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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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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欠

郇詔洛京,鏡花湖。

岸邊長滿菖蒲,而湖中央的水面上卻空無一物,格外冷清。

蘆葦迎風擺動著,鯉魚也在水中暢快游走。

莫垣用餘光看見相約之人到來後,撒完最後一把豆屑便蹲下將手泡在水中清洗。

秦蒻垂下眼睫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弧度起伏不大,卻能看出在極力壓抑著些別樣的情緒。

“夫君,你究竟有何事相商?”

“約你前來,只為和離之事。”

莫垣起身看向她,臉上未有絲毫表情,語氣也異常平靜。

撲通一聲。

秦蒻一時心驚竟跌到了湖裏,莫垣卻冷眼看著,眸中隱約閃過一絲驚異。

他到現下都摸不清秦蒻的心思。

就連她這次掉入湖裏是有心設計還是無心摔下,他都分辨不出。

見她快要沈下去,他才躍入水中將她救出。

他用力地拍打著秦蒻的後背,直到她好轉些才拉開距離。

他又恢覆冷漠的神情,沈聲道:

“和離之事,需盡快定下。”

秦蒻用手熟練地擦去臉上的淚水,一反常態地譏諷道:

“莫垣,陛下親自賜的婚,如何退得?”

“若不是你有心拆散我與斕兒,我怎會與她陌路?”

“可笑,你曾經信誓旦旦地說要在我及笄之後去求陛下賜婚,可你卻棄信背諾與藺斕私定終身。莫垣,我不過是如約替你討了那道聖旨,又有何錯?”

“一時戲言罷了,又怎可當真?”

二人的身影在空曠的湖邊顯得尤其渺小。

秦蒻聽後情緒激動,厲聲開口:

“你一句戲言,我卻念了整整三年,莫垣,是你負我在先,我不論如何也不會讓你好過。”

她說罷轉身意欲離開,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對了,你心心念念的斕兒如今已有婚配,勸你趁早死了同我和離的心思。”

莫垣望著秦蒻離去的身影楞在原地,緊攥著的手心逐漸發白。

一刻後。

秦蒻剛走出鏡花湖便被姬懷璇拉上了馬車,寬敞的馬車中此刻只有她們二人。

“蒻兒,先將濕衣裳換下。”

姬懷璇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頓時崩潰俯身趴在姬懷璇腿上痛哭了起來。

在姬懷璇面前,她本就不需偽裝。

可她還是盡力在姬懷璇面前克制自己,直到熟悉的關切言語猝不及防闖入她腦海,她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她竟然利用了至親至愛之人,還能心安理得。

“昭華姐姐,我知……錯了。”

秦蒻的聲音極輕,但姬懷璇還是聽清了。

她輕輕撫摸著秦蒻的發梢,柔聲哄道:

“蒻兒,先將濕了的衣裳換下。”

秦蒻用力地點頭,將衣裳換完後靜靜地靠在姬懷璇肩上。

“蒻兒,憑著你與渟骍的情分是不論如何也不應走到如今這一步的,你將他強行留在身邊,只會讓你自己變得面目全非,天下好兒郎又不是只他一人,你也應將目光多分些給別的兒郎。”

“可我還……”

“也罷,你再仔細想想,若是想通了再來找我,我自會讓阿姊允你同渟骍和離。”

“昭華姐姐,我絕不會同渟骍和離,既選了這條路便要走到底,至於路上是福是禍,我皆會一人擔下。”

姬懷璇聞言豁然一笑,隨口揶揄了一句:

“哪怕你日後喜歡上了別的兒郎,也要堅持?”

“我此生最恨就是三心二意之人,絕不會成為像他莫渟骍一般的人。”

秦蒻連名帶字地諷刺完莫垣之後,心中頓時暢快了不少。

“昭華姐姐,現下去醉瓊樓喝上幾杯?”

“依你。”

一個時辰後。

楚翕安頓好秦蒻之後,又將喝得酩酊大醉的姬懷璇接回了府上。

回到寢殿時,他望著自己被吐了一身的衣裳,只是無奈地笑了幾聲。

他接過晏如遞來的解酒湯餵到姬懷璇嘴裏。

“玉郎何在?快隨我來攻破賊窩!點清兵器,拿起大刀,騎上快馬……”

楚翕寵溺地擡手敲了敲姬懷璇的頭。

晏如見後只是掩面忍笑,將空碗接過後便立刻退了下去。

楚翕盯了眼前酒後胡言的姬懷璇許久,語氣稍顯挑逗地開口:

“殿下醉了。”

“我沒醉!我還能大戰三百回合!”

他皺著眉,問道:

“以一敵百?”

“錯!是以一敵千,不過都是些手下敗將,不足為懼。”

他聽後將一塊蜜餞塞到姬懷璇嘴裏,眸中盈滿笑意地應著:

“殿下,你這副樣子倒也別有風情。”

郇詔洛京,醉瓊樓。

霍羽將手停在姬瓊腳腕上,目光淩厲地註視著她。

恰似一只盯上了小鹿的餓獸。

下一瞬,便將她的鞋襪利落脫下。

姬瓊見狀想去踢霍羽,腳腕卻被他牢牢抓住帶到身後。

“小霍大人這是要以力服人?”

“非也,我憑的是榻上功夫。”

“有何不同?”

“阿桪可敢一試?”

“不敢……不從。”

霍羽聽後神色自若地解開了姬瓊的束帶,眸中笑意盎然。

與之前不同,這次他毫不猶豫地挑開了她的心衣丟到榻下,卻獨獨留下了裏衣。

虛實之間,才會生出朦朧美感。

他單手扶住她的腰,隔著單薄布料抿住她心口邊的小痣。

溫熱的觸感席卷全身,姬瓊控制不住地想解開裏衣,卻被霍羽緊緊攥住。

“阿桪這是心急了?”

“只是……有些不適。”

“有何不適?阿桪可盡數說於我聽。”

“這如何說得出口?”

“阿桪既不願講,我便不聽了。”

姬瓊都不知霍羽是從何處尋來的一番委屈說辭,字字誅心讓人心生愧疚。

“長汀,我私心允了蒻兒婚事,是否錯了?”

“阿桪素來喜愛賜婚,不過多一對怨偶罷了。”

她聽出霍羽話中的揶揄之意後,用力地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長汀可是還在怪我當初不顧你意願便匆匆賜下婚約之事?”

“不該怪嗎?”

姬瓊沈默良久,閉上眼點了點頭。

她本以為霍羽會將心中苦水一並倒出,卻聽見他坦然地問道:

“阿桪從未想過許我皇夫之位,可對?”

她聽後想搖頭,卻又深知不能搖頭。

從一開始,皇夫人選之中本就無他。

又怎能繼續欺瞞下去?

“阿桪鐘意的皇夫是何人,可願告知於我?”

姬瓊睫羽微顫著如實答道:

“竹溪。”

“阮宣?難怪他近日總是打聽阿桪的喜好。”

“你心中可惱?”

“自然是惱,但一想到阿桪的身心都在我這,那些煩憂便都煙消雲散了。”

“我與他成婚後便不會再來尋你,你可明白?”

“阿桪這是打算與我橋歸橋、路歸路了?”

姬瓊垂眸應了一聲,語氣極其平靜。

“今日會是阿桪最後一次見我?”

“離大婚還有半年,在此期間還是能見上一見的。”

半年?倒還算是個好消息。

只是還不夠久。

“我現下竟連個外室都算不上。”

拜過的堂,行過的禮。

終究只是一場美夢,永遠成不了真。

他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滴落在她臉上,她擡手想為他拭去淚水,卻被他壓下手腕。

“阿桪欠我的,我今日全要討回來。”

霍羽的動作愈發急促,無論如何也不肯慢上一息。

褥子被汗水浸濕,暧昧風光盡顯。

“長汀……疼。”

姬瓊疼得將下唇咬出了血,終是未能忍受住說出了口。

“阿桪所受疼痛不及我心中苦楚半分。”

他一字一頓地哽咽著回了這句話。

在姬瓊心裏,他始終只能被她排到末尾。

阮氏世代簪纓,尤為顯赫。

他與之相比,確是自愧不如。

但心底的那份不甘又在一點點推翻他的理智,他無法避免地去責怪姬瓊。

“我有時候真的很恨阿桪,可我又明白阿桪只是選擇了對自己更有益處之人。”

“長汀,在我心裏,你足夠好。”

“有阿桪這句話,死也值了。”

霍羽終於平靜下來,恢覆了理智。

姬瓊見狀立刻將雙手撐在他腰側,費勁地試著起身。

霍羽則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之人的所有舉動,見她實在起不來身便伸手去托。

姬瓊本以為霍羽是真心想幫,卻見他又突然松開了手。

她一時失去支撐下又重重落回原地。

霍羽悶哼一聲後,卻低笑著將姬瓊箍在懷裏。

“阿桪,我只求你日後莫要再欺瞞於我。”

“有些事情你未曾問,我便不曾答罷了,怎說得上欺瞞?”

“阿桪還在自欺欺人。”

姬瓊又擰了一下霍羽的腰,打趣道:

“我忘飲避子湯了。”

“湯藥傷身,阿桪竟還在服用?”

二人沈默半晌後,霍羽率先開口:

“阿桪,我過幾日便要離開洛京,你可不必再服用此藥。”

他的聲音極輕,顯得毫無底氣。

姬瓊會意後牢牢握住他的手,使勁擠出一個笑容,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長汀,凡事盡力而為即可,不可逞強好勝。”

“在阿桪心中我就是那般逞兇鬥狠之人?”

“何故曲解我意?”

霍羽蹭著姬瓊的掌心,繾綣開口:

“阿桪可會惦記我?”

姬瓊卻將手收回,垂眸笑道:

“你今日種種行徑,我可都記下了。”

“還疼嗎?”

霍羽低頭撫摸著她的傷口,手卻一直在發顫。

另一只手隨即覆上手背,極力壓制抖動。

“長汀,記得捎信來洛京。”

“阿桪寬心,我定會報憂不報喜。”

“自古不都是報喜不報憂?”

霍羽湊近吻上姬瓊的發梢,輕聲開口:

“我想讓阿桪擔心。”

這樣便能被她日日想念,再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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