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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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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夢

北嶽蘆花州,霞浦山。

薜荔的枝葉被劍氣震得簏簌作響,姬懷璇卻面無表情地倚在身後的樹上。

直到揮劍之人找她搭話,才肯睜開眼。

“小師叔,你入門前叫什麽名字?”

“入門後都要改名字嗎?”

姬懷璇不解地盯著眼前這個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少年。

“當然,師父說原來的名字就意味著我的過去,既然進了霞浦山,那就等同於脫胎換骨,名字自然要改。”

“你認為他是對的?”

“我不知道,但我很喜歡我之前的名字。”

“你原來叫什麽?”

“聞遷莘,‘遷地’的‘遷’,‘莘莘學子’的‘莘’。”

“那你是因何進山?”

“自然是無處可去,幸好有師父收留。”

姬懷璇了然,俯身將手伸到他面前。

“把劍給我。”

她見少年有些遲疑不定,便解釋道:

“你劍練得不錯,只是有幾處差了些火候。”

少年雙手捧著劍舉過頭頂,一臉真誠地開口:

“請小師叔賜教。”

姬懷璇含笑接過劍,快步走向空地。

“這招揮劍時手腕要用力,往前一挑再轉回來。”

“可我使不上力氣。”

“練上幾十遍即可,無須多加。”

少年點頭,本要再問卻被從遠處傳來的腳步聲給嚇到匆忙逃走。

“太師父來了,小師叔,我得先去山下練了,改日再找你討教。”

不過一溜煙兒的功夫,少年就已經跑出二裏地,只剩下她獨自站在樹邊。

姬懷璇連忙向眼前之人恭敬地行了一禮。

“師祖。”

“跟我來。”

她的師父並未用法術掩飾容顏,所以是老者模樣。

而師祖卻總是一副少年面容。

有時她自己都會誤以為師祖與她同齡。

二人來到斷水崖邊,席地而坐。

“之前你塵緣未盡,所以讓千裘放你離去,可你歸來時,我卻有些恍惚了。”

“弟子不解。”

“磬兒與我最是親近,所以我清晰地感知到你確與她不同。”

姬懷璇低下頭沈思,而後從容開口:

“師祖,你本領通天,弟子欽佩不已。”

“直說即可。”

她雙手緊握著朝眼前之人拜了三下。

“弟子有一事相求。”

然而卻等來了一片樹葉。

她端詳許久後,將葉片上的薄冰完整地剝了下來遞過去。

“薄冰上的紋路與葉片上的如出一轍,可冰終會化水,到時只會留下這片獨一無二的葉子。”

“弟子受教了。”

“從前我因鐘磬之死耿耿於懷,固執地將你當作她。但世間本就沒有過兩片一模一樣的樹葉,你們更是迥然不同,所以是我錯了。”

淚水驀然從她臉上落下,她用手接住眼淚將其握住手心,繼續聽著眼前之人說話。

“至於你在意之人,他本就難逃一死,私心將你留下,不過是免得讓你同他一道赴死。你與我雖只有兩年情誼,但在我心中你亦是宗門之人,又怎忍心見你死於非命?”

“那師姐她……”

姬懷璇甚至不敢繼續問下去。

無端的猜測終究會傷了情分。

“你師姐也有屬於她的因果,事了之後,自會回來。”

“多謝師祖解惑,我所求之事已然明了。”

“也罷,霞浦山留不住鐘磬,亦留不住你。”

生來死去,山聳山垂。

一切聽憑天意。

雲霧猛然襲來,姬懷璇再睜眼時,竟來到了漪風苑。

她屏住呼吸註視著秋千上的楚翕與奚婼。

雙腳一起一落間,秋千來回擺蕩在樹下。

“父皇,母後還會回來嗎?”

話落,她的眼淚瞬間溢出眼眶。

楚翕輕拍著奚婼的肩膀,柔聲安撫道:

“婼兒,不論是你母後還是我,都不會一直陪著你,以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

“可是,婼兒會想你們,不想同你們分開。”

奚婼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到姬懷璇耳邊時,她的心忽然慌了一息,疼得緊蹙起眉。

楚翕發現動靜後,卻不敢轉身。

哽咽的聲音實在太過熟悉,他都怕只是錯覺。

但他還是選擇抱起奚婼去一探究竟。

奚婼坐在他的小臂上,往他肩上慵懶地趴去。

他輕蹭著奚婼的發梢,顫顫巍巍地轉身。

確認讓自己魂牽夢縈之人就站在眼前時,他擡手拭去眼角的淚,快步走去攬住她的腰。

三人在原地相擁,喜驚交纏。

楚翕抵著姬懷璇的額頭,輕聲問道:

“殿下,你還會走嗎?”

姬懷璇笑著反問:

“我要是再走,你又當如何?”

過了半晌,楚翕沈聲回應:

“我定會將霞浦山圍個水洩不通,那時殿下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姬懷璇搖了搖頭,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那你之前為何讓我回去?”

楚翕聞言托住姬懷璇的後頸,睜著眼繾綣回吻過去。

“我離不開殿下,所以我現下後悔了。”

青郢遷漉,落花谷。

屋外的花瓣正席卷著整個山谷,屋內只能聽到從外面傳來的久久不停的枝葉相擦之聲。

“阿媞,可否陪我再肆意一回?”

“聽憑夫君心意。”

“可我們早已不是夫妻。”

“大不了就一紙訴狀將你告了,讓你此生無緣仕途。”

“既如此,我可得竭盡全力去感受一次偷歡的滋味。”

陸渺的臉漲得通紅,牢牢握住蕭縷衣不安分的手,支支吾吾地開口:

“偷……歡?”

“無名無分,不是偷歡,還能是什麽?”

蕭縷衣忽然註意到陸渺除卻單薄外衣外,連心衣也不曾穿在身上。

“阿媞,你就不怕我真的把持不住?”

陸渺聽後立即將雙臂交疊在身前,解釋道:

“衣服被你撕爛了,穿……不了。”

“阿媞不應將外衣交還於我?”

“休想!”

“我也可告阿媞無故奪我衣物,如此兩兩抵消,官府便不用去了。”

“胡攪蠻纏。”

蕭縷衣只是將陸渺腰側的衣帶輕輕一拉,外衣就已自然敞開。

他往上撫摸而去,停在陸渺心口。

眸中盈滿笑意,靜靜聽著她慌亂的呼吸聲。

“花船那夜不夠盡興,阿媞可還記得?”

陸渺只記得一些朦朧的感受,其餘的都忘得一幹二凈。

蕭縷衣看著陸渺略顯為難的模樣,不禁喜笑顏開。

“看來阿媞是忘了,那不如……”

陸渺心虛地迅速回應:

“不曾忘記的,夫君。”

蕭縷衣將掌心往下移了一寸,打趣道:

“阿媞記得些什麽呢?”

“有些記不清了。”

他聽後擡起手用指尖按住陸渺的唇珠,語氣稍顯不悅地開口:

“阿媞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花瓣從窗戶飛入屋內,散落在二人身側。

其中有一片落在陸渺腰側,蕭縷衣頓了半晌,隨後俯身將其卷入口中。

咽下後,他輕笑著說:

“入口雖苦,回味甘甜。”

陸渺見狀瞳孔驟然一縮,奮力將蕭縷衣推開。

“夫君,不……可。”

蕭縷衣一把將陸渺撈起,輕靠在她肩上。

慌亂的呼吸噴灑在她肩窩上,她的手不由得微微發顫。

“夫君,我定會盡快找到能根治你身上奇毒的神醫。”

蕭縷衣未應,只是在她頸側細吻。

時不時輕嗅著她發間的香味。

郇詔洛京,霍宅。

霍羽回京之後卻不敢去見姬瓊,獨自一人在後山溫泉內沐浴。

他閉著眼感受繚繞的水霧,手指攥緊又松開。

直到一雙手環上他腰側,他驚得立刻掰開然後轉身看去。

在認清身側之人後,他積攢多月的苦悶愁緒終於得到了緩解。

“阿桪,我差一點就要死在漠城了。”

面對霍羽充滿委屈的神情,姬瓊的睫羽下意識地顫動起來。

她湊近了些,將頭靠在霍羽胸膛上。

“長汀,你可怪我?”

怪她一封書信也不曾捎去。

怪她竟不聞不問數月之久。

“為何要怪阿桪?”

霍羽稍稍側頭,垂眸淺笑著註視姬瓊。

隨後托起她的身子,胡亂地吻上她的唇。

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姬瓊沈溺其中。

“阿桪,歷經了生死,我才明白一件事。”

他說著說著又往姬瓊的下頜吻去,然後到頸側,最後咬上肩窩。

目眩神迷地盯著姬瓊,繼續開口:

“有些人一旦錯過,此生便再也遇不到了。”

姬瓊不由得再次審視起她與霍羽的關系。

自古以來,江山與美人在帝王心中總要分個高下。

可江山難得,美人也難覓,

她本可兼得二者,卻差點錯過。

在霍羽離開的這幾月,她不僅一次地想斬斷與他之間的緣分。

卻在他再次出現之時,此前的所有決定變得像一場戲夢。

夢醒之後,才見真心。

但她又不由自主想起衛凝玉。

衛凝玉與霍羽在她心裏的分量都很重。

她想去做取舍,卻又無從下手。

不論舍下誰,她都會心中有愧。

“阿桪,你舍不得我,對不對?”

她想回“對”字,可說出口的卻是“不對”二字。

霍羽往她肩上來回蹭著,連連輕哼好幾聲。

姬瓊無奈地改口道:

“對,我舍不下你。”

衣服逐漸被浸濕,彼此緊貼著身子時所產生的熱氣與水霧交雜起來。

霍羽喚了不下百聲的“阿桪。”

姬瓊的心被他一點點填滿,再難割舍下這段來之不易的情分。

霍羽含笑將姬瓊抵在巖壁上,不顧一切地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個淩亂的吻痕。

水聲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長汀,我有些渴了。”

霍羽一時之間難以與姬瓊分開,便抱著她穩穩走到池邊,倒了一杯酒遞給她。

“烈酒燒心,不可多飲。”

姬瓊被嗆到咳嗽了好幾聲,懨懨地垂下頭伏在他胸口。

她面紅耳赤地問道:

“你怎麽醉了?”

霍羽分明滴酒未沾,但還是順著姬瓊的意思也飲了一杯酒。

酒味濃醇,情意綿長。

“阿桪,是你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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