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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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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慌

“是啊,規矩又有何重要?”

半生汲汲營營最終也不過落得如此下場,這一切究竟是從哪開始錯的?

她與莫垣年幼相識,相伴數載卻敵不過與他只見過一面之人。

花宴那日,他僅僅只是遠遠地望上了一眼,就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他的神思被牽動,毫不猶豫地飛奔去尋。

她伸手去拽卻驀然停住,只餘下空空如也。

漫天桃花相映,二人在樹下定情。

這麽一片平靜祥和的景象襯得她像個局外人。

她只要回憶一遍,心就疼到發怵。

“你說他為何會變了心呢?”

她抽泣著無力地靠在莫窚肩頭,嘴裏一直重覆這句話。

莫窚擡起手想去安撫,可轉念一想卻還是收回了手。

他除卻莫垣胞弟的身份後,竟再沒有堂堂正正陪在她身邊的借口。

“嫂嫂,你究竟是喜歡他,還是討厭被人背棄的感受呢?”

秦蒻被問住,一時竟連自己的心也看不透了。

莫窚繼續問:

“嫂嫂可知世上除你在意之人外,還有一人愛你愛到肝腸寸斷?”

秦蒻心頭一緊,哭聲也即刻停止,問道:

“是……誰?”

“此人在嫂嫂心裏無關痛癢,更無人肯在意他的感受。他將嫂嫂視為手中明珠拼死捂著,卻還是被有心之人覬覦,那人寧可毀了,也不願讓他擁有。”

莫窚說罷去擦秦蒻的眼淚,在她心亂之時低下頭去吻她的眼尾。

秦蒻終於從這一吻中明白了一切,陪她交心相談之人是他,送她刻字靈簽之人也是他。

原來他們早就見過。

“你為何要刻意裝作他接近我?”

“我怕你會因我身上所背負的災厄而選擇遠離。”

只要在秦蒻面前扮演好莫垣,他就可以貪求到這一份溫暖。

可他漸漸意識到自己的欲望不減反增,心海處陡然出現了一個巨大漩渦,無論如何也填不滿。

做莫垣的話,得來的所有溫暖都不屬於他,可若是做回自己,又會滿盤皆輸,一子不剩。

“菱歲,我求你忘了他。”

最好將莫垣這個負心薄情之人忘得一幹二凈。

秦蒻親手做的桃花酥連他自己都未嘗上一口,卻被莫垣捷足先登,為此他記恨了許久。

“為何不早些將一切講清?”

“我一直以為你只喜歡他,所以只敢在你難過時陪你說說話。”

莫窚顫抖著伸出手去抱秦蒻,將她整個人緊緊箍在懷裏。

他從未想過秦蒻會回心轉意,當這一日到來的時候,甚至有些驚慌失措,聲音輕到幾不可聞。

“菱歲,你可願嫁我為妻?”

他終於敢將埋藏在心底許久的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單單是求娶心上人一件事,就已經把他難倒了。

秦蒻與莫垣大婚那日他並沒有去,而是躲在屋裏喝悶酒。

當時他反覆告知自己:

既然秦蒻喜歡莫垣,那他就不該去打擾。

只需等待一段他們二人琴瑟和鳴、早生貴子的佳話。

但命運卻同他開了一場玩笑,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又因她過得不好而搖擺。

得知秦蒻受了委屈,他又怎能眼睜睜看她身陷火海呢?

可秦蒻在鏡月湖對莫垣說的那番話又差點讓他知難而退。

秦蒻竟說死都不會同莫垣和離,若不是愛得狠了瘋了,又怎麽會說出那些話?

他的心跌到谷底,摔成一地碎片。

幸好天公作美,讓莫垣自食惡果,否則他又怎會等到得知真相的這一日。

他終於確信秦蒻是一直愛著他的,不論他是何身份,也不論他是否背負災厄。

是原原本本地喜歡他這個人。

“若我並未猜到前因後果,你就打算瞞我一輩子?”

秦蒻略顯埋怨的嗔怪聲傳到莫窚耳邊,他不由自主地揚起微笑。

“我在等一個時機。”

“不怕時機還未等到就先被我殺了?”

莫窚貼著秦蒻的臉頰,動作繾綣到像變了個人。

“能死在心上人手中,也算不枉此生。”

青郢宥陽,蓬萊街。

孟樊轉頭看向提著滿手木盒的崔束,朝他皺眉笑道:

“想進藥師谷?”

崔束大喜,連忙應道:

“畢生向往。”

孟樊聽後似是有些失望,又問:

“再無別的心思?”

崔束知曉孟樊是在試探他,於是揚聲回答:

“我想拜谷主為師。”

孟樊聽後,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你醫術尚可,但若是想進藥師谷還遠遠不夠。”

崔束停下腳步,頭也垂著,沈聲問:

“懇請姑娘指教一二。”

孟樊朝崔束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跟上,邊走邊說:

“行醫之人,最忌諱用藥過多。”

“可藥到才能病除。”

“是藥三分毒,你只顧藥理,卻落下了針法。”

“以姑娘所見,我應苦練施針?”

孟樊轉身示意崔束低下頭,隨即重重敲了下他的頭,

“榆木腦袋,我待會親自為你施針。”

崔束大驚失色地發出一個字:

“啊?”

“你針法不得要領,再練十年也是白練,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教上一教。”

話落,二人已經來到了琉璃閣樓下。

崔束抓緊手中的木盒,踩在樓梯上的每一腳,都顯得異常沈重。

“楞著幹嘛,進來。”

孟樊拿起一個木盒徑直往裏走去,熟練地從藥箱中翻出銀針。

“衣服脫了。”

木盒突然落地,盒裏的糕點也一同翻滾而出。

孟樊心疼地去撿,大聲喊道:

“你賠我玉酥糕!”

崔束彎腰去撿,將糕點一一收回盒中。

“姑娘莫要生氣,我這就去給你買。”

孟樊只是一時氣話,哪曉得他會直接跑了出去,怎麽也叫不住。

半刻後,他大汗淋漓地跑了回來,手裏還提著兩盒糕點。

“孟姑娘,你要的糕點我帶來了,你可否原諒我這一回?”

孟樊接過崔束手中的木盒,坐到凳子上後拿出一塊糕點遞給他。

“罷了罷了,下不為例。”

崔束手中滿是細汗,怕弄臟了糕點便俯身去咬,孟樊見狀連忙收回手,別過頭去。

“我還是沐浴完再來找姑娘吧。”

孟樊聽後打開藥箱翻出一包珍貴藥材扔給崔束,故作平淡地說:

“將這藥草一並拿去。”

崔束端詳許久後,問道:

“敢問姑娘,需泡多久?”

孟樊被這個可笑的問題給驚到,差點被糕點噎住,他分明也是個學醫之人,竟連這也要問上一嘴。

她不禁覺得之前是高看崔束了,他的醫術實在不精。

“隨你,不過最好別讓我等太久。”

不出所料,崔束過了一個時辰後才來敲門。

孟樊白了他一眼,語氣極沖地讓他進來,然後用力地關上了門。

“為何來得這般遲?”

崔束有些難為情地楞著原地,孟樊被他這副樣子氣笑,怒意也在慢慢消散。

“行了,趕緊把衣服脫了。”

崔束深吸一口氣,反覆默念:

為了精進針法而已,切不可胡思亂想。

衣衫盡褪後,孔武有力的手臂露出。

孟樊見後不解,他分明看起來是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想不到竟真是習武之人。

原先她還以為他腰間所配的刀是為了恐嚇歹人,如今想來竟是她目光短淺了。

孟樊在他身上紮了數百針,為他講解針法的奇妙之處,但才過了半個時辰,她就已經累倒在他懷裏。

她這副虛弱的身子從小喝慣了湯藥,即便習武也只是稍稍好轉,治不了病根。

她都不知自己還能活多久。

“別動,讓我靠一會。”

她實在不想在崔束面前出糗,索性先呆著恢覆些力氣。

正巧此時,幽羅在找尋崔束,喊了他好幾聲。

崔束看著孟樊筋疲力盡的模樣不免心疼,自動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幽羅看見孟樊的屋門虛掩著,便也叫了她幾聲,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擔心孟樊遭遇不測,用力推開門走了進去,在對上崔束目光那瞬竟有些不知所措。

只因他未著寸縷地抱著孟樊。

她大驚失色,迅速將孟樊拉了起來,將刀架在崔束脖頸之上。

“崔束,虧我還將你視為摯友,不曾想過你竟是如此無恥之人!”

幽羅的刀眼看著就要向崔束砍去,卻被孟樊拉住,她立即軟了聲音安撫道:

“孟姑娘別怕,我定會為你討個公道。”

“是我有些乏了才靠在他身上的。”

幽羅一時氣憤,腦子沒轉過彎來,誤解了孟樊的意思,又罵道:

“崔束,我今日非得殺了你不可!”

崔束想解釋卻一直被打斷,直到姬懷璇和楚翕趕到才幸免於難。

事情的來龍去脈被梳理之後,幽羅鄭重地向崔束賠了一禮。

楚翕將衣物丟給崔束,毫不留情地揶揄道:

“我和殿下要是再來晚半步,你可就性命垂危了。”

崔束看了一眼孟樊,應道:

“多謝陛下解圍。”

姬懷璇扶著孟樊躺下,又呵斥了崔束幾句:

“崔束,斂紓身子虛弱,不可再強求她教你醫術。”

崔束彎腿跪下,沈聲開口:

“屬下知錯。”

過了半晌,他又央求道:

“我能否……留下來照看孟姑娘?”

幽羅接過崔束的話,語氣極顯歉疚地替他求情。

姬懷璇看向孟樊,得了她的應允後,才無奈地答應了崔束的請求。

“幽羅,你也一並留下。”

“殿下寬心,我定會盡心盡力。”

楚翕見事情處理完,便牽著姬懷璇往門口走去,步履也輕盈了不少。

“幸虧來看了一眼,否則斂紓怕是真會出事。”

楚翕笑著打趣道:

“殿下就不顧崔束的死活了?”

姬懷璇眸中慍色正濃,語氣不悅地回應:

“他雖是我的救命恩人,但若害了斂紓的性命,我定不會輕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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