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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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日光經過雲層的削減後變得溫和，輕柔落在人身上，泛起些許暖意。整個村莊處於一種寧靜緩和的氣氛中，村裏人適應這種節奏，怡然自得地做著自己的事，然而林歌葉跟梁安風平時不是在學習就是在玩，倏然間將自己帶到這種無所事事的氛圍裏，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麽。
村子是肯定要逛的，但村子畢竟不大，他們不可能從下午兩點逛到晚上。所以林歌葉覺得，他們可能來得早了點。
“沒事，就當散步了。”梁安風搓了搓手，接著看向林歌葉的手，“熱水袋還熱嗎？”
林歌葉揣著熱水袋：“熱著呢。”
梁安風上手摸了摸，接著湊過去，撒嬌一般說：“我也好冷啊。”
林歌葉看向梁安風，不明就裏地挑起一邊眉毛。
梁安風安靜地和他對視兩秒，然後別過頭去，笑了出來，笑得耳朵有點紅。
兩人走土路上了山，才發現山腰上有個農家樂。農家樂比村子裏阿姨的飯店大一些，自己養了雞鴨魚。
林歌葉和梁安風站在雞圈外面，看裏面的雞雄赳赳氣昂昂地四處閑逛。林歌葉使壞，用力拍了兩下手掌，方才還昂首挺胸的雞瞬間驚慌失措，被他嚇得撲扇著翅膀四散奔逃。
梁安風隔著衣服點他的腰：“你怎麽連雞都欺負。”
林歌葉笑了笑，繼續扒著雞圈的圍網，看裏面的雞。
“雞好奇怪啊。”林歌葉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只公雞，說，“為什麽它們的動作總是一頓一頓的？”
“我也不知道。”梁安風用跟林歌葉同樣的姿勢，雙手扒著圍網，探頭探腦地看著一只緊緊跟在母雞屁股後面的小雞。
小雞羽翼未豐，走起路來腳步特別快，好像生怕慢一點就被母雞忘掉。
兩人正看著，雞圈的門被打開，一個叔叔走進去，看到他們兩個，笑著招呼：“你們想吃哪只？”
“啊不不不，我們就是看看。”林歌葉站直了。
叔叔把雞往外面趕，依舊笑著：“晚飯來我們這吃，都是現殺雞，很鮮的！”
“好，謝謝叔叔。”梁安風客套著答應了。
雞被放到雞圈外，兩人也沒再看，又往山頂走了一段路，然後找地方坐了下來。
林歌葉雙手塞在熱水袋裏，看著進村的路，路上時不時會出現一輛汽車往村裏行駛。林歌葉跟梁安風說：“那些也是來玩的吧？這麽說這個地方好像也沒有特別偏。”
“是，其實挺多人來的。”梁安風拔了一根草，百無聊賴地轉著，“要不然也不會有農家樂了。”
“那你說為什麽沒有住宿的地方？我覺得它可以靠旅游業賺點錢啊？”林歌葉問。
“不知道，可能因為沒什麽景點，只有一個農家樂吧。”梁安風說完，把手裏的草放到林歌葉臉上，輕輕拂動，撓他癢癢，“大家可能都只是來吃飯。”
林歌葉笑著，把雙手從熱水袋裏解放出來，抓住梁安風的右手，用另一只手去撓梁安風的臉。他的手指從梁安風的眉心一路往下滑，滑過鼻尖，滑到梁安風的嘴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梁安風微微動唇，抿了抿林歌葉的指尖。
“咦——”林歌葉故作嫌棄，手卻沒拿開，依舊放在梁安風臉上，輕柔地描摹著他的臉龐。
“癢。”梁安風說。接著他一把將林歌葉的手抓住，拉到自己的嘴前，親了林歌葉的手背。
林歌葉再一次笑逐顏開，彎腰傾身，親梁安風的臉。
梁安風轉身抱住他，肆無忌憚地吻他的唇。
寒風瑟瑟，兩人的手都凍得冰冷，但唇舌依舊滾燙濕熱，交纏時傳遞的溫度像心火，溫暖了全身。
唇分，兩人都有些依依不舍，林歌葉的臉攀上一絲緋紅。他看向山下，看到村莊裏一個個縮成黑點的人，看到廣闊無邊的田野，看到湛藍安詳的天，緩了緩，輕聲說：“真的好漂亮。”
梁安風牽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說：“我想起來那次，我們一起回我老家。”
那天他們也是這樣，肩並肩坐在一個坡上，擁抱著彼此，用自我的溫度溫暖對方。
林歌葉想起那天梁安風的低落，沒說話，用力扣住梁安風的手，指尖觸碰到梁安風骨感分明的手背，輕輕按著他的骨頭。
梁安風再一次湊過來，蜻蜓點水地吻了他的唇。
兩人坐著聊了會兒天，然後下山。村口圍了一圈人，他們也過去湊熱鬧，看兩個被圍住的老爺爺下象棋。村民們很熱情，在這盤過後邀請他們也來下一盤。盛情難卻，兩個不怎麽會下棋的人只好趕鴨子上架。在眾人的註視下，兩人都在裝模做樣地思考，作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不過觀眾也看得出來他們水平不高，很有禮貌地沒出聲指導，只會在有人吃掉對方的棋子時誇他下得好。
村子裏的其他游客看到這兒站了一大圈人，也過來圍觀，使得梁安風和林歌葉很有壓力，下到最後幾乎有些汗流浹背，本來就不怎麽精湛的棋技變得更下一層樓。兩人匆匆結束了對弈，趕忙從石凳上站起來，逃跑似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是真的不會下棋。”林歌葉跑到遠處，停下，有些後怕地說，“怎麽那麽多人來看我們。”
“我們長得好看。”梁安風開玩笑。接著他又立馬接了一句：“你會不會打麻將？”
林歌葉只好忽略梁安風那有點恬不知恥的前半句話，說：“不會，你會嗎？”
“我也不會。”梁安風搖頭，“我只是想起來，以前李明浩他們說他們會。”
“他們四個都會？”林歌葉問。
梁安風點點頭：“應該吧。”
“我有點想學。”林歌葉說，“有時候看視頻看到打麻將的，感覺很有意思。”
“那等下次陪他們出去，讓他們教我們。”梁安風想了想，“貿易中心那邊有挺多棋牌室的。”
林歌葉點了點頭。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林歌葉和梁安風無所事事，繞村子轉了一圈，在水塘邊上撿石子打水漂，都打不遠，最好成績也只是跳四下。
接著他們又去逗別人家的小狗，小狗的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狗主人笑著跟他們解釋，說自家的狗見到誰都興奮，只要你願意跟它玩，你就是它的好朋友。
正說著，小狗撲到梁安風腿上，在梁安風的黑色長褲上留下兩個灰灰的狗爪印，林歌葉給這印子拍了照。
五點多，林歌葉和梁安風商量了一下，決定去阿姨的飯店吃飯。阿姨很熱情，送了他們一大包自家的零食，都是油炸的，林歌葉沒說自己胃不好，開心地接下了。
阿姨走後，林歌葉小聲說：“這些都放你家吧？我也吃不了。”
梁安風接過零食，往林歌葉碗裏夾了一個雞腿，說：“那你多吃點菜。”
“也不用這樣。”林歌葉笑起來，咬了一口雞腿，眼睛一亮，“很嫩，很好吃，你也吃。”
說著，他夾住雞腿，伸到梁安風眼前。梁安風張開嘴咬上去，撕下一小塊肉嚼著，直直地看著林歌葉，眼睛裏含著明顯的愛。
林歌葉被盯得害羞又高興，低頭扒了幾口飯，再擡頭，發現梁安風還在看他，故意說：“看什麽啊。”
“看你。”梁安風說。
林歌葉忍不住了，桃花眼飛快地眨了兩下，然後直勾勾地盯著梁安風。
兩人莫名其妙地停下筷子開始對視，一動不動，像在玩誰先笑誰就輸了的游戲。
最後林歌葉是贏家。
吃過晚飯兩人沒出去，在飯店裏聊天，或者聽其他游客聊天。直到日薄西山，下午在外面游蕩的人們都各回各家。老板娘打開放在角落的電視，調了幾個臺，跟客人們一起看起紅樓夢。
眾人把椅子挪成WIFI的形狀，林歌葉和梁安風坐在最外圈，方便他們在黑暗裏搞小動作。
“其實我覺得你跟林黛玉有點像。”梁安風拉著林歌葉的手，輕輕撓著他的掌心。
林歌葉被撓得有點癢，拍了拍梁安風的手背：“哪裏像？”
“心思敏感，身體不太好，長得好看。”梁安風停止動作，握著林歌葉冰冷的手掌，小聲說，“有點……嗯……弱柳扶風。”
林歌葉聽了這話，心裏蘊了千回百轉的感受，這感受說不清講不明，像莫名的喜悅和悵惘混合在一起。
“那你呢？”林歌葉看向梁安風的眼睛，黑暗裏，那雙眼反映著電視屏幕的光，顯得極為明亮，“你覺得你像賈寶玉嗎？”
“我沒怎麽看過《紅樓夢》，但肯定不像。賈寶玉……”梁安風淺淺地戳林歌葉的下巴，頓了頓，說，“賈寶玉比我討喜多了。”
林歌葉把梁安風的手抓在手裏，小聲說：“你也很討喜啊。”
梁安風笑了笑：“不用安慰我，我不覺得有什麽。”
“不是，我在說實話。”林歌葉搖搖頭，“你看啊，你長得好看、成績又好、做事還負責、對朋友也很有感情，哪一點是不討喜的嗎？”
梁安風想說什麽，林歌葉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他，繼續道：“討喜也分很多種的，有人，比如孫思揚李明浩，可以左右逢源，跟很多人處成朋友。你這種高冷的，雖然看上去不好接近，但也有很多人喜歡啊。我轉學這麽久，感覺班上每個人都很喜歡你。”
梁安風不說話了，只笑，摸了摸林歌葉的嘴角。
幾集紅樓夢看完，老板娘差不多要回家了，她說今天飯店不會關門，游客可以在裏面一直坐著，只要不偷東西不做壞事就好。
老板是廚師，剛剛看紅樓夢時就走了出來，現在跟老板娘一起回家。二人走後，店內剩下的客人自然而然地開始聊天。
有個女生說自己今年剛上大學，昨天下午逃了課回家，今天獨自來這個村裏玩，覺得這裏特別漂亮，生活很舒服。她說上大學上得很迷茫，開玩笑道以後幹脆回鄉下種田算了。
有人在本市出生，在廣州工作，跨年時想著回自己出生的地方看看，可惜他老家已經發展成了大城市，跟記憶裏的模樣大相徑庭，只好選這裏，因為這座村子跟他老家特別像。
“在廣州工作”幾個字讓梁安風有一瞬間的難過，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難過，但心裏確實漫上一種淺淡的憂傷。林歌葉捕捉到這種變化，握住他的手。
梁安風蜷了蜷手指，夾住他的指尖，回應他。
等大家對各自有了個了解，有人從包裏拿出一副UNO，提議現在來玩。有中年人不太懂，被大家手把手教著打了一兩局，漸漸熟悉起來，第三局跟另一個人互相加牌，最後中年人輸了，累積到了二十四張。
大家笑得很歡樂，在一片喧鬧聲中一起幫這位中年人數他要拿的牌。中年人牌多得一只手都拿不住，同樣笑得很歡樂。
林歌葉和梁安風話比較少，偶爾在彼此耳畔說幾句悄悄話，大多時間都安靜地陪大家一起笑。他們覺得這個氛圍很好，素不相識的人因為一個假期聚在一起，經過幾個小時的相處之後就成了朋友。大家年齡各異、性格不同，在這一天卻拋棄了彼此的背景，其樂融融地玩作一團，笑著鬧著，一點都不像是僅一面之緣的泛泛之交。
十一點五十五，大家停下手中的事，全都跑到飯店外。
林歌葉和梁安風再一次走上來時走的那條路，田野安靜地躺在他們身旁，梁安風問林歌葉：“歌葉，你有什麽願望嗎？”
“不知道啊。”林歌葉思考了一會兒，“天天開心？”
“還有呢？這個在雞鳴寺說過了。”四周沒人，梁安風牽住林歌葉的手。
“我得好好想想。”林歌葉感受著梁安風手心的脈絡和溫熱，說，“你有什麽願望？”
“很多。”梁安風輕聲說，“希望你快樂、希望我快樂、希望……希望我跟家裏人能有個了結，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以前，梁安風從沒把梁偉成和虞清蓮說成“家裏人”。
林歌葉停下來，抱住梁安風：“一切都會好的。”
“我也覺得。”梁安風也抱住他，聲音在他的胸腔裏回蕩。
“我希望我們能一切順利。”林歌葉頓了頓，為接下來想說的話感到有些羞臊，壓低了聲音，“希望我們能相愛一輩子。”
“簌——”
一顆煙花從村內升空，在兩人遙不可及的夜空下綻開，塗畫出流光溢彩的紫色光影，光映在他們的側臉上，明暗交接，像有風在拂動樹葉。
接著，更多的煙花升上高空，在夜幕下爆裂，將夜空染成一幅繽紛的畫，無數又無數的色彩塗抹他們的眼球，他們用瞳孔捕捉絢麗的流霞。
他們松開彼此，看到彼此的臉，從未像此刻一樣喜悅，覺得雖然一切都才開始，一切都還待定，但一切美好又都如此刻對方臉上的燦爛光芒一樣，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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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是肯定要逛的，但村子畢竟不大，他們不可能從下午兩點逛到晚上。所以林歌葉覺得，他們可能來得早了點。
“沒事，就當散步了。”梁安風搓了搓手，接著看向林歌葉的手，“熱水袋還熱嗎？”
林歌葉揣著熱水袋：“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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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歌葉看向梁安風，不明就裏地挑起一邊眉毛。
梁安風安靜地和他對視兩秒，然後別過頭去，笑了出來，笑得耳朵有點紅。
兩人走土路上了山，才發現山腰上有個農家樂。農家樂比村子裏阿姨的飯店大一些，自己養了雞鴨魚。
林歌葉和梁安風站在雞圈外面，看裏面的雞雄赳赳氣昂昂地四處閑逛。林歌葉使壞，用力拍了兩下手掌，方才還昂首挺胸的雞瞬間驚慌失措，被他嚇得撲扇著翅膀四散奔逃。
梁安風隔著衣服點他的腰：“你怎麽連雞都欺負。”
林歌葉笑了笑，繼續扒著雞圈的圍網，看裏面的雞。
“雞好奇怪啊。”林歌葉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只公雞，說，“為什麽它們的動作總是一頓一頓的？”
“我也不知道。”梁安風用跟林歌葉同樣的姿勢，雙手扒著圍網，探頭探腦地看著一只緊緊跟在母雞屁股後面的小雞。
小雞羽翼未豐，走起路來腳步特別快，好像生怕慢一點就被母雞忘掉。
兩人正看著，雞圈的門被打開，一個叔叔走進去，看到他們兩個，笑著招呼：“你們想吃哪只？”
“啊不不不，我們就是看看。”林歌葉站直了。
叔叔把雞往外面趕，依舊笑著：“晚飯來我們這吃，都是現殺雞，很鮮的！”
“好，謝謝叔叔。”梁安風客套著答應了。
雞被放到雞圈外，兩人也沒再看，又往山頂走了一段路，然後找地方坐了下來。
林歌葉雙手塞在熱水袋裏，看著進村的路，路上時不時會出現一輛汽車往村裏行駛。林歌葉跟梁安風說：“那些也是來玩的吧？這麽說這個地方好像也沒有特別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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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為什麽沒有住宿的地方？我覺得它可以靠旅游業賺點錢啊？”林歌葉問。
“不知道，可能因為沒什麽景點，只有一個農家樂吧。”梁安風說完，把手裏的草放到林歌葉臉上，輕輕拂動，撓他癢癢，“大家可能都只是來吃飯。”
林歌葉笑著，把雙手從熱水袋裏解放出來，抓住梁安風的右手，用另一只手去撓梁安風的臉。他的手指從梁安風的眉心一路往下滑，滑過鼻尖，滑到梁安風的嘴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梁安風微微動唇，抿了抿林歌葉的指尖。
“咦——”林歌葉故作嫌棄，手卻沒拿開，依舊放在梁安風臉上，輕柔地描摹著他的臉龐。
“癢。”梁安風說。接著他一把將林歌葉的手抓住，拉到自己的嘴前，親了林歌葉的手背。
林歌葉再一次笑逐顏開，彎腰傾身，親梁安風的臉。
梁安風轉身抱住他，肆無忌憚地吻他的唇。
寒風瑟瑟，兩人的手都凍得冰冷，但唇舌依舊滾燙濕熱，交纏時傳遞的溫度像心火，溫暖了全身。
唇分，兩人都有些依依不舍，林歌葉的臉攀上一絲緋紅。他看向山下，看到村莊裏一個個縮成黑點的人，看到廣闊無邊的田野，看到湛藍安詳的天，緩了緩，輕聲說：“真的好漂亮。”
梁安風牽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說：“我想起來那次，我們一起回我老家。”
那天他們也是這樣，肩並肩坐在一個坡上，擁抱著彼此，用自我的溫度溫暖對方。
林歌葉想起那天梁安風的低落，沒說話，用力扣住梁安風的手，指尖觸碰到梁安風骨感分明的手背，輕輕按著他的骨頭。
梁安風再一次湊過來，蜻蜓點水地吻了他的唇。
兩人坐著聊了會兒天，然後下山。村口圍了一圈人，他們也過去湊熱鬧，看兩個被圍住的老爺爺下象棋。村民們很熱情，在這盤過後邀請他們也來下一盤。盛情難卻，兩個不怎麽會下棋的人只好趕鴨子上架。在眾人的註視下，兩人都在裝模做樣地思考，作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不過觀眾也看得出來他們水平不高，很有禮貌地沒出聲指導，只會在有人吃掉對方的棋子時誇他下得好。
村子裏的其他游客看到這兒站了一大圈人，也過來圍觀，使得梁安風和林歌葉很有壓力，下到最後幾乎有些汗流浹背，本來就不怎麽精湛的棋技變得更下一層樓。兩人匆匆結束了對弈，趕忙從石凳上站起來，逃跑似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我是真的不會下棋。”林歌葉跑到遠處，停下，有些後怕地說，“怎麽那麽多人來看我們。”
“我們長得好看。”梁安風開玩笑。接著他又立馬接了一句：“你會不會打麻將？”
林歌葉只好忽略梁安風那有點恬不知恥的前半句話，說：“不會，你會嗎？”
“我也不會。”梁安風搖頭，“我只是想起來，以前李明浩他們說他們會。”
“他們四個都會？”林歌葉問。
梁安風點點頭：“應該吧。”
“我有點想學。”林歌葉說，“有時候看視頻看到打麻將的，感覺很有意思。”
“那等下次陪他們出去，讓他們教我們。”梁安風想了想，“貿易中心那邊有挺多棋牌室的。”
林歌葉點了點頭。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林歌葉和梁安風無所事事，繞村子轉了一圈，在水塘邊上撿石子打水漂，都打不遠，最好成績也只是跳四下。
接著他們又去逗別人家的小狗，小狗的尾巴搖得像直升機，狗主人笑著跟他們解釋，說自家的狗見到誰都興奮，只要你願意跟它玩，你就是它的好朋友。
正說著，小狗撲到梁安風腿上，在梁安風的黑色長褲上留下兩個灰灰的狗爪印，林歌葉給這印子拍了照。
五點多，林歌葉和梁安風商量了一下，決定去阿姨的飯店吃飯。阿姨很熱情，送了他們一大包自家的零食，都是油炸的，林歌葉沒說自己胃不好，開心地接下了。
阿姨走後，林歌葉小聲說：“這些都放你家吧？我也吃不了。”
梁安風接過零食，往林歌葉碗裏夾了一個雞腿，說：“那你多吃點菜。”
“也不用這樣。”林歌葉笑起來，咬了一口雞腿，眼睛一亮，“很嫩，很好吃，你也吃。”
說著，他夾住雞腿，伸到梁安風眼前。梁安風張開嘴咬上去，撕下一小塊肉嚼著，直直地看著林歌葉，眼睛裏含著明顯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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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梁安風說。
林歌葉忍不住了，桃花眼飛快地眨了兩下，然後直勾勾地盯著梁安風。
兩人莫名其妙地停下筷子開始對視，一動不動，像在玩誰先笑誰就輸了的游戲。
最後林歌葉是贏家。
吃過晚飯兩人沒出去，在飯店裏聊天，或者聽其他游客聊天。直到日薄西山，下午在外面游蕩的人們都各回各家。老板娘打開放在角落的電視，調了幾個臺，跟客人們一起看起紅樓夢。
眾人把椅子挪成WIFI的形狀，林歌葉和梁安風坐在最外圈，方便他們在黑暗裏搞小動作。
“其實我覺得你跟林黛玉有點像。”梁安風拉著林歌葉的手，輕輕撓著他的掌心。
林歌葉被撓得有點癢，拍了拍梁安風的手背：“哪裏像？”
“心思敏感，身體不太好，長得好看。”梁安風停止動作，握著林歌葉冰冷的手掌，小聲說，“有點……嗯……弱柳扶風。”
林歌葉聽了這話，心裏蘊了千回百轉的感受，這感受說不清講不明，像莫名的喜悅和悵惘混合在一起。
“那你呢？”林歌葉看向梁安風的眼睛，黑暗裏，那雙眼反映著電視屏幕的光，顯得極為明亮，“你覺得你像賈寶玉嗎？”
“我沒怎麽看過《紅樓夢》，但肯定不像。賈寶玉……”梁安風淺淺地戳林歌葉的下巴，頓了頓，說，“賈寶玉比我討喜多了。”
林歌葉把梁安風的手抓在手裏，小聲說：“你也很討喜啊。”
梁安風笑了笑：“不用安慰我，我不覺得有什麽。”
“不是，我在說實話。”林歌葉搖搖頭，“你看啊，你長得好看、成績又好、做事還負責、對朋友也很有感情，哪一點是不討喜的嗎？”
梁安風想說什麽，林歌葉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他，繼續道：“討喜也分很多種的，有人，比如孫思揚李明浩，可以左右逢源，跟很多人處成朋友。你這種高冷的，雖然看上去不好接近，但也有很多人喜歡啊。我轉學這麽久，感覺班上每個人都很喜歡你。”
梁安風不說話了，只笑，摸了摸林歌葉的嘴角。
幾集紅樓夢看完，老板娘差不多要回家了，她說今天飯店不會關門，游客可以在裏面一直坐著，只要不偷東西不做壞事就好。
老板是廚師，剛剛看紅樓夢時就走了出來，現在跟老板娘一起回家。二人走後，店內剩下的客人自然而然地開始聊天。
有個女生說自己今年剛上大學，昨天下午逃了課回家，今天獨自來這個村裏玩，覺得這裏特別漂亮，生活很舒服。她說上大學上得很迷茫，開玩笑道以後幹脆回鄉下種田算了。
有人在本市出生，在廣州工作，跨年時想著回自己出生的地方看看，可惜他老家已經發展成了大城市，跟記憶裏的模樣大相徑庭，只好選這裏，因為這座村子跟他老家特別像。
“在廣州工作”幾個字讓梁安風有一瞬間的難過，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難過，但心裏確實漫上一種淺淡的憂傷。林歌葉捕捉到這種變化，握住他的手。
梁安風蜷了蜷手指，夾住他的指尖，回應他。
等大家對各自有了個了解，有人從包裏拿出一副UNO，提議現在來玩。有中年人不太懂，被大家手把手教著打了一兩局，漸漸熟悉起來，第三局跟另一個人互相加牌，最後中年人輸了，累積到了二十四張。
大家笑得很歡樂，在一片喧鬧聲中一起幫這位中年人數他要拿的牌。中年人牌多得一只手都拿不住，同樣笑得很歡樂。
林歌葉和梁安風話比較少，偶爾在彼此耳畔說幾句悄悄話，大多時間都安靜地陪大家一起笑。他們覺得這個氛圍很好，素不相識的人因為一個假期聚在一起，經過幾個小時的相處之後就成了朋友。大家年齡各異、性格不同，在這一天卻拋棄了彼此的背景，其樂融融地玩作一團，笑著鬧著，一點都不像是僅一面之緣的泛泛之交。
十一點五十五，大家停下手中的事，全都跑到飯店外。
林歌葉和梁安風再一次走上來時走的那條路，田野安靜地躺在他們身旁，梁安風問林歌葉：“歌葉，你有什麽願望嗎？”
“不知道啊。”林歌葉思考了一會兒，“天天開心？”
“還有呢？這個在雞鳴寺說過了。”四周沒人，梁安風牽住林歌葉的手。
“我得好好想想。”林歌葉感受著梁安風手心的脈絡和溫熱，說，“你有什麽願望？”
“很多。”梁安風輕聲說，“希望你快樂、希望我快樂、希望……希望我跟家裏人能有個了結，不管好的還是壞的。”
以前，梁安風從沒把梁偉成和虞清蓮說成“家裏人”。
林歌葉停下來，抱住梁安風：“一切都會好的。”
“我也覺得。”梁安風也抱住他，聲音在他的胸腔裏回蕩。
“我希望我們能一切順利。”林歌葉頓了頓，為接下來想說的話感到有些羞臊，壓低了聲音，“希望我們能相愛一輩子。”
“簌——”
一顆煙花從村內升空，在兩人遙不可及的夜空下綻開，塗畫出流光溢彩的紫色光影，光映在他們的側臉上，明暗交接，像有風在拂動樹葉。
接著，更多的煙花升上高空，在夜幕下爆裂，將夜空染成一幅繽紛的畫，無數又無數的色彩塗抹他們的眼球，他們用瞳孔捕捉絢麗的流霞。
他們松開彼此，看到彼此的臉，從未像此刻一樣喜悅，覺得雖然一切都才開始，一切都還待定，但一切美好又都如此刻對方臉上的燦爛光芒一樣，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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