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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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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你歲歲平安

馬上快到十二月四日了,風裏已經裹著深冬的寒,吹得校門口的梧桐葉簌簌落,黃心竹的心裏也跟著懸著,日子在指尖數了一遍又一遍,刻得比月考的倒計時還清晰——那是陸庭白的生日。

她是偶然知道的,某次翻舊書時看到陸庭白夾在裏的一張泛黃照片,小小的男孩牽著眉眼溫柔的女人,背後寫著12.4。

後來旁敲側擊從商臣嘴裏聽了原委,陸庭白五歲生日那天,他媽媽在老宅的紫藤架下上吊自殺了。

從那以後,十二月四日就成了陸庭白藏在心底的死結,年年避之不及,連句生日快樂都聽不得,朋友們試過悄悄準備,要麽被他冷著臉推開,要麽就是他幹脆躲出去一整天,連人影都見不到。

離生日還有一周,商臣把大家約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包廂裏暖烘烘的,卻壓著滿室的沈默。宋澤捏著吸管轉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今年算了?”。

話音剛落就被商臣瞪了回去:“算什麽算,越躲越膈應,總得讓他知道有人想著他。”

蘇景川指尖敲著桌面,慢條斯理道:“硬來肯定不行,他那性子,硬碰硬準砸。”

盧晉川從十一班趕過來,剛坐下就接話:“我姑姑在汀蘭閣做管事,那地方偏,人少,環境靜,陸庭白應該不反感,關鍵是怎麽把他帶過去,還不能讓他起疑心。”

幾個人七嘴八舌商量了兩天,從改送禮物的款式到訂汀蘭閣的包廂,翻來覆去定不下主意。

黃心竹看著大家愁眉苦臉,晚上回家跟小姨提了一嘴,小姨揉著她的頭發笑

“這有什麽難的,你們只管把驚喜準備好,禮物選些溫軟的,別太張揚,關鍵是找個他信得過的人。他對你們幾個防備心重,可若是真心待他的人來邀,他未必會拒。”

黃心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商臣一拍大腿,當即拍板:“就這麽定了!我們幾個負責汀蘭閣的布置,禮物、蛋糕都由我們來備,心竹,你去接他,把他帶到汀蘭閣就行。

他看著黃心竹,眼神裏是篤定,“陸庭白對你,跟對我們不一樣,他信你。”

這話讓包廂裏的幾個人都跟著點頭,黃心竹捏著衣角,指尖微微發顫,輕輕“嗯”了一聲,心裏卻像揣了顆跳跳糖,甜絲絲的,又帶著點慌。

十二月四日,天剛蒙蒙亮,窗外飄著細碎的冷雨,淅淅瀝瀝打在窗欞上,是調休的日子,不用上學,整座城市都慢了半拍。

黃心竹起得格外早,翻遍了衣櫃,最後選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內搭淺杏色的針織衫,頭發紮成低馬尾,別了個簡單的珍珠發卡,手裏拎著提前準備好的一個小布包,裏面是她熬了三個晚上織的一條灰色圍巾,針腳不算特別齊,卻是她一點點織的,想著冬日裏能替他擋擋寒。

陸家老宅不似他們平時住的別墅,只有在周末的時候才會回來。

老宅在城郊的山腳下,青瓦白墻,圍著涼涼的霧氣,門口的石獅子蹲在雨裏,透著幾分肅穆。

黃心竹站在大門口,手心微微出汗,這是她第一次來陸家老宅,也是第一次見陸爺爺。

傭人引著她進了正廳,紅木家具擦得鋥亮,暖爐燒得正旺,卻壓不住老宅裏淡淡的、清冷的檀木香。

陸爺爺坐在主位上,頭發花白,鬢角染霜,戴著老花鏡,手裏拿著一卷書,眼神卻很銳利,落在黃心竹身上時,帶著幾分審視。

黃心竹攥著衣角,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聲音清軟卻穩:“陸爺爺,您好,我是黃心竹,是陸庭白的朋友。”

她沒有說多餘的話,也沒有提生日,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眉眼幹凈,眼神坦誠。

陸爺爺放下書,打量了她半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喝口熱茶,外頭冷。”

傭人端來熱茶,青瓷杯盞,熱氣氤氳,暖了黃心竹的指尖。陸爺爺抿了口茶,忽然開口:“你是為了庭白今天的日子來的吧。”

黃心竹的心跳頓了一下,擡眼看向陸爺爺,沒有否認,輕輕點頭:“是,爺爺,我們幾個朋友,只是想陪陪他,沒有別的意思,不會惹他不高興的。”

她的語氣很誠懇,眼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我們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只是不想讓他一個人過這一天。”

陸爺爺看著她,眼底的審視漸漸淡了,化作幾分輕嘆,他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看得準,這小姑娘眼神幹凈,心裏是真的記掛著庭白。

這些年,庭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肯讓人靠近,難得有個能讓他松下心防的人,也是幸事。

他擺了擺手:“去吧,他在樓上西側的房間,這幾天總悶在屋裏,也該出去走走了。”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性子冷,嘴硬,你多擔待點。”

“謝謝爺爺。”黃心竹心裏的石頭落了地,站起身,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才跟著傭人往樓上走。

老宅的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輕輕的“咯吱”聲,雨還在下,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傭人輕緩的腳步聲。

西側的房間就在走廊的盡頭,房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窄窄的縫,能看到裏面昏沈的光線,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冷光,落在地板上,映著淡淡的陰影。

傭人在門口停住腳步,沖黃心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推了推房門,示意她進去,自己則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走廊裏又恢覆了寂靜。

黃心竹站在門口,手心又開始出汗,她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反手帶上房門,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

房間裏很暗,帶著淡淡的雪松味,是陸庭白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窗邊的沙發上,陸庭白斜靠著,腿上蓋著一條灰色的毛毯,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垂著眉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側臉的輪廓冷硬,卻在昏沈的光線下,柔和了幾分。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拉窗簾,就那樣安靜地坐著,像一尊被時光凝固的雕塑,周身裹著一層淡淡的、化不開的孤寂。

十二月四日的清晨,陸家老宅的西廂房,黃心竹站在原地,看著沙發上的陸庭白,心裏輕輕揪了一下。

她知道,這一天,註定不會平凡。而她要做的,就是牽著他的手,走出這片孤寂,走向汀蘭閣裏,那一群人為他準備的,滿是溫暖的驚喜。

她輕輕吸了口氣,放輕腳步,一點點朝他走過去,聲音清軟,像春日裏的微風,輕輕落在他耳邊:“陸庭白,起來啦,我帶你去個地方。”

而此刻的汀蘭閣,商臣、宋澤、蘇景川和盧晉川正忙得熱火朝天。

汀蘭閣的包廂臨著湖,推窗就能看到煙雨朦朧的湖面,盧晉川早就讓姑姑把包廂布置好了,沒有張揚的氣球,沒有刺眼的彩帶,只有暖黃的燈光。

桌上擺著簡單的果盤和點心,角落裏放著一個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沒有插蠟燭,也沒有寫生日快樂,只有一圈淡淡的藍莓,是陸庭白喜歡的口味。

商臣正蹲在地上擺禮物,宋澤手裏拿著一瓶香檳,卻被蘇景川攔了下來:“換果汁,他不喝酒。”

盧晉川則在檢查音響,調著輕柔的純音樂,不是歡快的生日歌,只是淡淡的鋼琴曲,像流水一樣,溫柔又舒緩。

幾個人忙裏忙外,卻沒有一點嘈雜,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認真,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今天,一定要讓陸庭白知道,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湖面上的雨絲輕輕飄著,汀蘭閣的暖光映在湖水裏,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而陸家老宅的西廂房裏,黃心竹已經走到了陸庭白的面前,看著他擡起來的、帶著幾分茫然和清冷的眼睛,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的指尖,還帶著外面的一點涼意,卻藏著滿滿的溫暖。

陸庭白看著她伸過來的手,又擡眼看向她的臉,米白色的大衣,淺杏色的針織衫,珍珠發卡別在發間,眉眼幹凈,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像一束光,撞進了他沈寂了十幾年的,十二月四日的清晨。

黃心竹的手懸在半空,指尖的溫度似被周遭的冷意浸了幾分,看著沙發上的少年連眼皮都未擡,只垂著眸盯著書頁,墨色的瞳仁裏凝著化不開的沈郁,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她沒再出聲,只是輕輕轉過身,走到那扇厚重的絨布窗簾旁,指尖勾住垂落的繩結,緩緩拉開。

窗簾被扯動的聲響很輕,卻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窗外的天光順著縫隙湧進來,先是一縷,再是一片,細碎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冬日的暖陽穿過雲層,落在地板上,映出淡淡的光斑,也落在陸庭白的發頂、肩頭,將他冷硬的輪廓揉出一點柔和的邊。

塵埃在光柱裏輕輕浮動,原本沈郁的房間,忽然就亮堂了幾分。

陸庭白的指尖猛地攥緊了書頁,紙頁被捏出深深的折痕,他終於擡眼,目光落在黃心竹的背影上,聲音冷得像冬日的冰棱,帶著幾分不耐與疏離,甚至還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狼狽:“我說,別再靠近。”

黃心竹的動作頓住,背對著他,能清晰地聽到他語氣裏的抗拒,那不是對她的不滿,而是對自己的厭棄。

她轉過身,看見他別開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脖頸的線條泛著冷白,連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泛青。

“我自己都不喜歡現在的自己。”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放低了些,卻更顯落寞,像是在說給黃心竹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樣的我,沒什麽值得靠近的。”

每年的十二月四日,他都會變成這樣,像一只蜷縮起來的刺猬,渾身豎起尖刺,不是為了傷害別人,只是為了把自己裹起來,躲開所有的關心與靠近。

他怕這份熱鬧襯得自己更孤單,怕別人的溫柔戳破自己心底的傷疤,更怕自己這副陰郁的樣子,掃了旁人的興。

黃心竹看著他,眼底的心疼像溫水一樣漾開,卻沒有再往前邁一步,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清軟,沒有半分勉強:“那好。”

她的坦然讓陸庭白微微一怔,擡眼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詫異,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輕易就答應。

“那你先休息一下,恢覆恢覆。”黃心竹彎了彎眉眼,眼底的笑意溫柔,沒有一絲不悅,“我不打擾你,等過一會,我再來找你。”

說完,她便輕輕退了出去,反手帶上房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像是怕驚擾了這房間裏的少年,也怕驚擾了他心底那點脆弱的防備。

房門關上的瞬間,陸庭白才緩緩擡眼,看向那扇緊閉的門,又看向窗外的天光,攥緊的指尖漸漸松開,書頁上的折痕卻再也撫不平了。

黃心竹沿著木質樓梯慢慢走下樓,腳步放得很輕,老宅的走廊裏依舊靜悄悄的,檀木香混著冬日暖陽的味道,溫柔又安寧。

走到正廳時,看見陸爺爺正坐在藤椅上,手裏拿著一把紫砂壺,慢悠悠地沏著茶,茶煙裊裊,氤氳了他鬢角的白發。

聽見腳步聲,陸爺爺擡眼看來,目光溫和,指了指對面的藤椅:“坐吧,庭白那性子,是不是又倔上了?”

黃心竹點點頭,在藤椅上坐下,傭人很快端來一杯熱茶,青瓷杯盞觸著掌心,暖融融的,驅散了指尖的涼意。

“他心裏不好受,我不想逼他。”她捧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香清醇,漫過舌尖。

陸爺爺放下紫砂壺,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疼惜

“這孩子,打小就犟。五歲那年的事,像根刺,紮在他心裏十幾年了,拔不掉,也磨不平。他媽媽走了之後,這孩子就變了,以前多活潑的一個小家夥,總跟在他媽媽身後喊著要糖吃,後來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這是陸爺爺第一次跟外人提起這些,陸家的人都怕觸到陸庭白的傷疤,平日裏連提都不敢提,可看著黃心竹眼底的真誠與心疼,他忽然就想說說,說說這個讓他心疼了十幾年的孫子。

“老宅的紫藤架,就是他媽媽走的地方,打那以後,庭白就再也沒靠近過那裏,連老宅都不願多待,每年一到十二月,就躲在學校裏,不肯回來。”

陸爺爺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沙啞,“我知道他苦,可我這做爺爺的,嘴笨,不會說那些軟和話,只能看著他把自己裹起來,什麽都做不了。”

黃心竹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輕輕握著茶杯,眼底的心疼更濃了。

她終於明白,陸庭白的冷漠與疏離,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歲月磨出來的,是被心底的傷疤刻出來的。

“陸爺爺,您別太擔心。”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卻堅定

“庭白只是把自己藏起來了,他的心底,其實是軟的。他會記得我們每個人的喜好,會在商臣生病時默默送去藥,會在宋澤丟了東西時幫著找一下午,他只是不擅長表達而已。”

她跟陸爺爺說著學校裏的事,說著陸庭白看似冷漠的背後,那些不為人知的溫柔:說他會在早讀課時,悄悄幫同桌把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

說他會在運動會上,會帶著跑不動的盧晉川一起跑;說他會在蘇景川熬夜刷題時,默默放在桌邊一杯熱牛奶。

那些細碎的小事,都是黃心竹悄悄看在眼裏的,她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可此刻,她想讓陸爺爺知道,他的孫子,從來都不是一個冷漠的人,只是被傷得太深,忘了怎麽去溫暖別人,也忘了怎麽接受別人的溫暖。

陸爺爺聽得很認真,眼底的落寞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他輕輕點了點頭:“原來,他在學校裏,是這樣的。”

他守著偌大的陸家,守著這座老宅,看著陸庭白一年年長大,卻從來都不知道,孫子在外面,還有這樣溫柔的一面。

“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需要有人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黃心竹看著陸爺爺,眼底的真誠像冬日的暖陽

“我們幾個朋友,只是想陪陪他,不想讓他再一個人過這一天。汀蘭閣那邊,我們都布置好了,沒有張揚的東西,都是他喜歡的樣子,只是想讓他知道,有人記著他,有人想著他。”

陸爺爺端起紫砂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又給黃心竹的杯子添滿,茶香更濃了。

“謝謝你,孩子。”他看著黃心竹,眼底滿是感激,“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靠近他,也沒有人願意這樣耐心地陪著他。庭白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氣。”

他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看得準,黃心竹這姑娘,性子溫柔,卻不軟弱,心思細膩,又很通透,她懂陸庭白的脆弱,也尊重他的抗拒,這樣的人,才能焐熱陸庭白那顆冰封的心。

兩人坐在正廳裏,聊著天,從陸庭白小時候的趣事,說到學校裏的日常,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尷尬的沈默,只有淡淡的溫情,像熱茶一樣,在心底緩緩漾開。

老宅的暖爐燒得正旺,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柔又安寧。

而樓上的西廂房裏,陸庭白靠在沙發上,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說話聲,那聲音很輕,帶著黃心竹獨有的清軟,混著爺爺溫和的語調,像一縷春風,輕輕拂過他心底的寒冰。

他擡眼看向窗外的天光,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上的折痕,眼底的沈郁,似乎淡了幾分。

他想起剛才黃心竹拉開窗簾的樣子,想起她那句“等過一會,我再來找你”,想起她眼底的溫柔,沒有一絲勉強,沒有一絲不悅,只有滿滿的包容。

這麽多年,所有人都在勸他放下,都在逼他面對,只有她,願意站在原地,等他自己走出來。

陸庭白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正廳的方向,陽光落在窗沿上,暖融融的,他的指尖觸到玻璃,冰涼的觸感傳來,卻又似乎有一絲暖意,從心底緩緩升起。

而汀蘭閣那邊,商臣、宋澤、蘇景川和盧晉川早已忙得差不多了。臨湖的包廂裏,暖黃的燈光調得柔和,桌上擺著陸庭白喜歡的清炒時蔬、糖醋排骨,還有一碗溫熱的菌菇湯,都是商臣特意讓廚師做的,清淡卻合口。

角落裏的小蛋糕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奶油,綴著新鮮的藍莓和草莓,沒有蠟燭,也沒有生日字樣,只有盧晉川親手畫的一朵小小的白菊,那是陸庭白媽媽最喜歡的花。

禮物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一旁的矮櫃上,商臣送的是一支定制的鋼筆,筆身上刻著陸庭白的名字;宋澤送的是一副護腕,知道他喜歡打籃球,總容易磕到手;

蘇景川送的是一整套精裝的詩集,是陸庭白偶爾會翻看的作者;盧晉川送的是一個手工的木質書簽,上面雕著淡淡的松枝,寓意著歲歲平安。

而黃心竹準備的那條藍色圍巾,被商臣小心地放在最上面,針腳不算完美,卻藏著滿滿的心意。

幾個人坐在包廂裏,時不時看向門口,心裏既期待又緊張。商臣捏著手機,跟黃心竹發著消息,問著這邊的情況。

宋澤則在不停擺弄著桌上的餐具,蘇景川靠在窗邊,看著湖面上的波光,盧晉川則在調著音響,放著輕柔的鋼琴曲,是陸庭白喜歡的旋律。

湖面上的微風輕輕吹進來,帶著淡淡的水汽,暖黃的燈光映在湖水裏,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像極了他們此刻的心情,溫柔又期待,等著那個少年的到來,等著把這份溫暖,送到他的心底。

而陸家老宅的正廳裏,黃心竹和陸爺爺的聊天還在繼續,陽光漸漸西斜,落在地板上的光斑慢慢移動,暖融融的時光裏,藏著滿滿的溫情,也藏著一份期待,期待著那個封閉自己的少年,能慢慢打開心門,走向那片屬於他的溫暖。

黃心竹看了看時間,輕輕站起身,對著陸爺爺彎了彎腰:“陸爺爺,我上去看看他吧。”

陸爺爺點了點頭,眼底滿是期許:“去吧,孩子,爺爺相信你。”

黃心竹笑了笑,轉身朝著樓梯走去,腳步依舊放得很輕,只是這一次,她的心底多了幾分篤定,篤定那個少年,會願意跟她走,願意走向那片溫暖。

樓上的西廂房,門依舊虛掩著,黃心竹輕輕敲了敲門,沒有得到回應,卻還是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陽光依舊落在地板上,少年站在窗邊,背對著她,看著窗外的天光,身影在光影裏,不再像最初那樣沈郁,似乎多了一絲柔和。

黃心竹輕輕開口,聲音清軟,像春日的微風:“陸庭白,我來接你了。”

推開門的聲響輕得像落雪,黃心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窗邊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冬日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頎長,落在磨得光滑的木質地板上,連肩頭落的光都帶著幾分溫柔,不覆方才的沈郁。

陸庭白沒有立刻回頭,指尖還搭在微涼的窗沿上,指節泛著淡淡的青白,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像是醞釀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

他的眉眼依舊冷,卻卸了幾分周身的戾氣,長長的睫毛垂著,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只看著她,聲音比清晨時低啞了些,卻沒了那層冰碴:“等很久了?”

黃心竹搖搖頭,腳步輕緩地走進來,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分寸拿捏得恰好,既不顯得疏離,也沒有半分勉強

“沒有,和爺爺聊了會兒,他跟我說了些你小時候的事。”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底掠過的一絲詫異,彎了彎唇角,“說你小時候總纏著奶奶要桂花糕,還會把糖塞給老宅的小貓。”

陸庭白的耳尖微微泛紅,別開眼輕咳了一聲,像是被戳中了年少的軟處,平日裏冷硬的輪廓竟漾開一點淺淡的柔和。

他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的紋路,沒接話,卻也沒有再趕她走。

黃心竹看他松了口,才輕聲道:“外面的太陽很好,風也暖,要不要出去走走?就走走,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她沒有提汀蘭閣,沒有提驚喜,只是用最平淡的語氣,邀他赴一場冬日的閑行。

陸庭白擡眼看向她,她的眉眼幹凈,眼底盛著冬日的天光,沒有半分急切,只有滿滿的耐心。

他想起樓下爺爺溫和的目光,想起這些年朋友們不曾放棄的靠近,想起她清晨拉開窗簾時,那縷湧進房間的光,心底那層凍了十幾年的冰,像是被這縷光,被這抹溫柔,融開了一道細縫。

沈默了幾秒,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卷走,卻足夠讓黃心竹聽清。

她的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像盛了星光:“那我等你收拾一下,我在樓下門口等你。”說完,她便輕輕退了出去,貼心地替他帶上房門,留給他獨處的餘地。

房門合上的瞬間,陸庭白才緩緩舒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衣櫃前,挑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外套,搭在臂彎,又拿起桌上的圍巾——那是去年商臣硬塞給他的,淺灰色的,質地很軟。

他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看著鏡中自己不再那般沈郁的眉眼,指尖輕輕攥了攥,轉身走了出去。

樓下的正廳裏,陸爺爺正坐在藤椅上等著,見他下來,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溫和地掃過他

“出去走走也好,別總悶在屋裏。”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跟著心竹,別耍性子。”

陸庭白抿了抿唇,對著爺爺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陸家老宅,冬日的暖陽灑在身上,暖融融的,驅散了深冬的寒意。

老宅門口的石獅子旁,擺著幾盆耐寒的臘梅,開得正盛,淡淡的幽香縈繞在鼻尖。

黃心竹走在前面,腳步不快,刻意放慢了速度,等著身後的少年。

陸庭白跟在她身後半步,目光落在她的發頂,她的低馬尾紮得整齊,珍珠發卡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米白色的大衣襯得她身形纖細,走在冬日的暖陽裏,像一抹溫柔的光。

他的目光軟了幾分,腳步也跟著慢下來,聽著她偶爾輕聲說一句“你看那株臘梅開得真好”,“路邊的小貓睡得好香”,心裏竟覺得格外安寧。

兩人沿著老宅外的石板路慢慢走,路上沒什麽人,只有偶爾掠過的飛鳥,和風吹過樹葉的簌簌聲。

黃心竹沒有刻意找話題,只是偶爾說上一兩句,大多時候,只是安安靜靜地走著,陪著他享受這片刻的閑寧。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前方的路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見他們過來,恭敬地打開車門。黃心竹轉頭看向陸庭白:“車是爺爺安排的,送我們去湖邊,那邊人少,風景也好。”

陸庭白沒有疑心,彎腰坐進了後座。

車內的溫度調得正好,鋪著柔軟的羊絨坐墊,一旁的置物架上,擺著一瓶溫熱的蜂蜜水,杯身還帶著暖意——是黃心竹提前讓傭人準備的,知道他不愛喝甜的,只放了一點點蜜。

他拿起水杯,指尖觸到暖融融的杯身,擡眼看向身旁的黃心竹,她正看著窗外的風景,側臉的輪廓柔和,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出淺淺的陰影。他抿了一口蜂蜜水,淡淡的甜意漫過舌尖,暖了心底。

車子緩緩駛離老宅,朝著湖邊開去,一路上的風景漸漸從老宅的青瓦白墻,變成了湖邊的垂柳與煙波。

陸庭白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緩緩掠過的風景,心裏竟沒有一絲抗拒,反而覺得格外平靜。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汀蘭閣的門口。

汀蘭閣臨湖而建,白墻黛瓦,隱在一片竹林後,門口的石徑旁,擺著幾盆蘭草,淡淡的幽香縈繞。

黃心竹推開車門,轉頭對陸庭白笑道:“到了,就是這裏,進去看看?”

陸庭白跟著她下車,目光掃過汀蘭閣的牌匾,字跡清雅,周遭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和湖水拍岸的輕響,倒合了他喜靜的性子。他沒有拒絕,跟著黃心竹沿著石徑往裏走。

穿過一片竹林,便看到了臨湖的那個包廂,門虛掩著,裏面透著暖黃的燈光,淡淡的鋼琴曲從裏面飄出來,是他最喜歡的那首。

黃心竹輕輕推開門,側身對他笑道:“進去吧。”

陸庭白擡眼望去,包廂裏的暖光瞬間將他包裹。商臣、宋澤、蘇景川、盧晉川都在,見他進來,幾個人都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意,卻沒有大聲歡呼,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臨湖的窗邊,擺著一張圓桌,桌上是他喜歡的清淡菜式,一碗菌菇湯還冒著溫熱的水汽。

角落裏的矮櫃上,擺著幾個包裝精致的禮物,最上面的,是一條灰色的圍巾,針腳不算完美,卻看得出來格外用心。

還有一個小小的蛋糕,鋪著淡奶油,綴著藍莓和草莓,上面沒有蠟燭,沒有生日字樣,只有一朵小小的白菊,雕得精致。

蘇景川走上前,遞給他一杯溫熱的果汁:“知道你不愛鬧,就簡單弄了弄,湊個熱鬧。”

商臣撓了撓頭,語氣有些不自然,卻帶著真誠:“生日快樂,陸庭白。不是逼你過,就是想告訴你,我們都在。”

宋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以後的十二月四日,都有我們。”

盧晉川也走上前,遞給他一個木質書簽,上面雕著松枝:“我姑姑雕的,歲歲平安。”

陸庭白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朋友們真誠的笑臉,看著桌上溫熱的飯菜,看著那朵小小的白菊,眼底的情緒翻湧,喉結輕輕滾了滾,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黃心竹走到他身旁,將那條藍色的圍巾遞到他手裏,聲音清軟:“這是我織的,針腳不好,你別嫌棄。冬天冷,圍著暖。”

圍巾還帶著淡淡的陽光味,質地很軟,貼在掌心,暖意在指尖蔓延,一路暖到心底。

陸庭白捏著圍巾,擡眼看向黃心竹,她的眼底盛著笑意,帶著滿滿的期待。

他又看向朋友們,他們都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勉強,只有真誠的關心。

他想起爺爺樓下的叮囑,想起她清晨拉開的那縷光,想起一路上的暖陽與溫柔,想起這十幾年裏,第一次有人把他的生日,過成了一場溫柔的陪伴。

心底那道融開的細縫,徹底裂開,凍了十幾年的冰,在這一刻,盡數消融。

他抿了抿唇,壓下眼底的濕意,對著眾人輕輕頷首,聲音依舊低沈,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謝謝。”

這一聲謝謝,輕得很,卻藏著他十幾年的柔軟,藏著他放下的防備。

商臣笑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謝什麽,都是兄弟!快坐,菜都要涼了!”

幾個人熱熱鬧鬧地坐下,沒有生日歌,沒有吹蠟燭,只有溫熱的飯菜,輕柔的音樂,和朋友們的閑談。

陸庭白坐在窗邊,身旁是黃心竹,對面是朋友們,冬日的暖陽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桌上,落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

黃心竹悄悄給他盛了一碗菌菇湯,推到他面前:“喝點湯,暖身子。”

他拿起湯勺,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暖了心底的每一個角落。

窗外的湖水泛著波光,垂柳在風中輕輕搖曳,屋內的暖光,朋友們的笑語,身旁的溫柔,交織成一幅最溫暖的畫面。

陸庭白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身旁眉眼溫柔的黃心竹,看著對面笑得爽朗的朋友們,眼底終於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像冬日的冰雪初融,像春日的桃花初綻。

原來,十二月四日,也可以這樣溫暖。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這一年的十二月四日,陸家老宅的那縷暖陽,汀蘭閣的一室溫柔,朋友們的一路陪伴,還有黃心竹掌心的溫度,終於焐熱了陸庭白那顆冰封了十幾年的心。

從此,十二月四日,不再是藏在心底的死結,而是刻在心底的溫暖,是歲歲年年,有人陪的溫柔。

包廂裏的暖光揉著淡淡的甜香,盧晉川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從餐邊櫃摸出一小盒細蠟燭,指尖捏著一根銀白燭芯,輕輕抵在蛋糕旁的白菊邊

“好歹是生日,點根燭吧,不用吹,就當添點暖。”

他說著便擦燃火柴,淡藍色的火苗舔舐著燭芯,暈開一點橘黃的光,在暖黃的燈影裏輕輕晃,不刺眼,只添了幾分溫柔。

眾人都靜了靜,商臣把椅子往陸庭白身側挪了挪,宋澤擡手按了按蘇景川要開口的話,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黃心竹坐在陸庭白身側,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遞去一個淺淺的笑,眼底盛著燭火的光。

陸庭白垂眸看著那一點跳動的橘黃,燭火映在他墨色的瞳仁裏,像落了顆小小的星。

他微微傾身,手肘撐在桌沿,掌心虛虛攏在蠟燭上方,沒有合掌,卻微微閉了眼。

幾縷碎發垂在額前,掩去眼底的情緒,只有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無聲地默念。

他想,願黃心竹歲歲平安,前路順遂,餘生無擾,一切皆好。

願這個在冬日裏為他拉開窗簾、陪他熬過沈郁、把溫柔揉進細枝末節裏的姑娘,永遠眉眼帶笑,萬事勝意。

這心願藏在心底,輕得像風,卻重得抵過千言萬語,不必說出口,只求歲歲年年,皆能如願。

不過數秒,他便擡眼,指尖輕輕拂過燭芯,那點橘黃的光便滅了,只留一縷淡淡的白煙,繞著白菊飄了飄,散在甜香裏。

“許完啦?”黃心竹湊過來,眼底滿是好奇,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快說說,許了什麽願?說出來說不定就靈了。”

陸庭白側頭看她,燭火滅後的餘溫還在眼底,墨色的瞳仁裏映著她的眉眼,唇角勾出一點極淡的笑,是今日以來最真切的一抹,像冰雪初融時漾開的春水:“秘密。”

聲音低啞,卻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指尖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帶著點親昵的縱容。

黃心竹被他刮得鼻尖微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也不追問,只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塊裹著藍莓的蛋糕遞到他嘴邊:“不說就不說,先吃蛋糕,我嘗過了,甜度剛好。”

陸庭白張口咬下,淡奶油的綿密混著藍莓的微酸,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像身旁姑娘的溫柔,恰到好處。

眾人見他松了心防,也跟著熱鬧起來,商臣搶著挖了一大塊草莓蛋糕,吃得滿嘴奶油,宋澤笑他像個孩子,卻也順手給他遞了張紙巾;

蘇景川捏著叉子,慢慢品著,偶爾和盧晉川聊上幾句桌游的玩法;

黃心竹則挑著蛋糕上的水果,時不時遞到陸庭白嘴邊,兩人的小動作自然又親昵,落在眾人眼裏,都帶著幾分心知肚明的笑。

蛋糕吃得慢,甜香繞著滿室的溫柔,窗外的天光漸漸沈了,湖面的風裹著點涼意吹進來,卻被包廂裏的暖烘得軟乎乎的。

吃完蛋糕,商臣一拍桌子,把早準備好的桌游攤在桌上:“來,玩幾局,輸的人明天請喝奶茶!”

幾人圍坐一桌,挑了款輕松的推理桌游,陸庭白本不愛鬧,卻被商臣拉著坐了進去。

黃心竹坐在他身側,手撐著下巴看他玩,他指尖捏著游戲牌,思路清晰,總能一眼抓到關鍵,偶爾還會悄悄給黃心竹遞點提示,指尖碰著她的手背,溫溫的,像電流似的,讓黃心竹耳尖微微泛紅。

宋澤玩得最投入,時不時拍桌喊著“我猜到了”,結果次次猜錯,惹得眾人笑作一團;蘇景川慢條斯理,總能後發制人;

盧晉川心思細,總能抓到商臣的小漏洞;

陸庭白話不多,卻句句切中要害,偶爾被黃心竹錯怪,也只是無奈地笑,順著她的話認下,眉眼間的冷意早已散盡,只剩溫柔。

桌游玩了兩局,窗外的天徹底黑了,掛起了點點星光,時針悄悄滑向晚上八點。

商臣揉著發酸的肩膀站起身:“走,去糖水鋪,我請客,就去我們常去的那家,他家的芋圓燒仙草絕了!”

眾人紛紛應和,收拾好東西便出了汀蘭閣。夜晚的湖邊帶著點清冽的涼,卻不刺骨,晚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月光灑在石板路上,鋪了一層銀霜。

幾人並肩走著,說說笑笑,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陸庭白走在黃心竹身側,悄悄把自己的羊絨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融融的,裹著淡淡的雪松味。

“你不冷嗎?”黃心竹拉了拉外套的領口,擡頭看他。

“不冷。”陸庭白擡手,把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的耳廓,溫溫的,“你身子弱,別凍著。”

黃心竹的耳尖更紅了,低頭抿著笑,把外套往他身上扯了扯,兩人的手臂挨在一起,溫溫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一路暖到心底。

幾人走了約莫十分鐘,便到了那家熟悉的糖水鋪。

鋪子不大,卻暖烘烘的,木質的桌椅擦得鋥亮,老板娘見他們來,笑著迎上來:“你們幾個小家夥,今天怎麽有空來?還是老樣子?”

“還是老樣子!”商臣應聲,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老板娘,多來兩碗芋圓,陸庭白今天生日,您給多放勺糖!”

老板娘笑著應下,轉身進了後廚。不多時,幾碗糖水便端了上來,芋圓燒仙草糯嘰嘰的,紅豆沙綿密香甜,雙皮奶滑嫩爽口,桂花釀圓子飄著淡淡的桂香,一碗碗冒著溫熱的水汽,暖了指尖,也暖了心底。

陸庭白面前擺著一碗桂花釀圓子,是黃心竹替他點的,知道他不愛太甜,特意讓老板娘少放了糖。

桂花的淡香混著圓子的軟糯,在舌尖化開,暖絲絲的,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心底的每一個角落。

黃心竹坐在他對面,捧著一碗芋圓燒仙草,時不時咬一顆芋圓,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陸庭白看著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指尖輕輕替她擦去嘴角沾著的一點糖水。

幾人邊吃邊聊,說著學校裏的趣事,聊著下次的桌游局,偶爾拌嘴打鬧,糖水鋪裏的笑聲混著溫熱的甜香,飄出窗外,散在夜晚的風裏。

老板娘靠在櫃臺邊,看著這群年輕的孩子,眉眼間滿是溫柔,像看著自家的小輩。

吃完糖水,已是晚上九點多,糖水鋪外的湖邊格外安靜,月光灑在湖面上,漾開一圈圈銀輝,像撒了滿地的碎星。

“去湖邊走走吧?”蘇景川提議,“今晚風小,湖邊應該挺舒服。”

眾人都應了,沿著湖岸慢慢走著。夜晚的湖邊靜悄悄的,只有湖水拍岸的輕響,和偶爾傳來的蟲鳴,路燈隔一段亮著一盞,暖黃的光灑在石板路上,把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商臣和宋澤走在前面,勾肩搭背地聊著游戲,盧晉川和蘇景川跟在他們身後,偶爾插幾句話,聲音放得很輕,怕擾了這夜晚的寧靜。

陸庭白和黃心竹走在最後,兩人放慢了腳步,和前面幾人拉開一點距離,手偶爾碰在一起,便會輕輕牽住,掌心相貼,溫溫的溫度,勝過所有言語。

走了約莫半圈,黃心竹忽然停下腳步,指著湖邊的蘆葦叢,聲音輕得像耳語:“你看,螢火蟲!”

陸庭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湖邊的蘆葦叢裏,飄著點點瑩綠的光,像落了滿地的星星,忽明忽暗,在夜色裏輕輕晃。

那是冬日裏難得一見的螢火蟲,許是湖邊的溫度稍暖,竟藏了這麽些小小的光亮,在蘆葦葉間穿梭,溫柔又浪漫。

眾人也停下腳步,都放輕了聲音,怕驚了這些小小的精靈。

商臣拿出手機,想拍照,卻被宋澤按住:“別開閃光燈,驚著它們。”幾人便就那樣站著,看著蘆葦叢裏的瑩綠光點,靜靜感受著這片刻的美好。

黃心竹靠在陸庭白的肩頭,指尖輕輕繞著他的手指,看著那些螢火蟲,眼底滿是歡喜。

陸庭白擡手,輕輕攬住她的腰,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湖邊的草木清香,格外好聞。

他看著蘆葦叢裏的瑩綠,又低頭看了看靠在肩頭的姑娘,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他的心願,其實早已實現,此刻身邊有她,身旁有友,溫軟相伴,歲歲安寧,便是最好的光景。

螢火蟲的光在夜色裏飄了許久,忽明忽暗,像在為這溫暖的十二月四日,添上一抹最溫柔的底色。

幾人站了許久,直到夜風裹著點涼意吹過來,才慢慢轉身往回走。

往回走的路上,商臣和宋澤依舊走在前面,只是腳步慢了些,盧晉川和蘇景川跟在他們身後,偶爾聊著天,聲音輕軟。

陸庭白和黃心竹依舊走在最後,手牽著手,掌心的溫度從未散去,兩人偶爾對視一眼,不必說話,眼底的笑意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路燈的暖光裹著他們的身影,湖邊的風輕輕吹,帶著螢火蟲的瑩綠餘溫,也帶著滿滿的溫柔。

十二月的風本是冷的,可此刻,卻被這一群人的溫暖,烘得軟乎乎的,甜絲絲的。

陸庭白知道,從這一刻起,十二月四日,再也不是藏在心底的死結,而是刻在心底的溫暖。

是燭火跳動的溫柔,是蛋糕的甜香,是桌游的熱鬧,是糖水的溫熱,是螢火蟲的瑩綠,更是身邊有她,身旁有友,歲歲年年,皆有陪伴的美好。

他牽著黃心竹的手,走在暖黃的燈影裏,腳步堅定,眉眼溫柔。

前路漫漫,有她相伴,便不懼風雨,歲歲平安,一切皆好。

而那藏在心底的心願,像螢火蟲的光,輕輕晃在心底,溫柔了歲歲年年,也溫柔了往後的每一個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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