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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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
周末放學，林歌葉和朋友們走在一起，輕松融洽地聊著閑天，氛圍很隨意。
“快放寒假了。”陳夢瑤問，“你們有沒有什麽打算？”
李明浩在路上撿了片很大的葉子，捏在手裏，說：“要回老家，不過回老家之前會在廣東待幾天，那幾天有空。”
“要出去玩嗎？”張威說，“我一直在廣東，只要不是三十和初一，應該都有空。”
說到出去玩，林歌葉輕輕戳了戳梁安風的手肘。梁安風轉頭，詢問地看他。他小聲說：“要不要叫他們一起去爬山？”
“可以啊。”梁安風點頭，“人多熱鬧。”
而且現在朋友們都知道他們兩個的關系，他們也沒必要再躲躲藏藏。
“你們明天有空嗎？”林歌葉轉過身，後退著走，“要不要跟我們去爬山？”
“爬山？”羅梓涵重覆了一遍，“爬什麽山啊？”
“就市裏那個公園。”林歌葉說。
他沒看路，差點撞上背後一根柱子，梁安風伸出手扯了他一把，他堪堪躲過，隨後反應過來，朝梁安風笑笑。
“行啊，反正在家沒事幹。”李明浩答應了。
幾人又嘰嘰喳喳說了一陣，最後八個人都說要去，就算約好了。
回到家，林歌葉把星期天要跟梁偉成和虞清蓮開會的事告訴林建業，林建業又打電話告訴黃茹。
“知道了。”黃茹說，“我早就想跟他們理論理論了。”
“別沖動別沖動。”林建業勸道，“好好說話就行。”
黃茹嘖了一聲：“我知道要好好說話，可是你不生氣嗎？我氣死了都要。”
“當然生氣。”林建業嚴肅地說。
從梁安風給他看論壇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生氣，氣自己兒子就這麽被人不加遮掩地曝光，也氣梁偉成和虞清蓮根本沒把小孩當成一個獨立的，有尊嚴的人。
“那到時候我先來找你。”黃茹說，“然後你再把我們一起送過去。”
“行。”林建業點點頭。
林歌葉一直在旁邊沈默著斟酌，最後還是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梁安風說他要報案，到時候梁偉成和虞清蓮應該會被行政拘留。”
“拘，這種人就應該拘一下。”林建業憤憤不平地說。
“我是覺得……”林歌葉頓了頓，“我是覺得梁安風很可憐。”
林建業楞了楞，然後嘆了口氣。
電話裏的黃茹也嘆了口氣。
他們不知道能為梁安風做什麽，心裏的種種舉措好像都不夠妥當完滿，總覺得在周日的會面之後，梁安風就會變得無依無靠，任何試探著伸出的援手都會變成對他身心的摧殘。
“你可以多陪陪他。”黃茹出聲，打破有些寂寥的沈默，“要不你下周去他家住吧。”
“嗯嗯，對，在學校也是，多關心他一下。”林建業握住林歌葉的手，“他真的……跟父母相處到這種地步，真的會很難過。”
林歌葉的手在父親粗糲寬厚的手掌裏，感受到一種溫暖的期盼。他點點頭：“我知道的。”
他一直都想陪著梁安風的，早在他們成為戀人之前，他就這麽想了。
星期六，吃過午飯，林歌葉出發前往公園。
約的是在公園匯合，林歌葉便沒去找梁安風。他第一個到，找了個亭子坐下，給朋友們發消息。
不久後梁安風來了，坐到他身邊，悄悄牽起他冰涼的手，摩挲著。
“不冷不冷。”林歌葉說著，手沒動，“你不用管的。”
梁安風動作沒停：“山上肯定很大風。”
“爬著爬著就熱起來了。”林歌葉笑開，用另一只手蹭梁安風的臉頰。
“咳！”剛走到亭子裏的孫思揚大聲咳嗽，“你們註意一點哈。”
林歌葉羞窘地收回手，孫思揚從包裏給他們拿零食，蘇打餅幹給林歌葉，魔芋爽給梁安風。兩人道謝，把零食收進自己包裏，然後梁安風拿出手機，看起了柯南，等其他朋友來。
下一個到的是柳溪，柳溪跟他們打了招呼，坐在長椅最邊邊。孫思揚有些好奇地問：“你沒跟陳夢瑤一起嗎？我看你們以前都是一起的。”
“她昨天熬夜了，現在可能還沒起床，我剛給她發消息她沒回我。”柳溪靦腆地笑笑，隨後想起什麽，從包裏拿了幾個暖寶寶出來，“啊對了，你們要這個嗎？山上可能有點冷，這是……是我媽媽給我的。”
林歌葉聞言，眼裏滑過一抹驚訝，不過他沒讓柳溪看見，拿了自己和梁安風的份，說了謝謝。
其他男生先後來了，七人聊著天等陳夢瑤。羅梓涵小聲跟林歌葉和梁安風說：“我跟賀誠說我要來爬山，賀誠說他也想來。”
“你可以明天再跟他來爬一次。”林歌葉也小聲說。
羅梓涵撇撇嘴：“那不得累死我。”
“可以讓他幫你背包。”梁安風開玩笑，“他肯定很樂意。”
羅梓涵和林歌葉笑起來。
陳夢瑤趕在一點五十到達公園，她打著哈欠跟朋友們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看劇看上頭了，一不小心看到四點。”
朋友們動身出發，李明浩問她：“什麽劇這麽好看，我也想看。”
“泰國腐劇。”陳夢瑤揉揉眼角，“你確定要看？”
“那算了。”李明浩擺手，“看林歌葉和梁安風就好。”
“說什麽呢你。”林歌葉拍了下李明浩的背。
像他們一樣周末來爬山的人不多不少，每走十幾步都能遇到那麽一兩個，這是林歌葉最喜歡的情況。
八人往上爬了五十米，來到一座告示牌前。
“就這麽幾百米的路還有三條路線。”孫思揚研究著告示牌，“適合年輕人……適合老年人和兒童……”
“我是老年人。”張威喘著氣擺擺手，“我已經不行了。”
“你很缺乏鍛煉啊。”李明浩按著張威的肩。
“你別管。”
“就走這個老年人路線吧。”梁安風說，“輕松一點。”
“wow，你不會真的體虛吧。”李明浩想起之前跟梁安風開過的玩笑，“那可不行。”
“嘖。”梁安風白了他一眼。
林歌葉也想起開學那麽一出，哈哈笑著：“我也想走老年人路線，我是一旬老人。”
“那就出發。”陳夢瑤一揮手，“我現在感覺很清醒，得抓住機會，免得我昏倒了。”
老年人路線很寬敞，臺階足有四個人寬，身前身後都沒人，他們幾個人就站成兩排，聊著天往上走。
“還是這種路線適合我。”張威扶著扶手，偏頭跟朋友們說話，“我以前從來——誒我丟！”
朋友們嚇一跳，七嘴八舌地問“咋了咋了”，張威神色猙獰地把手拿起來，苦哈哈地說：“扶手上有只蟑螂。”
“咦。”站他旁邊的羅梓涵趕緊往上走了幾步，“別碰我啊。”
在張威身後的林歌葉轉頭跟梁安風說：“還好他在我前面。”
張威拿出礦泉水洗了洗手，仔細檢查了一下扶手上還有沒有其他不明生物，確認無異樣後才重新把手放上去。
的確如梁安風所說，山上風有點大，從林歌葉的棉襖下擺溜進他的背裏，讓他感到有些涼。
但如果忽略這種寒冷的話，其實很舒服。山上景色秀麗視野開闊，日照蒼林，草木蔥郁，飛鳥在樹梢上爭鳴，歡愉的叫聲混雜在風裏，在人的耳畔盤旋轉圜，然後漸漸消散，留下明晰透亮的餘韻。
約莫一小時後，八人成功抵達山頂。山頂有一座塔，塔底有小販賣東西，比如礦泉水、五塊錢一把的桃木劍、還有那種小孩子喜歡的彈簧圈。
朋友們上了塔，林歌葉的視線卻一直落在小販們面前的商品上，感到有些心酸。梁安風看到他的模樣，知道他所思所想，便問他：“想買什麽？”
“……什麽都想買。”林歌葉小聲說，“真的，我感覺自己有點接受不了這個場面。”
這些小販清晨就要挑著東西爬上來，然後在這一坐就是一天，山上那麽冷，買他們東西的人也不多，他們一天能賺到多少錢？
梁安風摸了摸林歌葉的頭發。
林歌葉的敏感帶來了很多其他人沒有的酸楚感受，這一度讓他們二人感到疲憊難過。可也正是因為這種敏感，林歌葉才會在一開始就接近梁安風，梁安風才會喜歡上他。
同理心強不是壞事，梁安風覺得，同理心是人心底那一方泥土所能滋潤出的珍貴無比的花。自己能有旺盛的同理心，同時還能愛上同理心旺盛的歌葉，他很幸運。
林歌葉眨眨眼，最後還是去買了個桃木劍，梁安風則去另一個小販那兒買了瓶礦泉水。
他們把買來的東西裝進包裏，爬上塔頂。登高望遠，林歌葉看到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看到城市邊緣遼闊無際的天際線，看到圓日高懸，在雲層遮掩下將金輝灑遍人間。
怪不得說爬山會讓人心境開闊，林歌葉想。他站在這裏吹著風，只覺得仿佛處於一種超然物外的境界，苦痛和枷鎖都不覆存在，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繞過周身的風，和正在風裏淩淩作響的葉。
“感覺我們來得有點早。”梁安風的聲音裏小有遺憾，“這裏看日落肯定很漂亮。”
“沒事！”李明浩的聲音很大，“我們可以在這待到五點再走。”
“對對。”孫思揚肯定，“反正時間充足，打幾把游戲就過去了。”
“那你們先在這裏打游戲。”陳夢瑤挽著柳溪的手，“我們去拍點照片，行吧？”
“OKOK。”羅梓涵比了個手勢。
兩個女生往下走，孫思揚、李明浩和張威蹲下打游戲，羅梓涵找了個角落，給賀誠打視頻。林歌葉和梁安風湊過去打了個招呼。
“你們登頂了？”賀誠問。
“對啊。”羅梓涵說，“累死我了。”
賀誠作感嘆狀：“年輕真好。”
“你也沒多老吧。”梁安風說，“感嘆什麽。”
“你可不能老啊。”林歌葉笑起來，“羅梓涵等著你幫他拿包再爬一遍。”
“我以前也爬過的來著。”賀誠托腮，“那時候你們應該才讀……初一？或者六年級？記不清了。”
“那你真的很老了。”羅梓涵笑著說。
“你怎麽這樣。”賀誠捂住心口，“我受傷了。”
羅梓涵甩甩腦袋，裝傻。
林歌葉和梁安風笑笑，離開羅梓涵，坐到臺階上聊天。
兩人手牽著手，運動過後，林歌葉的身子熱起來，手沒那麽涼了。
“下周……我去你家住吧。”林歌葉小心翼翼地說，“好久沒去了。”
梁安風楞了楞，才回答：“好。”
他知道歌葉去他家是為了什麽，也知道歌葉說話時為什麽那麽小心，但他不覺得自己是在被可憐，反倒認為，自己是在被愛。
“那你要給我準備衣服。”林歌葉調侃道，“尤其是內褲襪子什麽的。”
“家裏有，有好多。”梁安風說。
說出口的這句話使他恍惚，“家裏”，這簡短的兩個字仿佛有某種攝人心魄的魔法，讓他全身心都感到溫熱，忍不住地顫動。
就好像，那已經是他和林歌葉的家了。
林歌葉輕聲笑，桃花眼彎成盈滿愛的模樣，轉身彎腰，抱了抱梁安風。
待日薄西山，陳夢瑤和柳溪重新回到山頂。八個人又站到一起，齊刷刷趴在欄桿上，探出頭，看遠方火紅的斜陽。
紅雲浮動，彩暉流轉，炙熱的夕陽肆意播撒，美得人沈默忘言。
“拍個合照吧。”柳溪推了推眼鏡，小聲說，“這麽好看。”
八個人迅速站好，或比耶，或比心，湊成緊密的一團，擠在柳溪的手機鏡頭裏。
柳溪按下快門，八張歡快活潑的笑臉定格在屏幕，身後是那輪永不黯淡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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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放學，林歌葉和朋友們走在一起，輕松融洽地聊著閑天，氛圍很隨意。
“快放寒假了。”陳夢瑤問，“你們有沒有什麽打算？”
李明浩在路上撿了片很大的葉子，捏在手裏，說：“要回老家，不過回老家之前會在廣東待幾天，那幾天有空。”
“要出去玩嗎？”張威說，“我一直在廣東，只要不是三十和初一，應該都有空。”
說到出去玩，林歌葉輕輕戳了戳梁安風的手肘。梁安風轉頭，詢問地看他。他小聲說：“要不要叫他們一起去爬山？”
“可以啊。”梁安風點頭，“人多熱鬧。”
而且現在朋友們都知道他們兩個的關系，他們也沒必要再躲躲藏藏。
“你們明天有空嗎？”林歌葉轉過身，後退著走，“要不要跟我們去爬山？”
“爬山？”羅梓涵重覆了一遍，“爬什麽山啊？”
“就市裏那個公園。”林歌葉說。
他沒看路，差點撞上背後一根柱子，梁安風伸出手扯了他一把，他堪堪躲過，隨後反應過來，朝梁安風笑笑。
“行啊，反正在家沒事幹。”李明浩答應了。
幾人又嘰嘰喳喳說了一陣，最後八個人都說要去，就算約好了。
回到家，林歌葉把星期天要跟梁偉成和虞清蓮開會的事告訴林建業，林建業又打電話告訴黃茹。
“知道了。”黃茹說，“我早就想跟他們理論理論了。”
“別沖動別沖動。”林建業勸道，“好好說話就行。”
黃茹嘖了一聲：“我知道要好好說話，可是你不生氣嗎？我氣死了都要。”
“當然生氣。”林建業嚴肅地說。
從梁安風給他看論壇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生氣，氣自己兒子就這麽被人不加遮掩地曝光，也氣梁偉成和虞清蓮根本沒把小孩當成一個獨立的，有尊嚴的人。
“那到時候我先來找你。”黃茹說，“然後你再把我們一起送過去。”
“行。”林建業點點頭。
林歌葉一直在旁邊沈默著斟酌，最後還是把心裏想的話說了出來：“梁安風說他要報案，到時候梁偉成和虞清蓮應該會被行政拘留。”
“拘，這種人就應該拘一下。”林建業憤憤不平地說。
“我是覺得……”林歌葉頓了頓，“我是覺得梁安風很可憐。”
林建業楞了楞，然後嘆了口氣。
電話裏的黃茹也嘆了口氣。
他們不知道能為梁安風做什麽，心裏的種種舉措好像都不夠妥當完滿，總覺得在周日的會面之後，梁安風就會變得無依無靠，任何試探著伸出的援手都會變成對他身心的摧殘。
“你可以多陪陪他。”黃茹出聲，打破有些寂寥的沈默，“要不你下周去他家住吧。”
“嗯嗯，對，在學校也是，多關心他一下。”林建業握住林歌葉的手，“他真的……跟父母相處到這種地步，真的會很難過。”
林歌葉的手在父親粗糲寬厚的手掌裏，感受到一種溫暖的期盼。他點點頭：“我知道的。”
他一直都想陪著梁安風的，早在他們成為戀人之前，他就這麽想了。
星期六，吃過午飯，林歌葉出發前往公園。
約的是在公園匯合，林歌葉便沒去找梁安風。他第一個到，找了個亭子坐下，給朋友們發消息。
不久後梁安風來了，坐到他身邊，悄悄牽起他冰涼的手，摩挲著。
“不冷不冷。”林歌葉說著，手沒動，“你不用管的。”
梁安風動作沒停：“山上肯定很大風。”
“爬著爬著就熱起來了。”林歌葉笑開，用另一只手蹭梁安風的臉頰。
“咳！”剛走到亭子裏的孫思揚大聲咳嗽，“你們註意一點哈。”
林歌葉羞窘地收回手，孫思揚從包裏給他們拿零食，蘇打餅幹給林歌葉，魔芋爽給梁安風。兩人道謝，把零食收進自己包裏，然後梁安風拿出手機，看起了柯南，等其他朋友來。
下一個到的是柳溪，柳溪跟他們打了招呼，坐在長椅最邊邊。孫思揚有些好奇地問：“你沒跟陳夢瑤一起嗎？我看你們以前都是一起的。”
“她昨天熬夜了，現在可能還沒起床，我剛給她發消息她沒回我。”柳溪靦腆地笑笑，隨後想起什麽，從包裏拿了幾個暖寶寶出來，“啊對了，你們要這個嗎？山上可能有點冷，這是……是我媽媽給我的。”
林歌葉聞言，眼裏滑過一抹驚訝，不過他沒讓柳溪看見，拿了自己和梁安風的份，說了謝謝。
其他男生先後來了，七人聊著天等陳夢瑤。羅梓涵小聲跟林歌葉和梁安風說：“我跟賀誠說我要來爬山，賀誠說他也想來。”
“你可以明天再跟他來爬一次。”林歌葉也小聲說。
羅梓涵撇撇嘴：“那不得累死我。”
“可以讓他幫你背包。”梁安風開玩笑，“他肯定很樂意。”
羅梓涵和林歌葉笑起來。
陳夢瑤趕在一點五十到達公園，她打著哈欠跟朋友們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看劇看上頭了，一不小心看到四點。”
朋友們動身出發，李明浩問她：“什麽劇這麽好看，我也想看。”
“泰國腐劇。”陳夢瑤揉揉眼角，“你確定要看？”
“那算了。”李明浩擺手，“看林歌葉和梁安風就好。”
“說什麽呢你。”林歌葉拍了下李明浩的背。
像他們一樣周末來爬山的人不多不少，每走十幾步都能遇到那麽一兩個，這是林歌葉最喜歡的情況。
八人往上爬了五十米，來到一座告示牌前。
“就這麽幾百米的路還有三條路線。”孫思揚研究著告示牌，“適合年輕人……適合老年人和兒童……”
“我是老年人。”張威喘著氣擺擺手，“我已經不行了。”
“你很缺乏鍛煉啊。”李明浩按著張威的肩。
“你別管。”
“就走這個老年人路線吧。”梁安風說，“輕松一點。”
“wow，你不會真的體虛吧。”李明浩想起之前跟梁安風開過的玩笑，“那可不行。”
“嘖。”梁安風白了他一眼。
林歌葉也想起開學那麽一出，哈哈笑著：“我也想走老年人路線，我是一旬老人。”
“那就出發。”陳夢瑤一揮手，“我現在感覺很清醒，得抓住機會，免得我昏倒了。”
老年人路線很寬敞，臺階足有四個人寬，身前身後都沒人，他們幾個人就站成兩排，聊著天往上走。
“還是這種路線適合我。”張威扶著扶手，偏頭跟朋友們說話，“我以前從來——誒我丟！”
朋友們嚇一跳，七嘴八舌地問“咋了咋了”，張威神色猙獰地把手拿起來，苦哈哈地說：“扶手上有只蟑螂。”
“咦。”站他旁邊的羅梓涵趕緊往上走了幾步，“別碰我啊。”
在張威身後的林歌葉轉頭跟梁安風說：“還好他在我前面。”
張威拿出礦泉水洗了洗手，仔細檢查了一下扶手上還有沒有其他不明生物，確認無異樣後才重新把手放上去。
的確如梁安風所說，山上風有點大，從林歌葉的棉襖下擺溜進他的背裏，讓他感到有些涼。
但如果忽略這種寒冷的話，其實很舒服。山上景色秀麗視野開闊，日照蒼林，草木蔥郁，飛鳥在樹梢上爭鳴，歡愉的叫聲混雜在風裏，在人的耳畔盤旋轉圜，然後漸漸消散，留下明晰透亮的餘韻。
約莫一小時後，八人成功抵達山頂。山頂有一座塔，塔底有小販賣東西，比如礦泉水、五塊錢一把的桃木劍、還有那種小孩子喜歡的彈簧圈。
朋友們上了塔，林歌葉的視線卻一直落在小販們面前的商品上，感到有些心酸。梁安風看到他的模樣，知道他所思所想，便問他：“想買什麽？”
“……什麽都想買。”林歌葉小聲說，“真的，我感覺自己有點接受不了這個場面。”
這些小販清晨就要挑著東西爬上來，然後在這一坐就是一天，山上那麽冷，買他們東西的人也不多，他們一天能賺到多少錢？
梁安風摸了摸林歌葉的頭發。
林歌葉的敏感帶來了很多其他人沒有的酸楚感受，這一度讓他們二人感到疲憊難過。可也正是因為這種敏感，林歌葉才會在一開始就接近梁安風，梁安風才會喜歡上他。
同理心強不是壞事，梁安風覺得，同理心是人心底那一方泥土所能滋潤出的珍貴無比的花。自己能有旺盛的同理心，同時還能愛上同理心旺盛的歌葉，他很幸運。
林歌葉眨眨眼，最後還是去買了個桃木劍，梁安風則去另一個小販那兒買了瓶礦泉水。
他們把買來的東西裝進包裏，爬上塔頂。登高望遠，林歌葉看到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看到城市邊緣遼闊無際的天際線，看到圓日高懸，在雲層遮掩下將金輝灑遍人間。
怪不得說爬山會讓人心境開闊，林歌葉想。他站在這裏吹著風，只覺得仿佛處於一種超然物外的境界，苦痛和枷鎖都不覆存在，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繞過周身的風，和正在風裏淩淩作響的葉。
“感覺我們來得有點早。”梁安風的聲音裏小有遺憾，“這裏看日落肯定很漂亮。”
“沒事！”李明浩的聲音很大，“我們可以在這待到五點再走。”
“對對。”孫思揚肯定，“反正時間充足，打幾把游戲就過去了。”
“那你們先在這裏打游戲。”陳夢瑤挽著柳溪的手，“我們去拍點照片，行吧？”
“OKOK。”羅梓涵比了個手勢。
兩個女生往下走，孫思揚、李明浩和張威蹲下打游戲，羅梓涵找了個角落，給賀誠打視頻。林歌葉和梁安風湊過去打了個招呼。
“你們登頂了？”賀誠問。
“對啊。”羅梓涵說，“累死我了。”
賀誠作感嘆狀：“年輕真好。”
“你也沒多老吧。”梁安風說，“感嘆什麽。”
“你可不能老啊。”林歌葉笑起來，“羅梓涵等著你幫他拿包再爬一遍。”
“我以前也爬過的來著。”賀誠托腮，“那時候你們應該才讀……初一？或者六年級？記不清了。”
“那你真的很老了。”羅梓涵笑著說。
“你怎麽這樣。”賀誠捂住心口，“我受傷了。”
羅梓涵甩甩腦袋，裝傻。
林歌葉和梁安風笑笑，離開羅梓涵，坐到臺階上聊天。
兩人手牽著手，運動過後，林歌葉的身子熱起來，手沒那麽涼了。
“下周……我去你家住吧。”林歌葉小心翼翼地說，“好久沒去了。”
梁安風楞了楞，才回答：“好。”
他知道歌葉去他家是為了什麽，也知道歌葉說話時為什麽那麽小心，但他不覺得自己是在被可憐，反倒認為，自己是在被愛。
“那你要給我準備衣服。”林歌葉調侃道，“尤其是內褲襪子什麽的。”
“家裏有，有好多。”梁安風說。
說出口的這句話使他恍惚，“家裏”，這簡短的兩個字仿佛有某種攝人心魄的魔法，讓他全身心都感到溫熱，忍不住地顫動。
就好像，那已經是他和林歌葉的家了。
林歌葉輕聲笑，桃花眼彎成盈滿愛的模樣，轉身彎腰，抱了抱梁安風。
待日薄西山，陳夢瑤和柳溪重新回到山頂。八個人又站到一起，齊刷刷趴在欄桿上，探出頭，看遠方火紅的斜陽。
紅雲浮動，彩暉流轉，炙熱的夕陽肆意播撒，美得人沈默忘言。
“拍個合照吧。”柳溪推了推眼鏡，小聲說，“這麽好看。”
八個人迅速站好，或比耶，或比心，湊成緊密的一團，擠在柳溪的手機鏡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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