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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郢遷漉,落花谷。

陸渺忽然想起話本裏有一位神醫,於是拿出話本來回翻找。

蕭縷衣見陸渺手中空無一物還神色凝重地做出離奇舉動,下意識以為她被邪物附身,連忙喚了她好幾聲。

“蕭縷衣,我找到了。”

陸渺驚喜交加下竟脫口而出他的名姓。

蕭縷衣關切地詢問陸渺的狀況,知曉她無事後才又恢覆了如常的呼吸。

“阿媞,你找到何物了?”

陸渺簡要地交代了一遍有關話本之事,拉著蕭縷衣往草地上坐去。

落花谷的桃花因盛開的時節與外界不同,如今早已開遍山野。

地上鋪蓋了一層層花瓣,時不時會隨風滾動幾下。

蕭縷衣先一步坐下,眼神示意陸渺將頭枕在他腿上,眸中所帶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她點頭照做,望著藍天白雲忽覺愜意,便暢快地笑出了聲。

“夫君,我們得趕在死劫來臨前救下神醫。”

蕭縷衣心裏五味雜陳,連她的話也未聽清,只是從容應著。

他心中不禁譏嘲:原來只是一套話本。

而話本中的他身世坎坷、妻離子散,連結局都是異常淒慘。

烈火長焚,他連餘生都無。

世人總嘆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可他若是不曾與陸渺相遇,就連半分樂趣也得不到。

“竟是……如此。”

陸渺察覺到他落寞的情緒,見他似要失控便急切安撫道:

“夫君,故事的走向並不是一定無法改變。”

“紙上有錯字時,連我都會選擇換一張紙,阿媞就不怕偏離原有情節之後,故事會被修正?”

“修正?我還未想到這層……可……”

蕭縷衣俯身下去拉近與陸渺的距離,盯著她蹙起的眉頭楞了半晌,最終小心翼翼地將其吻平。

“神醫我定然要救,不過只是想保全你和腹中的麟兒。”

“夫君,那你呢?”

蕭縷衣用指尖在空中描摹著陸渺的眉眼,將她的面容記得一分不差後,莞爾笑道:

“阿媞寬心,我絕不會死。”

陸渺忽覺眼皮太過沈重便緩緩閉上了眼,她拉著蕭縷衣的手緊貼在頸邊,一刻也不肯松開。

“夫君,分明我們才相識不過幾月,我卻覺得已經過了大半輩子。”

正因彼此之間有著類似的經歷,才更懂得相濡以沫這四字的真意。

蕭縷衣唇角微勾,饒有趣味地問:

“阿媞,你究竟喜歡我哪?”

“喜歡你厚顏無恥。”

他聽後驚訝地大笑起來,追問道:

“厚顏無恥?”

“哪家的郎君會去訛人?”

陸渺故作生氣,甩開了蕭縷衣的手。

蕭縷衣連忙去哄:

“阿媞,要不打我一頓出出氣?”

“我怕一不小心就將你打死了。”

“力氣有這麽大?”

陸渺挑眉,朝蕭縷衣擼起袖子。

“你想試試?”

蕭縷衣看著陸渺白皙瘦弱的手腕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聲也與往常不同。

他輕聲答:

“我一只手能挑十個你。”

陸渺臉頰兩側稍稍鼓了起來,嗔怪道:

“我可不信。”

蕭縷衣迅速將陸渺的雙手箍住並舉過頭頂,動作又快又準。

陸渺掙紮不開,索性別過臉去,卻被他撈起腰身輕易吻住下頜。

“夫君,你……你……”

“知我者,阿媞也。”

陸渺臉上滿是懊悔,但也逃離不出他的禁錮,就連身上寬大的外衣滑落到肩窩邊也沒法去拉。

蕭縷衣漸漸松了力道,陸渺趁虛而入反手將他抵在身下,趾高氣揚地輕拍著他的臉。

“夫君,你大病纏身,身子也虛弱了不少。”

他氣極反笑,伸手去箍住她的腰身。

“手撐不住就趴著,我定然不會取笑阿媞。”

陸渺聽出言外之意後,將雙手按在他肩上,趁他不備時岔開他的雙膝。

蕭縷衣被她磨蹭許久又得不到疏解,臉色異常難看,他埋怨道:

“阿媞存心要置我於死地?”

“哪敢?”

但不過四息,布料就已被沾濕了大半。

陸渺聽到蕭縷衣的低笑聲時,一時羞憤竟垂下了眼。

“阿媞,大話可得少說些,否則太難收場。”

她強忍不適,靜靜地伏在他胸膛上。

只要不再動心,便不會再有反應。

“靜下來。”

她在心裏默念數遍卻毫無作用,就連蕭縷衣的裏衣也被一同洇濕。

蕭縷衣感知到後頓時驚住,隨即露出一副竊喜的模樣。

“我竟不知阿媞如此想念我。”

陸渺慌亂下不小心碰到蕭縷衣頭上的的傷口,從白布內又溢出來許多鮮血。

她歉疚地替他重新換了塊布,包紮手法不算嫻熟,卻也恰到好處。

“還疼不疼?”

蕭縷衣的臉頰往陸渺手背反覆蹭著,喃喃道:

“阿媞疼我即可。”

青郢牧袁,天書潭。

泛著淡藍光澤的水面之下,各式各樣的卵石遍布其中。

路溶月與葉無莫一路奔波太過勞累,便坐在潭邊石塊上歇腳。

水聲潺潺,樹影斑駁。

她往周圍隨意看了幾眼,問道:

“葉無莫,你可知此處為何叫天書潭?”

葉無莫搖頭,遞出一顆洗凈的果子。

“自然是因為裏面真有一本天書,並且非有緣人不可見。”

葉無莫一聽就知道路溶月是在胡謅,但也清楚她是想讓自己高興些,索性順著她的話問:

“溶溶,你看得見嗎?”

路溶月清了清嗓子,揚聲道:

“這位公子,你所料不錯,我就是這個有緣人。”

葉無莫接著追問:

“敢問有緣人,天書裏寫了什麽?”

路溶月嚼著果子,被他這麽一問差點被噎到。

葉無莫見狀急忙去拍她的背,耐心地等待她咽下去。

“我、我沒事。”

葉無莫頭有些暈便靠在路溶月肩上小憩。

路溶月側頭去看他,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後也靜下了心,將未吃完的果子放到一邊。

嘴裏嘟囔著:

“走到哪困到哪,也不知道是真困還是假困。”

葉無莫此時的嘴角竟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

郇詔洛京,莫府密室。

秦蒻醒來後只覺得酸痛難忍,下意識往四周看去卻是空無一人。

一陣腳步聲漸近,她立刻躺下卻還是被來人聽到動靜。

“醒了?”

她原本還有幾分恐懼,可當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不知為何竟安下心來。

還未睜開眼便下意識地喊道:

“渟骍,你還活著?”

“我並不是莫垣。”

秦蒻端詳許久,只發現他的眼神與莫垣十分不同。

其中有嫉恨,也有執拗,卻獨獨沒有笑意。

“你到底是誰?”

“或許我該叫你嫂嫂。”

秦蒻仔細回想起在莫府內見到的每一個人,但怎麽也想不起此人。

“你與他是雙生子?可我從未見過你。”

卻見他淡淡笑道:

“只因我命中帶煞便早早被丟到了廟中,直到清除晦氣後才得以回府,所以嫂嫂幼時不曾見過我。”

秦蒻猶豫許久,終是問出:

“渟骍之死與你有關?”

“我好心救下嫂嫂,竟被如此汙蔑。”

秦蒻頓時軟下語氣,拱手行了一禮並詢問起莫窚的名字。

莫窚微微狹起雙眸,神色自若地答道:

“我單名一個窚,表字習谙。”

“‘宬室’的‘宬’?”

“若是那個‘宬’倒也不錯,只不過多了兩筆。”

五行所屬,相生相克。

他不過是晚了莫垣半刻出生,便要終生背負這樣的兇兆。

幸而有祖母庇護,他才免於一死。

秦蒻有口氣順不上來,便小幅度的拍了拍胸口,但還是因郁結攻心吐出一口鮮血。

莫窚見狀去扶,卻被她撩開手。

“是,在嫂嫂心裏只有他莫垣一人,連碰也碰不得。”

秦蒻連忙解釋:

“習谙,我並非此意,只是……怕汙血臟了你的手。”

莫窚聞言總算消了些怒意,擡手將盒裏的湯藥遞給秦蒻。

“嫂嫂,先喝藥吧。”

秦蒻反應過來後覺得不妥,立刻糾正他對自己的稱呼,可他卻不願改口。

“嫂嫂究竟喜歡兄長什麽?”

“這……與你何幹?”

莫窚越聽越氣,直接將碗中的湯藥一飲而盡,然後不顧一切地渡進秦蒻口中。

即便被她打了一掌,臉上也無一絲慍色。

“你瘋了?”

他的眼睫垂下又擡起,目光瞥向別處一瞬又迅速轉了回來。

“瘋?我早就瘋了,嫂嫂才看出來?”

災厄纏身之人,本就扛不下那些詛咒和偏見。

“讓我離開這。”

“你出去便是死路一條。”

秦蒻驚住,思忖片刻還是決意留下。

她皺緊眉頭問:

“你為何要救我?”

莫窚拿出食盒裏的飯菜,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滿眼擔憂地開口:

“先吃。”

秦蒻頭一次被人這麽戲耍,偏偏還拿這人沒招,本想摔筷卻又饑腸轆轆,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用膳。

她時不時用餘光去瞟莫窚,卻被他炙熱的視線盯到有些發慌。

“你適才因何……”

她實在講不出來後面的話,便閉上了嘴。

莫窚握住秦蒻的手腕往自己嘴邊一帶,張開唇咬住筷子上的菜。

“早就想做了。”

秦蒻被他的舉動嚇到,只聽見了幾個字。

她慌張問道:

“你說什麽?”

莫窚敲了敲桌面,淡定開口:

“我是說早就想替嫂嫂做頓飯了。”

秦蒻不知為何竟有些心疼莫窚。

他從小背負不祥,在寂寥的廟中清修時定然也無人肯同他親近。

他究竟是如何撐下來的呢?

“嫂嫂,多吃些。”

半刻後,莫窚熟練地收拾碗筷,笑著說:

“嫂嫂今日胃口不錯。”

秦蒻咬著下唇,緩緩擡眼看向莫窚。

“現下能告知我緣由了嗎?”

莫窚坐到秦蒻身側,將臉頰伸到她唇邊。

“嫂嫂只需親上一口,我馬上就說。”

秦蒻朝他臉上打了一巴掌,力道卻是極輕。

“浪蕩子。”

莫窚一怔,隨即笑著吻上她的臉頰。

“一掌換一吻,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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