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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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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誓言

陽光透過窗欞灑落,玉梅揉了揉雙眼。昨夜的噩夢令她坐立不安。她在客棧門口徘徊,腳步急促而焦慮。

"看哪!"

嬌美的容顏上浮現一抹喜色。見郎與段皓歸來,她連忙迎了上去。然而那份歡愉轉瞬即逝,她看清了夫君此時的模樣——面容憔悴,神色竟比前幾日消瘦了許多。段皓守在一旁,時刻準備扶住隨時可能倒下的郎。

"夫君……" 她輕聲喚道,郎只是微微點頭。他此刻連一絲微笑也擠不出來,包紮的手掌仍滲著血跡。雖非重創,卻足以令身為妻子的她心痛萬分。

段皓為郎拉開椅子。此時的他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位權傾一方的王爺,在漂泊不定的天涯中,他只想守住這位難得的知己。

玉梅斟上一杯熱茶,只要在郎身邊,她總是這般體貼入微。看著杯中升起的熱氣,郎的神思有些恍惚。他任由兩人為其包紮傷口,腦中盤算的卻是那道難解的死局。

本以為往事即將了結,局勢卻再生波折。地獄神兵突現世間,皇後何來這等通天手段?那究竟是神兵,還是索命的兇神厲鬼?

無數疑問在腦中盤旋,郎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他只想深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忘卻這紛擾紅塵。腦海中浮現出草原那片寧靜的空間,即便荒涼,自由的光芒卻能照亮靈魂。那裡的孩童,無憂亦無慮。

沒錯,他也曾有過那樣的童年,只是太過短促。

星辰在上,若那是關於皇權的幻夢,他早已不再奢求。為何這場染滿鮮血與淚水的戰爭,竟因一則詭異的預言而延綿至今?難道唯有死亡,才能終結這一切?

生命如涓涓細流,隨時光消逝。往日的痛苦終將沒入塵埃。誰能知曉,那漂浮在彼岸的怨魂,是否仍在等待報應昭雪的那天?

永恆之境,竟是如此靜謐……

白梅的花香縈繞,心境一片澄明,如此安詳……

郎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已躺在床榻之上。見妻子側身守在榻旁,他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子楓哥哥……" 她輕聲呢喃。看來她是守著守著便睡著了。黎明將至,寒氣襲人。

"怎麼不睡?別為我擔心,一切都好。"

聽見夫君溫柔的嗓音,玉梅倍感珍惜這片刻的溫存。心中那份初見時的悸動與感傷交織在一起。

"對不起,是妾身不好,我不該讓你喝酒的。" 玉梅語帶愧疚,垂首暗傷。郎輕輕握住她柔軟的手掌,溫言撫慰。

"我沒事,別再自責了。" 他露出淡淡的微笑。玉梅心中感動,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

"子楓哥哥……"

她不願離去。那份如蜜糖般的深情,全數寄託於眼前之人。郎明白這份心意,但他深知前路坎坷,怕無法護得這柔弱女子周全。

"玉梅,這世間,妳還能相信誰?"

郎突如其來的問話令她一怔。日夜守著心愛之人,卻深知永遠無法走入他的心扉,或許這才是世上最殘酷的苦刑。

"除了父親,我唯有相信你。"

"為何?我可是個殺手。妳竟願意相信我所做的一切?" 郎目光飄向遠方,並未期待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或許這便是感覺吧。無論你是誰,你終究是我的夫君。"

郎沈重地嘆息。眼前的女子為誰白了青絲?這份深情,恐怕幾世也難還清。看著身邊的妻子,他心中滿是愧疚。身為男兒,若不能守住腳下的土地與心愛的女人,何其失職。而他現在,兩者皆懸於半空,猶如迷失在幽冥之境。

"兒時,我便隨父王征戰沙場。鮮血,是我唯一不覺厭惡之物。屍橫遍野,烽火連天。我眼裡只有敵人……我會執行父王的命令,斬殺所有人。"

玉梅靜靜聽著,這是郎第一次向她吐露心聲。眼前的男子孤獨、沈默,卻有著世間罕見的絕世風華。在油燈的映照下,他的面容精緻如畫。

"我聽阿蓮提起過……" 她遲疑道。

聽到阿蓮的名字,郎手上的動作頓了頓。他輕撫著身上的被褥。

"人若生了野心,便易生背叛。當年我領兵駐守邊疆,回朝時護送母後前往東華。因遭遇背叛,流落至藍生島……" 說到此處,郎的眼眶泛紅。玉梅感同身受,靜候下文。

"護衛隊遭遇伏擊,全軍覆沒。唯有我與母後被救起,方才撿回一命。" 郎語至此,忽生悔意。他不該讓妻子牽扯進這些陳年恩怨中,以免禍及於她。他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玉梅。若有朝一日我不在妳身邊,妳要學會保護自己,切記,莫要輕易信人。"

這話聽著竟似遺言,令玉梅通體冰涼。她深愛著郎,從未想過失去他的日子該如何度過。

"子楓!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父親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她雙頰緋紅,緊緊拽著衣角,在夫君面前顯得如此卑微。

郎楞住了。他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傷了她的心。愧疚之色浮現在臉上,郎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玉梅靠在夫君溫暖的胸膛。不求成為他的天下,只要這片刻的依靠,她便心滿意足了。

城外江畔,枯草瑟瑟。江水沈寂地向東流去。落葉隨波逐流,不知何處是歸途。秋意漸濃,雲卷雲舒間,盡是紛亂的人心。

孟希步履沈重地走在草地上。自從收到那支綁著紅布的利箭後,他便知有人約見。即便多年風雨摧殘,郎的那頭長髮依舊烏黑如墨。昔日一別似永別,今日重逢卻是故人依舊。

"郎……" 嗓音溫和而厚實。曾幾何時,喚出這個名字是何等歡愉,如今卻重如千鈞。

"孟希,對不起。終究還是把你捲了進來。"

郎緩緩回頭,眼神中滿是憂慮與為難。孟希走近,想看清這位昔日同袍。那瘦削的身影映在他眼底,既冷酷又令人憐憫。

"你還好嗎?" 孟希看著郎手上包紮的白布,下意識問道。那雖是皮肉傷,卻是他親手所致。

郎苦笑一聲,伸手拂去額前的碎髮。秋風蕭瑟,撩動魂靈。燕都風波剛息,帝都又起狂風。這禍事,究竟何時方能了結!

"孟希。謝謝你。這輩子我欠了太多人,恐怕難以償清。你……務必保重。"

這話聽著古怪,孟希心中不安,按住他的肩膀追問道:"你又要走?"

郎避開他的目光,低沈道:"既然幫不了你,我唯有離去。從此,不再踏入此地。"

孟希心如刀割,強忍著情緒問道:"這是永別嗎?"

"是。" 郎輕觸長劍。劍雖無情,卻映照出他離去的決意。

"你……真的不再回來了?" 孟希做最後的挽留。

"當我想要這天下時,我自會回來。若見我領兵攻城,那便是宿命贏了。"

孟希呆立當場。他分不清郎是真心實意,還是在用激將法逼他放手。無論秋風如何怒號,這份兄弟羈絆,他絕不放手。

柳梢頭,雛鳥爭鳴。夕陽餘暉灑在冰冷的地面。孟希孤身回到將軍府,府內一片沈寂。芝軍(Chi Quan)早已候在那裡,杯中茶已冰涼。

"大哥!" 芝軍嗓音乾澀。他猜到了孟希的去向。

"不攻雲州,是因為兵力不足?還是你多次推諉,只因懼怕珠雲王?" 芝軍連番質問,孟希避而不語。

"你說!朝中百官與娘娘,誰看不出你的心思?" 芝軍眉頭緊鎖。

"還有什麼可說的。" 孟希神色倦怠。

"你當我是傻子嗎?" 芝軍咬牙道,"不攻雲州,並非兵力不夠,而是你心中仍將郎視為兄弟!"

"是!" 孟希暴喝一聲,"我就是將他視為兄弟!你滿意了嗎?難道你們一定要逼我將他置於死地?"

芝軍大驚。如今的孟希貴為大元帥,威震朝野,卻為了私情如此動搖。

"我明白。我們曾生死與共。但你想過如今天下是誰在治理嗎?若預言成真,郎帶兵攻城奪位,到那時,即便是兄弟也只能玉石俱焚!"

芝軍苦口婆心,孟希卻聽不進去。

"浩源因安以之事恨郎,為何連你也變成了這樣?難道我們多年的情誼,竟要毀在皇後手中嗎?" 孟希悲戚道。芝軍雖是中立之人,但如今心意已向皇後傾斜。

"我是為了我們好。聽命於皇後吧。即便攻打雲州失敗,娘娘也不會怪罪你,世人皆知雲州勢強。順了娘娘的心,我們才有機會幫陛下奪回大權。"

芝軍軟硬兼施,孟希雖心生動搖,卻不屑此等手段。堂堂男子被女人挾持,何其羞辱。他飲盡涼茶,斷然道:

"若逼我攻打雲州,我寧可戰死沙場。大丈夫死於大義,我絕不做那暗算忠良的卑鄙小人。"

"你……" 芝軍氣得臉紅脖子粗,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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