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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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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

星期四早上,學校把初審通過的節目單發給各班主任,劉進喜沒點開就傳到了教室電腦裏。寧羽希看到屏幕上被發來的題目為“元旦晚會節目公示”的excel文件,感覺自己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林歌葉正在跟梁安風商量跨年要去哪,他們找了幾個風景秀麗的農村,都不禁煙花,現下正糾結著,難以做出決定。

“要不這個?”林歌葉額頭抵著桌面,把手機放到梁安風抽屜裏,“說可以騎電動車繞村一圈。”

梁安風用跟林歌葉一樣的姿勢看了幾眼,又把自己手機湊到林歌葉眼下:“我覺得這個也挺好的,你看,有個農家樂,評價很高。”

林歌葉左看看右看看,感嘆一句:“好難選啊……”

“你們的節目過——”孫思揚看到電腦上被打開的表格,興奮地轉過頭,卻看到兩個烏黑的發頂,疑惑地停頓,“呃?你們在?”

坐旁邊的羅梓涵已經得知李明浩知曉梁安風和林歌葉戀情的事,正和李明浩一起註視兩人緊靠著的腦袋,時不時“嘖”一聲,緊接著他們又看到不解的孫思揚,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什麽什麽?”林歌葉迅速收起手機,擡起頭,額頭上一片紅印。他看了看孫思揚,接著又看向大屏幕:“過了?”

“不僅過了,還排第三!”張威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兩人座位旁邊,手搭在他們肩膀上,“咋這麽牛!”

梁安風把手機塞進抽屜,擡頭看了眼表格,對這個成績略有些意外。

他們整個劇組的人都覺得這出話劇並沒有特別精彩,原本設想的最好結果也只是堪堪拿到第十,沒想到竟然排第三位。

不過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結果,畢竟這麽多天下來平均一天兩三個小時的排練確實很辛苦,能以這麽好的名次成功拿到名額,也算理所當然。

節目過審的好消息讓十二班的大家興奮了一個課間,上課後林歌葉和梁安風心不在焉,聽課不認真,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到底要去哪個農村跨年。

“我們要不要一起去跨年?”中午回到宿舍,孫思揚提建議,“就是31號晚上出門。”

林歌葉有些為難,他不知道該怎麽拒絕舍友,而且還是以“他和梁安風要單獨出去”這種理由。

他“呃”了兩聲,正打算開口道歉,羅梓涵的聲音響起來:“啊我去不了,我那天晚上已經跟別人約了。”

隨後是梁安風:“我也是。”

林歌葉松了口氣,緊接著說:“我也有約了,抱歉啊。”

“這樣啊,那李明浩和張威呢?”孫思揚問,“你們出不出?”

“看情況吧。”兩個人同時回答。

孫思揚笑了:“搞這麽神秘,還看情況。”

集體出去跨年的提議不了了之,梁安風和林歌葉依然猶豫著不知何去何從。他們已經選出最後三個地點,這三個農村離他們距離相近,景色差不多,食宿也沒什麽差別,實在是難以抉擇。

一直到晚上出去陪劇組同學聚餐,他們還沒得出結論,到地鐵站的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其他同學聽了實在好奇,問:“你們在說啥啊,說這麽久了。”

林歌葉想了想,最後還是坦白道:“我們在想去哪跨年。”

張威略有些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

“有三個地方,決定不了。”梁安風說,“我發到群裏,你們幫忙看看?”

他把三個農村的概況發到劇組群裏,其他同學拿起手機研究。

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集體智慧為他們選擇出的是2號村莊,獲勝的最大原因是冷門,不會有太多人。

實際上林歌葉和梁安風已經把太出名的地方排除,最後這幾個地點都比較冷門,但冷也分華北東北和北極圈,這個2號村莊大概就屬於北極圈那一類,在今天之前,其他同學甚至沒聽說過這個地方。每年元旦的客流量少之又少,大概只有十來個。

“你們在哪找到的?”寧羽希問林歌葉,“感覺比我老家還偏了都。”

“他找的。”林歌葉笑起來,朝梁安風偏了偏頭。

梁安風開口解釋:“就用地圖和AI之類的工具,先找附近四十公裏內有什麽農村,然後再一個個研究適不適合去玩,這樣選出來的。”

“我覺得你們好有創意,怎麽想到去農村跨年的?”張雅晗的表情十分向往,“我也覺得農村跨年氛圍好好,每次過年回老家看煙花都特別幸福。”

林歌葉說:“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又想看煙花,就覺得不如去鄉下了。”

“我現在決定了,我也要去鄉下。”張雅晗說。

“那建議不要跟我們去同一個地方,要不然就變成時尚單品了。”梁安風開了個玩笑。

張雅晗楞了楞。寧羽希楞了楞。張威楞了楞。

所有人都楞了楞。

林歌葉看到其他人的反應,傻傻地笑了兩聲,說:“哎哎哎,他開個玩笑而已,反應別那麽大嘛。”

“‘時尚單品’這四個字從你嘴裏說出來……”寧羽希看著梁安風,緩慢地說。

“……好有沖擊力。”張雅晗補上後半句。

林歌葉笑得更開心了。他覺得跟以前比起來,梁安風真的變化很大,雖然說話依然不多,但語言明顯變得更加口語化,不再像剛認識時那樣生硬冰冷。還變得願意主動跟人開玩笑,甚至交談時笑的次數,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他清楚,有些變化是只對他表現的,可同樣千真萬確的是,在同學面前,梁安風的確更放松了。他為這種放松感到由衷的喜悅。

對同學的震驚,梁安風不為所動,高冷地上了地鐵。

晚餐是火鍋——昨天討論吃什麽,由於劇組人比較多,大家都覺得吃火鍋是最優選擇。林歌葉主動說自己胃不好,那時大家都問他那要不要換個清淡點的,他拒絕了,只說到時候記得吃鴛鴦鍋。

他不能吃辣,本來調醬料也應該不帶辣椒。但他聞到各種辣椒的香氣時實在有些嘴饞,不自覺就站到了小米椒前。

“誒!”梁安風看到他朝小米椒伸出手,情急之下喊了一聲。

林歌葉轉過頭,有些心虛:“就吃一點點,沒事的。”

“不行。”梁安風走過來,抓住他的手,“你連吃披薩都胃痛,更不能吃辣。”

“唉。”林歌葉嘆了口氣,“好吧。”

見到林歌葉有些失落的樣子,梁安風又感到幾分不忍心,但身體健康問題不容松懈,於是在糾結兩秒後,他立刻別過臉,專註地調自己的醬料。調完再去看林歌葉的,確認一點辣都沒有,才跟他一起回去。

梁安風和林歌葉吃火鍋的經驗都不多,甚至可以說是沒有,因為都沒怎麽跟人一起出過門,而且林歌葉還腸胃不好。此時此刻,兩個人面對一大堆食材,不知道該幹什麽,只能彼此幹瞪眼,做些倒水拿餐具的活。

再看桌上的其他人,好像都對火鍋很熟悉,知道肥牛只用涮幾秒鐘就能吃,腦花則要煮很久。雖說根據食材的種類和質量能大概判斷出涮煮的時間,但同學們並沒有一個判斷的過程,就好像吃火鍋這件事對他們來說跟吃飯喝水一樣稀松平常,根本不需要費心去思考。

這種對比讓林歌葉感到幾分笨拙的局促,他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往鍋裏下菜,有些無所適從地轉頭,尋找安慰一般,看向梁安風。

梁安風眼裏的情緒跟他的差不多,兩人默契地對彼此笑了笑。

“土豆可以了。”寧羽希站起來撈土豆,“再煮要爛了。”

梁安風起身,幫著一起把土豆撈出來,嘴上還不忘對撈辣鍋的寧羽希說:“小心,別把這個撒到清湯裏。”

一小時後杯盤狼藉,大家吃熱了身子,都脫了外套。林歌葉也脫了一件,梁安風摸了摸他的手,很難得,是熱的。

“吃過東西之後會暖一段時間。”林歌葉看著梁安風的臉,“你看,你都出汗了。”

梁安風擦去鼻尖上的汗珠:“你不要脫太久,很快就變涼了。”

林歌葉點點頭。

張威靠在椅背上,問:“我們的服裝和道具怎麽辦?用班費買嗎?”

“對,我問過劉進喜了。”寧羽希點點頭,“她說班費還有好多,買幾件衣服綽綽有餘。”

“吼吼,我要加冕了,有種俯瞰眾生的感覺。”張威笑了笑,“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把王位坐塌,哈哈。”

“你之前是不是說要減肥?”梁安風問,“我沒記錯吧。”

林歌葉附和道:“我也記得,你還在雞鳴寺許了願的。”

張威擺擺手:“減肥這種事,一般都只是用來當作願望的。”

大家一起笑出來,寧羽希讚同地說:“我也是,最近胖了一些,說要減一直沒減下來。”

“你這麽操心還胖了啊?我以為你會瘦的。”張雅晗捏了捏寧羽希的手掌。

“過勞肥吧可能是。”寧羽希開玩笑,“不過其實也沒有特別累啦,排練能累到哪去,其實我還覺得排練很好玩。”

梁安風思考了一會兒,抓住林歌葉的手臂——為了不讓其他人覺得太奇怪,他只能抓手臂——把林歌葉的右手放到自己眼前,捏了捏。

林歌葉:“?”

“你現在多重?”梁安風問,“一摸全是骨頭。”

“上周去我媽媽家的時候稱了一下。”林歌葉小聲說完前半句,聲音又大起來,“好像是……不到一百斤?九十八?”

“一百斤都沒有啊?”寧羽希聽到,有些吃驚,“太瘦了吧!”

“我胃不好嘛。”林歌葉笑笑,“吸收功能應該也不怎麽樣。”

他胡謅的,實際上吸收功能怎麽樣他並不清楚,不過自從他的胃變得脆弱之後,他吃東西確實比常人要少一些。吃飯總是細嚼慢咽,也有一部分是胃的原因,吃太快的話,胃容易難受。

另一部分原因,是上學期他總想晚一點回宿舍或回教室,晚一點見到自己的同班同學。

消瘦倒是天生的,他從小就長不胖,身邊孩子都變壯的時候,他還瘦得像個竹竿。但好在雖然他的體型不能橫向拓寬,但縱向的生長沒落下太多。他不太高,175的身高不高不矮,剛剛好。

林歌葉說完,又轉頭問梁安風:“你呢?你多少斤?多高?”

“一百二左右吧,身高應該是179。”梁安風說著,把袖子挽上去一點點,露出手腕,伸到林歌葉眼前。

林歌葉會意,把自己的袖口挽上去,手腕跟梁安風的挨到一起。同時他還暗自感嘆著梁安風的誠實,竟然沒有把179說成180。

兩人都很白,但林歌葉的白是虛弱的蒼白,青筋在皮膚下鼓動,幾乎就要隆起來,像在貧瘠的灰色土壤下依然盤根錯節的樹根一樣。梁安風就白得很健康,石英一般,看著讓人愉悅明亮。

梁安風的手腕比林歌葉的大了一點,手掌也更為強勁有力,雖然也能看到血管,但沒有那種快要突出來的感覺。

“你太瘦了。”梁安風輕輕用拇指蹭過林歌葉的手背。

林歌葉慌了一瞬間,見同學們都沒反應,還在各聊各的,才放下心來。

這舉動確實很正常,在其他人的視角裏,就是摸一下手,看看瘦不瘦而已,沒什麽。

他剛想說話,胃部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說到底火鍋還是有些刺激性,他的腸胃不太受得住。

於是他摸著自己的肚子,小聲跟梁安風說:“我胃有點不舒服。”

“都這麽小心了還會痛嗎?”梁安風的聲音跟同學們的交談混在一起,卻又清晰地傳到他耳畔,“老是治不好,要不有時間去找個中醫看看?”

“以後再說吧,之前也看過中醫,作用不大。”他說,隨後眨了眨眼睛,趕跑眼裏那一點不合時宜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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