅毅才是遭成唐憐之死的兇手?”江沅把碗放下,起身走了兩步後坐到床上。

“也可以這麽說,但是唐庸夫婦的行為實在奇怪,他們明明可以什麽都不做,順理成章把嫌疑都推到羅毅身上。除非……”蘇鏡醨低下頭,深吸一口氣,腦袋中央亂如麻繩。

“除非唐憐身上有什麽秘密,一個會給他們帶來殺身之禍的秘密。”江洂重重放下碗。

“無論他是不是混沌之子,既是惡源,待力量再恢覆一些,都可以借助殘魂之力來檢驗。”江沅說罷對上蘇鏡醨的目光,兩人就這麽對視著,沒有再說話。

街道上的人寥寥無幾,一陣陰風吹過,掛在屋檐下的紅燈籠墜地熄滅。

蘇鏡醨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腦後,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越發困難。身邊的江沅由於腹中不適牽扯著全身的神經,被迫翻身蜷起。

蘇鏡醨扭動著身體靠近,腳尖無意觸碰時冰冷的觸感鉆到心尖。他抽出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塞到被子中搭在肚子上捂著。

片刻後,江沅耳邊縈繞著溫熱的呼吸,酥麻的氣息讓她縮起脖子。一只滾燙的大手覆上小腹,暖熱伴著後背的熱氣在身體迅速融化蔓延開。沈沈地呼吸幾次後,她腦袋逐漸迷糊,直到徹底墜入黑暗。

從窗外透進屋內的亮光包裹著整個圍帳,蘇鏡醨吧唧吧唧嘴摸摸身邊的人,落空的手停滯在半空。

他從床上彈起掀開圍帳,穿好鞋子快步來到門前推開緊閉的房門。那三人剛好回來,鉆進院子堵上洞口。

“誒!起來啦。”江沅手裏提著幾包東西,朝他晃晃手。

“你們出去玩也不帶上我……”蘇鏡醨擠擠鼻子,撇著嘴回到屋內。

“嘿,叫醒你?”宋鶴手裏拿著兩個竹筒,踏進門把其中一個塞到蘇鏡醨手裏,“說的倒是輕巧。”

“這是什麽?”蘇鏡醨打開竹筒,濃郁撲鼻的豆香迅速散開。“嗯!好喝啊!”他迫不及待吹來竹筒口的熱氣,喝了一小口,香甜過後口中回甘。

“看你睡得熟,沒忍心叫醒你。”江沅拆開紙包,烤肉的焦香油氣讓人不禁牙縫流水。“聽說這荷葉雞還有竹筒豆漿,以及這菜餅都是這的特色,快來嘗嘗吧。”

“我們呀,今天順便去找了一下這觀星樓,確定了它的具體位置,但是時辰尚早,還沒開門。”宋鶴坐到桌邊打開竹筒放到一邊,扯下一只雞腿遞給蘇鏡醨。

“以唐氏之地位,我們目前還沒辦法直接去查,但是我認為可以把路休皓作為一個突破口。”江洂也坐到桌邊,拿起一個菜餅掰下小塊塞進嘴裏。

“你是想以官制官?”蘇鏡醨坐下咬了一大口雞腿,嘟嘟囔囔吃下又喝了一口豆漿。

“我看這些官都不像什麽好東西,以暴制暴也無不可。不過那個艾大人倒還好,他查了這麽多年,應該掌握了不少線索,找個機會再與他見上一面。”宋鶴又扯下另一只雞腿遞給一旁喝豆漿的江沅,見她搖搖頭直接拉著她的手塞給她。

“等吃完之後,我們分頭行動,那羅毅武功高強,我與宋鶴去盯著他,你們跟著羅毅去查那酒樓。”江洂吃慣了清淡素菜,見這油脂金黃的燒雞實在沒有胃口,喝了幾口豆汁就撐得不行。

落葉歸根,枯草敗枝。太陽照著半個庭院,曬得老頭一身官服顏色更褪了些。他拿著一卷書在院子裏慢慢踱步,忽而踏著陽光,忽而走進陰涼。

“艾大人,我們偷偷跟著羅毅,他果然又去了觀星樓;至於路休皓,我們不敢跟得太近,但依照他所行方向,大概是那唐庸舊宅。”兩個官兵來到院子中齊齊行了禮,見一旁石桌上堆了一堆卷宗,嘆了口氣。

“這積壓案子,大多都觸及高官要員,大人若不是當初堅持為民請命,也不會來到這偏遠之地。”其中一個官兵搖搖頭,望著自己大人日夜操勞已經滿頭白發,心中不快。

“楊靖,袁伯堅,我知道你們為老朽不平,但切要記住,這世間啊,或許不缺我一個願意站在百姓身後的人。”艾大人放下手裏的書走到楊靖身前拍拍他們的肩膀。

“但怕就怕,萬一就剛好缺我這一個願意站出來的人啊……”他轉身坐到石桌旁把卷宗湊到眼前,皺著眉頭細細察看,時而又執筆記錄。

“大人之教誨,我等銘記於心!”兩人目光如炬,再行一禮。

“坐吧,你們也累了。”艾大人點點頭。

“大人,我去跟著那羅毅時還見到了兩個人,不過隔得遠,他們沒發現我。”楊靖坐到卷宗旁,見艾大人把頭埋到了紙上。他調整著呼吸,說話聲也弱了些。

“是那日的少年吧,我也猜到他們會往那查,只是……”艾大人瞇起眼睛使勁看,眼前忽然模糊不清,只能閉上眼擡起頭緩一緩。

“只是什麽?”袁伯堅還以為起了風沙迷了大人的眼睛,連忙拿起卷宗輕輕往一旁抖了抖。

“他們即使查到那女子,恐怕也同我們一樣,無法將其與唐憐之死建立確切的聯系。”艾大人揉揉眼睛,再看紙上的文字時還是模糊,只能嘆了口氣。

“所以大人那日並沒有告訴他們,其實您所懷疑的並不只是唐庸夫婦。”楊靖垂眸間,撐著膝蓋的掌心微微縮緊。

“等我看到了他們真正過人之處時,或許我們該再見一面。”艾大人擠擠眼睛繼續埋頭整理。

官府吹落枯葉的風跑出門外,在屋頂瓦楞間翻騰,又穿過人流攢動的街道,刮過站在觀星樓門口等待迎接的文人武將肩頭。

“客官,今日二樓全為文人墨客所留,武將還請留步一樓或是上三樓,酒水歌舞皆已候著,請。”店中侍者把文人與武將都迎到了相應的樓層。

“還好今日穿了一身儒雅模樣,直接去二樓找那羅毅。”蘇鏡醨與江沅站在人群後方,歪著頭竊竊私語。

“我這樣不會被看出來吧?”江沅換回了男裝,望著快要到他們了,身子繃得直直的。

“你之前不挺有經驗的嘛。”蘇鏡醨沖她擠擠眼睛示意她先上。

“那我不是有前車之鑒了嘛!”江沅話音剛落就被一群藏在門口的女子拉了進去。

“好生漂亮的小公子!”女孩子們圍著她,把她擁上了二樓的房間。

“不是,我們一起的!”蘇鏡醨看著侍者,又看看樓上早沒了江沅的身影。

“公子還是先進去吧!”侍者捂著嘴把他推進了酒樓內又笑嘻嘻迎接下一位貴客。

“小公子可是第一次來?我見你有些面生,帶你去個好地方!”幾個姑娘拉著她來到了二樓的走廊,找到一個好位置把她按到座位上。

“還以為是在房間裏,原來是走廊。”江沅透過走廊欄桿雕花的縫隙看著下方一個寬敞的舞臺。

“公子有所不知,房間大多適合單獨閑聊,但這走廊最適合飲酒作樂!”一個姑娘躲到江沅身邊朝她眨眨眼睛。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們啦!”江沅從懷中掏出碎銀遞給那姑娘,她們才蹦蹦跳跳離開。

“原來你在這,可讓我好找!”蘇鏡醨從後方走來,耷拉著臉,“是我長得不好看嗎?為什麽我沒這待遇?”他端起酒壺倒了一杯送到嘴裏。

“切,那是因為我不僅長得好看還有錢好吧。”江沅翹起下巴挑眉一笑。

“那是不是說明,我不僅眼光好,而且還很有才華,不然怎麽能得到這麽好的女子的芳心呢?”蘇鏡醨昂起頭倒了杯酒塞到江沅手中,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想多了,單純是她眼瞎心盲。”江沅說著,把酒杯湊到嘴邊卻沒有喝,眼睛直望著下方。

“羅毅……果然來了。”蘇鏡醨順著她的視線捕捉到一個與其他放聲高歌,亦或者吟詩作對的人顯得格格不入的身影。他只是靜靜坐著,沒有理會身邊的動靜,目光死死鎖著舞臺。

“來啦!快看啊!”幾個書生離開椅子,盯著舞臺一側,還不忘提醒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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