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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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郇詔洛京,沅陵江畔。

眾人如約一同游玩沅陵。

岸邊的淩霄花掛滿一樹正開得燦爛,一側的秋千也早已換了新的。

而眼前的兩位少年臉上竟無半分新婚之喜。

分明是從小相識的玩伴,如今卻好似全然不識的陌路之人。

姬懷璇盯了許久,也不曾見到他們之間有任何親昵之舉。

她長嘆了口氣,側過頭看向楚翕。

“玉郎,沅陵風光如何?”

“自是風和日麗、山清水秀。”

“太寬泛了。”

楚翕聞言將手中的冰酪挖出一勺湊到姬懷璇唇邊,眉眼帶笑地開口:

“不及殿下三分姝色。”

此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如今竟改了個字便拿來揶揄。

姬懷璇氣急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冰酪,大口吃了起來。

剛吃完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句:

“昭華姐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連忙用手帕擦去水漬,並將手中的碗塞到楚翕手中。

二人並肩而行,卻久久未言。

一刻後,一處人煙稀少的柳樹邊。

姬懷璇見秦蒻似乎有些不敢言語,便溫柔註視著她率先開口:

“蒻兒,你尋我來,所為何事?”

秦蒻將雙手緊緊塞在袖子裏,終未擡起眼睫。

她似乎在低頭思索著什麽,呆楞了許久。

直到姬懷璇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才驚醒過來。

“昭華姐姐,我此番尋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說來聽聽。”

秦蒻顫顫巍巍地將袖中之物拿出,極其虔誠地用雙手捧著遞給姬懷璇。

顯得此物於她而言尤其寶貴。

姬懷璇遲疑了半息,卻還是接了過來。

“昭華姐姐,我知梅大哥做下了諸多錯事,但他於我有過救命之恩,我不求你寬宥他,只希望你再見他時能將此物交給他。”

她緊盯著秦蒻,眸中隱約生出幾分不忍。

“盒子裏裝的究竟是何物?”

“昭華姐姐若是好奇,可以打開。”

姬懷璇猶豫之際,秦蒻又輕聲道:

“不過,你見了之後,怕是會難過。”

少女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閉上眼將手覆在盒上,無奈地搖了搖頭。

“遇不遇得上他也難說。”

“會遇上的,該償的早晚要償。”

姬懷璇靜靜地看著眼前與過去大不相同的少女,竟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意。

她不知秦蒻與莫垣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雖想摸清,但再多猜測也無濟於事。

他們之間的事本就應交由他們自己去解決。

她又何苦去幹涉呢?

“蒻兒,我送你的箜篌可還喜歡?”

“難為姐姐特意尋來,只是我的手早已彈不動箜篌了。”

姬懷璇聞言立刻將秦蒻的手扯出,單從手心看來並無傷口,可只要扒下袖子便能看見手腕處的幾道傷痕。

“何人傷的你?”

“姐姐,不礙事的,我早就……”

她早就坦然接受了。

不過是多年苦練的琴技付之一炬。

不過是……再也彈不了琴。

秦蒻看著眼裏滿是心疼的姬懷璇楞神了許久,淚水也悄然間從眼角落下。

這副模樣她也曾在莫垣身上見過,可如今的他連半分目光都不肯多分給她。

自古新人勝舊人,他這般也確是無可厚非。

“姐姐,讓我抱一會你。”

秦蒻想通過閉眼來阻絕眼淚外洩,可淚水卻不聽使喚地一滴接著一滴流落地上。

姬懷璇將眼前的少女抱在懷裏,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待到她情緒好轉些才問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黃昏已至,眾人紛紛拜別。

雖一同游玩了半日,卻都各懷心思難以盡興。

亥時,姬懷璇沐浴完正坐在榻邊擦幹濕發,楚翕則是靜靜註視著她所有的舉動。

她有些失措,不由得停下了動作。

“玉郎,為何一直盯著我?”

“我在看殿下的心事。”

“既是心事,怎能看得出來?”

“殿下有所不知,你的心事總是顯現在臉上。”

姬懷璇聽出他話中的挑逗之意,故意順著他的話繼續說:

“玉郎,那你說說我的心事究竟是何?”

楚翕起身扯過姬懷璇手中的幹帕,隨後淡定地答道:

“殿下為何要因他們之間的事亂了陣腳?”

“你都……知道了?”

“我派人打聽過了,莫垣於半年前與太師之女互通心意、相許終生,太師得知後本欲促成這樁婚事,可秦蒻卻先他一步向你阿姊求了與莫垣的婚約。”

姬懷璇未從秦蒻口中得知的前因,竟從楚翕身上找到了答案。

她突感力不從心。

曾與她朝夕相伴的稚童,如今卻不肯對她吐露實情。

實在令人不免心寒。

“後來的事想必殿下已然知曉,只是她所言中摻了幾分真假便不得而知了。”

姬懷璇的濕發雖被楚翕擦幹了大半,但臉上卻滿是愁色。

不論如何也擦不掉。

“蒻兒同我說是斕兒踩傷了她的手腕,她也曾將此事告知過我阿姊,但阿姊並未理會,她只好來求我還她一個公道。”

“我之前隨殿下回郇詔時,可從未見過殿下與藺斕親近過。”

“她性子太急,每每見她都會心煩,索性故意與她疏遠了些。”

楚翕頓了半晌,隨即低聲問道:

“殿下以為踩傷秦蒻手腕之人當真是藺斕?”

“即便不是她,現下也只能是她了。”

姬懷璇的聲音極輕,難掩無奈之意。

一息後,楚翕又繼續開口:

“秦蒻絕非善類,殿下不可再親近她。”

香霧繚繞,也纏住了姬懷璇的思緒,她終是不忍,哽咽著說道:

“但她畢竟是我的蒻兒,我怎能親眼看著她在歧路上愈行愈遠?”

青郢牧袁,蕭府後苑。

石榴樹枝葉繁茂,花香沁人。

叢中急促的呼吸聲久久未絕,落花的香氣也在一虛一實的動作下愈發濃烈。

“夫君,為何多日不見你的至交?”

蕭縷衣邊吻邊問道:

“阿媞還有閑心關心他?”

“我只是隨口一問。”

“他有要事在身,不日便會趕回來。”

“如此……便好。”

“不好。”

“夫君何意?”

“足足一旬,阿媞腹中竟還無半分動靜,看來還是夫君不懂進取,誤了麟兒的降生之事。”

:不思進取”竟被他說成了“不懂進取”。

只改了一字,意味可全變了。

“夫君,日日如此我身子實在受不住,過幾日再行此事可好?”

“我空閑的時日怕是不多了。”

“夫君過幾日有何事?”

“阿媞若是想知道,便再……”

見陸渺似乎不為所動,他又伏在她頸側細語:

“阿媞,確是太疼。”

陸渺聞言忿忿道:

“受著。”

“當真要這般絕情?”

她聽後心慌地側過頭去,不願再去看那雙會極會哄人的眸子。

蕭縷衣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將掌心覆上陸渺的心口,只是輕輕一按便讓她心神不寧。

“阿媞,可改了主意?”

“無恥之徒。”

“夫妻敦倫之樂,何來無恥一說?”

“我不似夫君那般巧舌如簧,悉聽尊便。”

“阿媞難得識趣一回。”

陸渺剛想開口嗆他一句,卻見他抓了一把石榴塞了過來。

“阿媞要多吃些,才可多子多福。”

陸渺實在吃不下,索性全吐了出來。

蕭縷衣見狀立刻帶著她走到了涼亭內,拿起茶壺將茶水倒進杯中後遞給她。

“阿媞,是我太心急了。”

“倒也……不必自責,夫君,我們盡快回屋吧。”

“應阿媞便是。”

屋內書案上,陸渺早已乏力,但蕭縷衣的興致卻愈發濃烈。

他湊到陸渺耳邊密語:

“阿媞,睜開眼來。”

陸渺懨懨地盯著眼前滿面春風之人,心中滿是不平。

“夫君,歇……下。”

“阿媞竟還有力氣同我說話?”

他的目光依然炯炯,始終註視著陸渺的眼睛。

但動作卻不遺餘力。

陸渺無力抗衡,只能任他施為。

“阿媞,可否吻吻我這?”

這是蕭縷衣第二次問她。

她猶豫許久,終是低下頭將唇覆上了他心口。

他頓時顫抖起來,無盡喜悅被他藏匿眸中。

“再吻一次。”

適才的喜悅已然逃走,還需盡快將其抓回。

他遏制不住情念,再三請求著陸渺。

直到她的唇又覆上他心口,他才滿足。

他迅速環抱住陸渺,在她的頸側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垂下頭卻看見了那件礙事的心衣。

但又不想太快扯開,於是只解開了系帶。

他鉆進了心衣中,臉頰在碰到陸渺心口時本應見慣不怪,可多了心衣的遮掩,反倒讓他有了一種別樣的感受。

陸渺心驚之下,雙臂竟下意識地箍緊了蕭縷衣的頭。

她回過神後,立刻推開了他。

心衣也隨著他的離開掉落。

陸渺連忙去撿心衣,卻被他握住了手腕抵在書案上。

“阿媞,戲做足了,該上臺了。”

“胡言……亂語。”

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也能扯上?

她實在是低估了蕭縷衣的巧嘴。

“懷不上也好,生子本就九死一生,夫君,其實我也……怕死。”

“我絕不會讓阿媞死,麟兒我不要了,我只要阿媞。”

“你不是很喜歡麟兒嗎?”

“我只是想給阿媞留個念想,倘若我有朝一日身死,無人相伴阿媞,該會多寂寞呢。”

陸渺一字一頓地答道:

“我亦不會讓夫君身死。”

餘生還長,不該是話本裏的結局。

她還想和自己這位“面善心惡”的夫君相守一生,還不能匆匆赴死。

不論今後何其難走,她也會堅定地陪在蕭縷衣身側。

既認定了他,就不會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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