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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境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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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境長明

“二位少俠!江道長!有救了!江姑娘有救了!”範雲川氣喘籲籲激動地跑進門,“額,這是……個……什麽情況?”

“此物乃是我族至寶,名曰半生果。食此物者靈識不散,魂魄歸體,得大病者藥到病除。江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醒來的,要是……醒不過來,在神散之時服下……興許還有救……”範雲川把盒子打開放在桌上。

“有用嗎?”宋鶴看著桌上奇奇怪怪的果子湊近看了看。

“有用!”江洂瞥了一眼放下茶杯,目光堅定地說。

“不管什麽,對她有用就好!謝謝你……”蘇鏡醨一直低著頭,目光呆滯,眼眶泛紅。

進入長明之境的江沅從昏迷中醒來,感覺頭昏昏沈沈的,她用力晃了晃腦袋,“嘶……”劇烈的疼痛襲來。

努力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周圍白茫茫一片,什麽也沒有,“我這是……死了?”

繼續向前走,看到一個嬉戲玩水的女童,周圍環境迅速發生變化,她來到了沿海的漁村。

“這不是剛剛去的木屋周圍嗎?不對!好像沒有那麽破敗!”江沅繼續向前走,蹲下靠近戲水的女童,“小朋友,這是哪啊?”她詢問女童,可女童似乎聽不到她說話。

“泣珠!天晚了,回來吃飯啦!”一個婦人從旁邊的木屋走出來呼喚女童,“來啦阿娘!”女童高興地小跑過去。

“泣珠!”江沅意識到自己可能來到了十幾年前的罘漁。看著點起燭火的房屋,環顧四周還是青天白日,她想起師兄說過的長明之境。

江沅跟著泣珠走進屋子,看到兒時的泣珠還有泣珠的父母,此時的他們還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泣珠還在長身體,多吃點。”她的母親給她夾了很多菜和肉,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夫人,來,你也吃。”她的父親此時尚且身體康健,夫婦二人恩愛甜蜜。

咚咚咚……“吳大哥!”

“誒!”聽到門外有人呼喊,泣珠父親跑去開門,“趙頭兒,這……”

趙平一腳踹開門,“吳夫人!上次出海登船的錢還沒給呢。喲!吃的不錯嘛,是不是隔的太久忘了,我今天來就是提醒一下,怕您貴人多忘事兒!”說完往屋內吐了唾沫就鼻孔朝天,大搖大擺走了。

“阿娘……我害怕……”泣珠躲進母親的懷裏流下害怕眼淚。

泣珠的父親是這裏的一個木匠,因為手藝不錯,平時倒也能勉強維持生計。可惜近幾年漁事興起,雖然是好事,但是也出現了一些囂張跋扈的人。

他不以漁業為生,不僅有好的手藝,家中還有一個貌美賢惠的妻子,自然遭人嫉妒。漸漸的,自己做的東西沒人要,染上了酗酒的壞毛病,有一次喝醉不小心把腿摔瘸了。

日覆一日,他越來越頹廢落魄,家裏也時常饑一頓飽一頓。直到隔壁疍戶家的婦人看他們可憐,便勸說泣珠的母親一同出海采珠。

“吳夫人啊,你想想你們家現在都快連飯都吃不上了,你不如和我們一起去,至少家裏可以過得好些……”婦人拉著她的手苦口婆心勸說。

“可是……”她擔憂泣珠現在還小,還有自己瘸腿的丈夫還要人照顧,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向來看不起疍民采珠之事,可想想家裏確實困難。“那我試試吧……”

泣珠母親跟著婦人們偷偷出海,下水采珠,練好了水性,對出海的事也越發熟絡。看著家裏的生活有了改善,她突然覺得自己的選擇似乎是正確的。

在泣珠九歲的時候,她的父親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夫人偷偷出海采珠,心裏氣憤不已,喝了很多酒。

直到天黑醉醺醺地回家,“你自己說說你都背著我做了些什麽!”他重重摔下手裏的酒壺,酒水濺濕了泣珠母親的衣角,泣珠被嚇得哭了出來。

“若能維持生計有何不可!”泣珠母親把被嚇壞的孩子拉進懷中抱緊安慰。

“你還狡辯!若不是聽了那媒妁之言,我又怎會娶了你這樣的人!”

“我難道就想要嫁給你嗎!本以為你是個老實的木匠,卻是個不折不扣吃軟怕硬的酒鬼!”

“你不過是疍民漁婦,憑什麽指責我!采珠是吧,你有本事你采個青珠回來,采不到你就永遠別回這個家!”

“嗚嗚……阿爹阿娘,你們不要吵了,泣珠上風船,肯定可以采到青珠的……”泣珠抱緊母親。

“泣珠不哭,跟阿娘走……”母親抱著她離開了這夜裏唯一的光亮,離開了她們唯一的避風港。

又到了出海的日子,泣珠的母親牽著她的手登上了船。“夫人——泣珠——”泣珠的父親來尋過很多次,每次都恰好碰上她們出海去,就這麽錯過一次,一次,又一次……

船隨著海水搖啊搖,今天天氣不好,原本剛進海時萬裏無雲的天空突然變得灰蒙蒙的,海浪咆哮著重重拍打在岸上。

她跟著母親出過兩次海,好像她天生就適合采珠,她的水性比其他有經驗的疍民還好,總是可以采到不少好珍珠,還掉了欠郎中的藥錢,還有一半出海的錢。

“阿娘,今天還要出海嗎?”泣珠看著洶湧的波濤,心裏擔憂會不會出事。

本來她母親不想讓她一起來,但是泣珠擔心母親一個人,也不想離開母親獨自在漆黑的廢棄船艙裏等待,硬是跟著上了船。

“泣珠別怕……乖……我們還欠船戶的錢,他們寬限我們一天時間,今天是最後一次了。”泣珠的母親流下了眼淚,牽緊她稚嫩的手,心裏祈求不要出事。

她們照常到了地方下船,潛入海底開蚌取珠,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也不會發生。

泣珠看到黑乎乎的海底有一絲亮光,那束光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潛得越來越深。

“泣珠!泣珠!”

她聽到母親的呼喚浮上水面,“阿娘!我采到青珠了!”

她和母親回到船上立馬拿煮熟的羊皮衣緊緊包裹身體。返岸途中,疍民相互依偎,坐在船艙裏烤著火。

“呼……”她因為體溫降低,冷得渾身發抖,緩緩拿出采到的青珠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看著微微發光,有拳頭大小的青色珍珠,她和母親露出笑容,緊緊抱在一起,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宣洩出來。

砰——

拉著船蓬的繩子被風吹斷了,船開始左右搖擺,船艙裏的人滑倒撞擊在船板上,海浪不打算放過他們任何人,大船翻倒在海水中,逐漸沈沒。

“阿娘……阿娘……”泣珠再次睜開眼已經躺在了岸上,他的父親著急地用力搖晃她,淚水滴在她的臉上。

她模模糊糊看到父親在哭喊,但是她聽不見任何聲音,她的一邊身子疼到無法動彈,臉更是失去了知覺。

叮——突然出現的耳鳴,還沒來得及清醒她就又昏迷了過去。

眼前的場景越來越模糊……

“啊——”江沅從昏迷中驚醒過來,流了滿頭冷汗。

天已經亮了,幾個人守了江沅一夜。

蘇鏡醨趴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守了一夜,天快亮時迷迷糊糊睡著了。

江洂一夜沒睡在旁邊的軟榻上打坐。

宋鶴和範雲川一起去準備了湯藥和熱粥。

醒來的江沅深吸幾口氣從剛剛的恍惚中清醒過來。

“嗯?蘇鏡醨?”江沅想抽回麻了的手,嘗試了幾次沒成功就放棄了。

她猜想蘇鏡醨可能一夜沒睡,估計剛剛才睡著,“師兄?”試圖求助江洂。

江洂聽到聲音松了一口氣,“沒事吧?”走近詢問。

“我沒事。但是……他估計不行了。”江沅挑挑眉,指了指一邊的蘇鏡醨。

江沅慢慢下床,害怕吵醒他,穿上鞋和江洂一起擦蘇鏡醨擡上了床。

“對了,影妖的事有線索了。”她跑到桌邊倒水喝下。

“你到了長明之境?發生了什麽?”江洂拿出半生果,“這是範雲川拿來的,有除百病之效。你拿著吧,要是哪裏不舒服就立刻服下。”

“啊!半生果!這等寶貝我還是留著等迫不得已的時候再用吧。”江沅驚掉了下巴。

她小心翼翼收下。“我在長明之境看到了十幾年前發生的一起海難。”

“和泣珠有關?”江洂想到什麽。

“對……”江沅剛要說就看到宋鶴和範雲川端著東西來,“你們這是……”

“江姑娘!太好了!你醒啦!”範雲川和宋鶴端來一些粥還有一碗湯藥,“我們準備了一些湯藥,昨夜江道長還說你肯定不會有事……哦,你快喝了吧。”

“嗯?師兄怎麽知道?”江沅端起藥吹了吹後一飲而盡。

“她和泣珠的關系非同尋常,既然她選擇了你,背後肯定有隱情。”江洂走到床邊替蘇鏡醨把脈,“或許,她想讓你幫泣珠。”

“又或者是說……幫的不僅僅是泣珠,而是所有夾縫求生的疍民。”江沅端起粥走到床邊,江洂立馬讓了位置。

“疍民……阿姐說過不讓我插手與礁雲以外的人相關的任何事……”範雲川摸摸頭。

“為何範夫人……”江沅意識到有些冒犯,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輕輕晃了晃蘇鏡醨的手,“蘇鏡醨,醒醒,你都快睡成豬了。”嘴上不饒人,語氣卻溫柔輕緩。

“嗯……阿念!”他猛然坐起來,腦袋重重撞到江沅額頭。

“蘇鏡醨你要死啊!嚇死我了!”江沅咬著牙揉揉額頭。

“你怎麽樣了,有沒有遇到危險?”蘇鏡醨湊近問。

江沅舀了一勺粥吹了吹,“你說你是不是個呆子,累了就去好好睡覺……張嘴。”

“你還好吧?”江沅看他吃得挺快,心裏松了口氣。

一勺勺熱粥吃進嘴裏,蘇鏡醨盯著江沅傻笑起來,“你都不知道,我可難受了!”

“你臉怎麽紅了?還有嘴怎麽也紅了?”江沅停下手裏的動作。

“嘿嘿嘿……太燙了……”蘇鏡醨笑著說。

“你說什麽?”江沅沒聽清,手上又繼續餵著。

蘇鏡醨倒也不躲,餵來就吃,“我說燙……”

“啊!不好意思哈,我再吹吹……”江沅看看手裏冒著熱氣的粥尷尬地笑笑。

“你很不舒服嗎?江姑娘剛好,還是我來吧。”宋鶴眼睛瞇成一條縫,拿過江沅手裏的碗。

“啊?那……”她一臉懵地讓開位置。

“別別別!宋大少俠辛苦了,我好了,我自己來哈哈,我自己來。”蘇鏡醨識相地搶過碗一口喝光,還把碗翻過來表示自己喝完了。

蘇鏡醨詢問江沅昨夜發生了什麽,江沅敘述了她在長明之境看到的一切。

“原來是這樣……看來還得再去一趟。”蘇鏡醨低下頭看著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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