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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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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

楚翕的睫羽隨著眸光流轉也閃動起來,神態自若地盯著姬懷璇。

“殿下不覺得有些晚了嗎?”

他的聲音緩慢卻又格外纏綿,笑意盎然地勾纏起她的鬢發。

姬懷璇按住楚翕的拇指,將視線落到他臉上。

她似是覺得這個問題根本不成立,一本正經地問道:

“多久算晚?”

楚翕一楞,去探姬懷璇眼中藏著的情緒,在得到心中滿意的答案後,忽然改口:

“何時都不算晚。”

姬懷璇喜笑顏開,順著楚翕的指節往下握住他的手腕,用指腹摩挲著他的肌膚。

楚翕只覺全身的脈搏都快無可救藥地沈淪在姬懷璇的撫摸之中,連抽離的力氣也沒有。

情願就一直溺在她引起的漩渦裏。

“我們往後在別院裏種些什麽好?”

她的聲音響起時,他心口莫名一悸,努力去壓下這份觸動。

腦海中浮現了許多花的樣子,最終卻落到了山野間最為常見的金銀花上。

“金銀花可好?”

姬懷璇搖了下頭,耐心解釋:

“雖說金銀花入藥之後多服可延年益壽,但它常生在灌叢疏林間,並不宜種在院中。”

“殿下可還記得金銀花的別稱?”

金銀花,又名忍冬,但除此之外它也被稱作鴛鴦藤。

一金一銀,雙花並蒂。

“你是想取它的並蒂相伴之意。”

“我還有一層用意,到時再告知殿下。”

姬懷璇苦思冥想許久,依舊想不出金銀花還有何奇特之處,只好作罷。

天下花卉數以千計,院裏只栽一種未免顯得太過單調。

她輕聲開口:

“除了金銀花你還打算種什麽?牡丹華貴、芍藥馥郁、蘭草清香,你最愛哪一種?”

楚翕在聽到這些花名時,臉上沒有絲毫反應,過了半晌,他才問:

“不如將囿山底那棵玉蘭移栽到院中,殿下以為如何?”

囿山,是他們初遇之地,而那棵玉蘭樹則見證了彼此的傾心瞬間。

從一見鐘情到伉儷情深,時日雖短,卻足夠刻骨銘心。

姬懷璇點著頭,卻不是因為認同楚翕的想法。

青郢距郇詔百裏之遠,趕往耗時耗力,他竟真肯舍棄榮華,只為同她隱居。

她不禁佩服他的心性之韌。

楚翕眸中淚光閃閃,竟添了幾分多愁善感。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在大婚那夜所問的話:

“殿下本可尋個入贅夫君,為何還是毅然決然地為了我遠嫁青郢?”

她終於明晰:

原來只是不計後果地為彼此著想這一件事就早已包含著她苦尋已久的愛。

她卻懵懵懂懂地過了這麽多年還在不解愛究竟是什麽。

這一刻,她終於摒棄了形成多年的偏執。

一直以來,她都耽於私欲,只要得到,不求情意。

甚至近乎瘋狂地去抓緊心儀已久的楚翕,連愛與不愛都不曾深究。

她別扭了一年又一年,也讓楚翕心慌了一年又一年。

她不管不顧地去揭開他的傷疤之時,他的心該有多麽忐忑不安。

“玉郎,原來我早就愛上你了。”

與相貌無關,與他人無關。

只憑一份真心實意。

楚翕的呼吸瞬間凝滯,仔細回味著姬懷璇的話,從中嘗到甜味後卻並未靜下心來,而是更加激動地詢問:

“是在何時?”

他眼裏滿是期待與愉悅,生怕錯過答案。

“我也不知自己的心是在何時動搖的,但它只會是因你而搖擺。”

楚翕頓時思緒紊亂,竟想起了為姬懷璇甘願沈睡的那段日子。

他當時的意識太過微弱卻還是長久未散,全因一個念頭在支撐著他。

不過只是短暫地陷入混沌長眠,只要她能安然無恙地活著就好。

幸而他最終等到了。

有多少人會為了一個縹緲不定的結局而舍棄本我意識呢?

偏偏他是一個古怪的人,為此甘之如飴。

“殿下,我還想聽。”

他永遠聽不膩她所說的情話,只恐她因羞澀而說得太少。

姬懷璇將手肘搭在楚翕雙肩之上,用手指去整理他散亂的長發。

“得寸進尺?”

楚翕咬著姬懷璇的脖頸,狀若無意地開口:

“一尺太短。”

她心裏的退堂鼓被重重敲響,不敢再接話。

不由得感嘆:

即便諸葛在世,也未必能說得過他。

青郢牧袁,天書潭。

路溶月見葉無莫遲遲未醒便喚了他幾聲,可他連眼皮都未擡一下。

她只好用力地去搖他的頭,力道過大差點將他甩了出去。

“葉無莫,醒醒!”

她心急如焚地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終於睜開眼才停下。

“葉無莫,你怎麽了?”

葉無莫連話也未答就徑直往後倒去,路溶月急忙去拉卻與他一同滾落到了潭水之中。

潭水不深,只沒過了她的腰,她想走過去找葉無莫,腳卻踩到了滑石之上先抽了筋。

她用力去掰腳趾,疼痛感漸消才又繼續向前。

不料葉無莫已經浮動到了中央,那裏的水甚至可以沒過她整個人。

她轉身打算回到岸邊去尋些藤蔓,卻被一雙強有力的臂膀箍住腰身往後拖去。

“溶溶是打算棄我於不顧?”

路溶月懸起的心落了下來,關切地問起他的身體狀況。

“葉無莫,你修煉功法到走火入魔了?”

葉無莫頓住,而後打趣道:

“稍有不慎興許會焚身撕心,溶溶可願替我消災解難?”

路溶月擔心地開口:

“我要怎麽幫你?”

葉無莫托起路溶月的身子,往她頸邊輕蹭。

“肌膚相貼。”

路溶月心驚之下,連連搖頭。

“溶溶忍心見我身死道消?”

路溶月內心隱有松動,試探地問道:

“只需像這樣碰觸?”

卻得他一句否決:

“不夠。”

這樣還不夠的話,得做到什麽程度?

路溶月提起一口氣,輕靠在葉無莫肩膀上,聲音也軟了下來。

“別再逗我了,快上岸吧。”

葉無莫笑著吻上路溶月的眉心,抱著她穩穩向潭邊走去。

天色漸晚,二人只好在此暫歇一晚。

葉無莫抱了些幹柴並熟練地架起火堆,柴還未完全燃起,他就已經褪去了大半衣裳。

路溶月雖見過葉無莫不著寸縷的模樣,但從未有過這麽近的距離,她的耳朵瞬間紅透。

葉無莫換完之後,不解地盯著路溶月問:

“不換濕衣?”

路溶月伸出一指,讓葉無莫轉過身去,見他照做後才開始解開束帶。

雖說他並未註視著她的舉動,可他的呼吸近在耳邊,她不得不又加快了些動作。

“好了。”

“溶溶是怕我瞧見些不該看的?”

路溶月挪動了幾步,想盡量與葉無莫拉開距離,手心不知不覺間生出細汗。

她立即岔開話題:

“我餓了。”

郇詔洛京,莫府密室。

莫窚如約拿著一只兔子去見秦蒻,卻見她愁眉不展地發楞。

他見狀將兔子遞到她手中,看到她回神之後淺淺笑道:

“嫂嫂,兔子我帶來了,你是想紅燒還是清蒸?”

秦蒻聽出莫窚話裏的揶揄之意,忿忿道:

“你定比兔子好吃些。”

活落,她突覺不妥,只好話鋒一轉:

“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何時才能離開?”

莫窚伸手去摸秦蒻懷裏那只兔子,指尖滑過它柔順的毛發時頓覺愉悅不少,便如實回答:

“得再過幾日。”

“整日呆在這密室之中,我都快悶死了,習谙,可否讓我早些出去?”

莫窚都分不清秦蒻是在懇求還是撒嬌。

若是懇求,他絕不會應。

若是撒嬌,他定會應下。

但他很快便清楚她在以退為進,她是想盡快逃離這裏。

氣憤之下,他冷聲問道:

“嫂嫂,你可知兄長之死的真相?”

“你知曉其中緣由?”

他一字一頓地沈聲開口:

“是我害死了他。”

秦蒻不肯相信,覺得莫窚只是一時氣話。

但若真是他呢?

可怖的想法在她心裏紮根,快要發出芽來。

最終她只是向莫窚打去一掌,厲聲問道:

“此種大事豈可兒戲?”

莫窚愕然註視著秦蒻,一絲喜悅極快地爬上他的眉梢。

“菱歲,你是覺得我不會那樣做?”

秦蒻將兔子塞回莫窚手中,閉上眼靜靜靠在床頭,語氣卻是生硬得很。

“你連自己的嫂嫂都敢調戲,誰又敢保證你不會殺害兄長?”

“你肯信我就好。”

莫窚快步走向秦蒻,自然地坐在她身側。

他舉起兔子的雙腳在空中來回擺弄,見她依舊不肯睜眼後,又湊近了一些。

卻在即將貼上她額頭之時,被她突然睜開的雙眼嚇到。

“你意欲何為?”

莫窚迅速平覆心情,微微側過頭吻上秦蒻的臉頰。

“自然是想調戲嫂嫂。”

秦蒻氣急,隨即又要往他臉上打去一掌,但雙手已被他牢牢按住。

兔子蹦蹦跳跳到她懷裏之時,竟忽感揪心。

“吻夠了嗎?”

莫窚垂下眼睫,又覆上她的唇瓣,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熄滅的情念。

秦蒻用頭去撞,憤然質問:

“你當我是任人拿捏的?”

莫窚急忙去察看秦蒻的額頭,連自己的傷勢都來不及顧。

他見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嫂嫂,先上藥。”

秦蒻還是死死瞪著莫窚,一把奪過藥瓶替自己上藥。

“下次,我會要你的命。”

莫窚聽後眼裏噙著淚,一臉震驚地開口:

“祖母已逝,嫂嫂是我在世上唯一在意之人,連你……也想讓我死嗎?”

秦蒻漸漸軟下身段,擡起手往他傷口敷藥。

“你不該逾矩。”

“可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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