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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滴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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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滴愁緒

遠山雲霧繚繞,白雲悠然。雁鳴寒霜,聲聲淒切。馬車在林間小徑上吱呀作響,兩旁青草蔥蘢。車夫不緊不慢地趕著馬前行。前方,郎與段皓策馬領頭。

天剛破曉,他們便啟程返回雲州。這趟預料之外的京城之行令眾人精疲力竭。雖說王子並未邀人同行,但事已至此,終究是避無可避。

"你打算如何了結此事?" 段皓打破沈默問道。

郎鬆開韁繩,回頭望向馬車。玉梅偶爾會探出頭來,看向他們二人。

"若我不接近孟希,他或許能平安無事。畢竟,皇後真正想除掉的人是我。" 郎語氣平緩地說道。

"所以皇後將孟希當成對付你的棋子!但是……你確信孟希不會攻打雲州嗎?" 段皓刻意加重了語氣。

"此事必然會發生!所以我現在必須立刻趕回雲州。"

"為何?" 段皓一臉困惑,"你既已料到如此,當初何必回京?若非聽聞盛樂明被處決的消息,你難道就不回去了嗎?"

郎感到一陣倦怠。他發現自己此刻已無力與段皓爭辯,這死局仿彿無解,令人窒息。

"若孟希領兵前來,我自有辦法對付那團詭異的黑雲。" 聽郎這麼一說,段皓才恍然大悟。看來雲州王子無論何時,終究還是將這份兄弟情誼看得極重。

"我只怕你又要遭遇一場大劫!以我那位皇兄的性子,他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派兵踏平雲州!"

郎仰頭望天,沈思良久,隨即看向段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莫要恨我。"

段皓緊握韁繩,沈默如影。他深知郎已為他隱忍太多,曾幾何時,自己竟變得如此軟弱。

"那位姑娘是阿遙克定的女兒,此事必與他有關,抑或是平王那邊出了問題。" 郎繼續道。

"實不相瞞,先前我遭那老狐貍暗算,是那位姑娘救了我一命。沒想到她竟是歐沙爾的女兒,難怪她對大漠毒藥如此瞭如指掌。"

郎挑了挑眉,顯得有些驚訝。段皓吐露了這段原本打算隱瞞的往事。不經意間,玉梅探出車窗,郎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

草原之路漫長而遙遠。轉眼間,浩源已護送玥明平安歸來。秦師叔與老二欣喜地迎接她。這座偏遠的小村莊,竟成了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暖港灣。

自浩源下山後,目水便一直沈浸在憂傷中。聽聞孩子們報信,她瘋狂地衝下山丘,穿過草原,心中滿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浩源哥!" 她的聲音在遠方迴盪。浩源又驚又喜,沒想到她竟會如此激動,笑聲清脆動聽。然而,當玥明走下馬車的那一刻,三人皆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米……" 目水瞠目結舌,看著眼前的女子,雙腿竟有些發軟。浩源自知尷尬,連忙牽住目水的手。

"妳怎麼了?這位是玥明小姐。"

"玥明?" 目水半信半疑,咬著唇打量著默然佇立的玥明。

"我們先回村吧,師叔已等候多時了。" 浩源催促著眾人。他尚不知宿命的捉弄,竟讓這對姊妹在此重逢。一切仿彿大夢一場。

當夜,明月高懸。目水悄悄溜進玥明的房中。油燈搖曳,映照在簡陋的草牆上。

"姊……" 目水嗓音哽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衝動。

玥明雙手顫抖,極力克制著翻湧的情緒。她雙眼通紅,死死咬著嘴唇,幾乎要沁出血來。

"真的是妳嗎?真的是姊姊嗎?" 目水死死盯著玥明痛苦的雙眸。終於,兩行清淚劃過臉頰。

"水兒!" 玥明再也撐不住,撲上去抱住目水。姊妹二人沈溺在重逢的淚水中。

久別重逢的喜悅固然難言,但浩源與秦師叔等人尚被蒙在鼓裡。莫沙郢出現在煙草(Yên To)的消息傳入秦師叔耳中,眾人憂心忡忡。

"大漠皇帝潛入此地,定是為了刺探軍情。他確實膽色過人,但此番恐怕會招來大禍!" 老二對秦師叔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但玥明之事究竟如何?為何連郎也牽扯進來?" 秦師叔看向浩源。

"我想,此事應當親自詢問小姐。至於莫沙郢,郎已幫我們將他趕回國了。"

浩源沈重地嘆息。秦師叔深知事情絕非如此簡單,他看向老二,老二卻沈默不語。秦師叔漸失耐心,逼問浩源道出實情。聽完經過後,秦師叔頹然坐倒在椅上,不知該如何應對。

窗外風聲颯颯,明月隱入雲端。目水倚在牆邊,眼中噙滿淚水。玥明抱膝而坐,手中仍握著段皓給的那枚玉珮。兩名女子的啜泣聲如幼貓般微弱,生怕驚擾了夜色。

"我們絕不能洩露姊妹關係,妳明白嗎?" 玥明輕聲道。

"為什麼?我……我不想欺騙浩源哥!" 目水交織著雙手,顯得極為焦慮。

"他們已識破我的身份,但尚未將我視為外邦敵寇。這便足夠了,莫要再橫生枝節。" 玥明沈聲道。

"姊姊,我們的父親……" 目水強忍悲痛。玥明咬著唇,阻止淚水再度決堤。

"別再軟弱了。好不容易才團聚,我會想辦法的。" 玥明出言安撫,語氣中帶著一份堅忍。她知道這有多難,但她必須展現出最強大的一面。

為什麼?為什麼女人註定要忍受這樣的宿命?

"姊姊,妳告訴我實話好嗎?這些年,妳為何流落至此?父親尋遍天下也找不著妳。妳究竟在隱瞞什麼?" 目水痛苦地哀求。

"水兒,求妳了,別再問了。我不想讓事情變得無法收場。" 玥明避開目水的目光,憂傷地看著天邊那抹殘月。

"若妳不說,我如何能心安?我們可是親姊妹啊!我求妳了……姊姊……"

看著小妹如此哀慟,玥明心如刀割。她回想起在石橋上初見郎的那一刻。那位君子的眼神撼動了她的心,令她這多年受制於大漠暴君的靈魂得到了片刻慰藉。

求而不得之人,卻總是在命運中糾纏不休。她想起初見玉梅時對方的眼神,她們似乎懷著同樣的心緒,在那遙不可及的夢境前苦苦守候。

這一切,皆是天意。所謂愁苦,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姊姊難道不想隨陛下回去嗎?" 目水脫口而出。

"求求妳……別再說了……" 玥明俯下身去,雙眼佈滿血絲。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夢,她已精疲力竭,再也無力在這紅塵中掙紮。恩容府的那場噩夢,已教她心神俱喪。

秋意漸濃,草木雕零。枯草延展至天邊,水面倒映著悠然的浮雲。幾盆金菊在暖陽下綻放。玉梅癡癡地看著,那頑強的生命力勾起了她的童年回憶。一縷白髮滑落肩頭,她失神地輕撫著,仿彿在安撫自己支離破碎的心。

書房內,郎又埋首於畫卷之中。無論何時,他總是坐在席間,周圍堆滿了繪有崇山峻嶺的圖紙。自回雲州後,郎便閉門不出。若非玉梅與僕從送餐,他恐怕會忘了飲食。

珠雲王至今杳無音信,令玉梅感到不安。夫君的情況極差,唯有寄望公公早日歸來。她心中哀戚,只求能有奇蹟發生。就在這時,書房門開了,郎的身影出現在晨曦中。玉梅回過神來,轉身走向廚房準備他喜愛的飯食。

段皓來到書房,欲言又止。郎見狀,轉身走回屋內。

"蕭恩給我傳了密信。" 段皓嚴肅說道。

"看來他並未死心。" 郎緩緩應道,將地圖拉到段皓面前。

"西伏地形險峻,易守難攻。若沿著邊境推進,大軍定會先攻打花林哨所。孟希在煙草,任平青鎮守螢雲。如今兵力最薄弱之地是……燕都!" 郎斷然說道,將旗幟插在地圖上。

段皓沈默半晌,問道:"你打算幫孟希守衛燕都?"

郎嘆了口氣:"若我守燕都,便會失雲州。"

局勢如連環鎖般交織。郎夾在兩難之間。皇室血仇未報,又添師父之仇。世事如霧,迷離難測。

地圖上的色塊似乎在郎眼中變得暗沈。他正欲伸手……

"郎?" 段皓驚覺郎臉色驟變,額上佈滿冷汗。

"子楓!我燉了熱湯送來。" 玉梅推門而入,滿臉欣喜。

"郎!!!" 段皓的一聲厲喝,震碎了玉梅手中的湯碗。她驚恐地撲到夫君身邊。

"你怎麼了?" 她顫抖地握住郎的手,見他痛苦地捂著胸口。郎唇色慘白,全身濕透,強撐著坐在椅上,呼吸急促。

"不妙!毒素全面爆發了。若王爺再不回來……" 段皓臉色鐵青。

"我沒事……" 郎強撐著安慰眾人。玉梅心如刀割,看著郎一次次被毒素折磨,她感到無比絕望。

一定要救他!我一定要想出辦法!

她痛苦地思索著。段皓把脈良久,眼神中透著一絲沈重。

玉梅為郎蓋好被褥,靜靜看著他沈睡。雖然這只是因體力透支而產生的昏迷,但對她而言,這已是難得的安穩。

雲州王子風采絕倫,令多少女子傾慕。當日他以八擡大轎迎娶她進門,雖未得其心,但那份關懷已足以交織成她的鴛鴦夢。她心甘情願。

世人皆知他是絕世殺手,唯有她懂他,他並非索命死神,而是一隻迷失在深淵中的孤狼。或許情愛尚不足以動搖他的心。她該如何保護這段剛萌芽的情意?

"段大夫?" 玉梅見段皓立於門外。兩人來到橋邊的柳樹下,看著池中魚兒戲水。

"先生,夫君他……" 她語帶遲疑。段皓長嘆一聲,看著眼前的荷花池。

"我不知道郎還能撐多久。這已超出了常人的極限。"

玉梅不願放棄。連段皓這般神醫都愁眉不展,奇蹟究竟在何處?她絕不能失去郎!絕不!

"父親去尋的藥究竟是什麼?先生為何不直言?" 她急切問道。

段皓負手而立,沈吟片刻答道:"是麒麟血。那本是鳳凰族的聖藥。觸之即毒,卻能化解天下百毒。郎身為鳳凰族後裔,原本擁有一瓶。可惜該族覆滅,麒麟血已成稀世孤品。"

玉梅大惑不解:"他既然有藥,先生為何嘆息?"

段皓嘆道:"數年前,他為了換取徒兒們的性命,已將此藥拱手讓人。如今命懸一線,卻再無神藥可依。"

玉梅心中一動,低聲問道:"為何不回去與那人談判?或許父親正是去了那裡?"

段皓苦笑搖頭:"那鬼矮子豈是易與之輩?神藥既已入他手,絕難拿回。珠雲王已去許久卻音信全無,怕是等不及了。"

玉梅如遭雷擊,跌坐在地。池中魚兒偶爾激起漣漪。

"荷花池中滿是毒素,卻要不了我的命。難道他真要狠心丟下這一切嗎?" 她喃喃自語。段皓大驚,脫口問道:

"姑娘……妳碰過這池水?" 他指著池中奇異的碧水。

"是。我曾被池中的魚咬傷過手。"

段皓聞言色變,猛地看向荷花池。只見方才還碧綠的水面,竟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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