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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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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落

姬懷璇伸手按在楚翕的嘴角處,向上微微用力一拉。

“我指的並不是這件事。”

和煦的風拂起二人的細發,溫暖的陽光落滿發間。

一動一停間,恍若初見。

囿山谷底時,未能一見傾心。

如今那一幕重現,竟令他心顫不已。

他心中莫名有道聲音,指引他伸出手去摸姬懷璇的長發。

他正猶豫之時,姬懷璇已經將她的一縷長發遞到他眼前。

“玉郎,我看你盯許久了,想要便拿去。”

楚翕笑得“噗”了一聲。

眼前的姬懷璇實在是……不解風情。

但這樣的她,卻又十分真實。

他接過那一縷長發,微狹著雙眸摩挲起來。

“所以殿下指的是哪件事?”

姬懷璇狐疑地盯著楚翕的手,將那縷長發拽回,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很多啊,你想聽哪件?”

“很多?”

他剛側過頭去,姬懷璇又繞到了他身前。

只見她手中拿著一支發簪。

下一瞬,他的長發松散,落滿後背。

“譬如四年前在囿山時,你將那只想要偷襲我的毒蛇斬殺了。”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殿下竟還記得。”

“小事嗎?與生死相關的事都不能算作小事。”

楚翕微垂著睫羽,眸子頓時亮起,再擡起時已然盈滿了笑意。

他抓住姬懷璇拿著他發簪的手輕輕一扯,將她攬到懷裏。

姬懷璇一時慌亂,手中的發簪脫離她手心。

她側頭看向腳下,卻見楚翕早已穩穩接住了發簪。

“這可是殿下送我的發簪,殿下還是小心為上。”

姬懷璇聞言突然來氣,一把搶過發簪緊緊攥在手心。

“大不了再送你一支,為何如此緊張?”

“殿下還會送嗎?”

姬懷璇看著滿眼期待的楚翕不知為何竟有些心虛。

她將手背在身後,腳步虛浮地走了幾步,不小心踩到了楚翕的腳。

她連忙道歉,卻在一擡頭時看見楚翕依舊滿眼笑意。

她試探地開口:

“我只贈過你這一支發簪?”

她分明記得不止送過他這一支發簪。

“殿下只贈過我這一只,餘下的並不屬於我。”

不屬於他?

這番話實在讓姬懷璇不明所以。

她思索半晌後,終於豁然。

她舉起發簪在楚翕面前搖動了幾下。

笑吟吟地開口:

“你這麽一說,我全都想起來了。”

她故意不繼續說下去,等待楚翕發問。

楚翕見狀心急如焚地追問:

“殿下想起什麽了?”

“該告訴你嗎?”

“不該告訴我嗎?”

姬懷璇將手臂纏上楚翕的後頸,繼續開口:

“你很想聽?”

然而楚翕的神色卻愈發失落。

“不……想聽了。”

“為何又不想聽了?”

她還想接著逗他,奈何他卻不肯接招。

“左右提的都是‘他’,有何好聽?”

居然只是因為這個?

姬懷璇頓時捧腹大笑,險些沒站穩。

“你怎知我一定會提‘他’?”

“殿下不是……很喜歡‘他’嗎?”

“確實喜歡。”

楚翕聽後,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情緒低落起來,不再去看姬懷璇的眼睛。

像是徹底死心了一般。

“殿下喜歡……便好。”

一息後,發簪回到他手心。

他擡眸看向姬懷璇,卻發現她眸中笑意分明。

“殿下這是?”

“可還記得你向我表明心意的那一夜?”

“自然記得。”

“記得多少?一一說來。”

楚翕聽後立刻回憶起了那一夜,在想到某件事時忽然低笑了幾聲。

“我記得那一夜,殿下灌醉了我。”

“你就記得這個?還不是你支支吾吾半個月,我實在看不下去才讓你多喝幾杯,這也有錯?”

“殿下怎會有錯?我只是想再說一次給殿下聽,僅此而已。”

姬懷璇微微挑眉,又開口追問:

“還有呢?”

“殿下當時好像扒了我的衣服。”

姬懷璇頓時語塞,語氣極冷地苦笑應道:

“是呢……沒了?”

“我還記得殿下碰了……”

“夠了!我想聽的不是這些,懂嗎?”

“不懂。”

“好啊玉郎,你分明就是有意為之!”

姬懷璇憤然轉身,剛邁出一步就被楚翕從身後環抱住。

她向後看去,臉頰一側卻碰到了楚翕的鼻尖。

“楚拂青,這筆賬我記下了。”

楚是他冒用的姓,但拂青確實是他的表字。

這還是姬懷璇第一次將他的姓和表字連用,即便這並不是他原本的姓。

他仍然覺得很滿足。

這也許證明著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更進一步了。

伴侶之間,應是如此。

在彼此面前展露最為真實的自己。

之前與姬懷璇相伴過那段日子,遠遠不如這幾日。

此時的她逐漸打開了心扉,向自己分享她的所有喜怒。

朝思暮想的一刻終於到來。

他動作極輕地將姬懷璇的長發挽到她身前,隨後在她後頸落下一吻。

似是覺得還不足夠,他將頭壓得更低,吻上了姬懷璇的下頜。

極其細微的響動消失之後,姬懷璇朝下看去頓時一驚。

她的束帶竟不知何時落到了地上。

她俯身去撿,卻被楚翕箍住了身子。

頃刻之間,她的衣領便已經被楚翕咬開。

“殿下,就一會兒。”

姬懷璇想推開他,但又怕他情緒更加低落,索性不再開口。

“玉郎,好……好了。”

楚翕起身將姬懷璇的束帶撿起,一臉委屈地系了起來。

姬懷璇頓時不知所措,皺著眉緊盯著他。

她握緊的拳頭正停在楚翕心口處,語調急促地開口:

“正事要緊,我們趕緊回去吧。”

“殿下的心情,於我而言才是正事。”

姬懷璇聞言後,嫣然笑道:

“我現下……很欣喜。”

“如此甚好。”

青郢洛京,沅陵花樹下。

梅邃小心翼翼地將姬懷璇當初所贈的折扇展開,卻在看見畫上之物時有些茫然若失。

他閉上眼強忍淚意,嘴角起伏數次。

“昭華,你會恨我,對嗎?”

恨他親手殺了她的諸多兄弟姊妹。

恨他顛覆郇詔以至民不聊生。

恨他背叛了她。

“恨著也好,這樣也足夠了。”

兩年光陰,轉瞬即逝。

他實在等不起了。

他根本沒有辦法去阻止自己父親的計劃。

到那時,恐怕她只會是死路一條。

他的父親絕不會允許任何姬氏血脈繼續存在。

而他能做些什麽呢?

若是他將父親要謀反的事情告知姬懷璇,即便姬懷璇心軟放過他,姬瓊也絕不會讓他活著。

但他若是不告知姬懷璇,無論如何也難以改變她必死的結局。

於是,他做了一件令古今多少人物都所不齒的事情。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悖逆人倫,驚世駭俗。

他深知等待自己的結果會是不得好死。

他無數次安撫自己:

這天下若是落到他父親手中定會生靈塗炭,這樣應是最好的結果。

不但護下了姬懷璇的命,也護下了無辜黎民。

但這些話都是為了欺瞞自己罷了,他骨子裏就是一個很自私的人。

他只是想得到姬懷璇。

其他人的性命在他眼裏根本就不重要。

他以為自己能在楚翕走後徹底取代他。

卻無奈發現姬懷璇對他從未有過男女之情。

他想回頭時,身後已然是萬丈深淵。

嫉妒和恨意填滿了他的內心,他無法再純粹地待在姬懷璇身邊。

他的心逐漸狠厲,開始不擇手段。

他本想著殺入皇宮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囚禁姬懷璇。

可姬懷璇卻失蹤了,他怎麽也找不到她。

他在那刻甚至想殺了她的阿姊姬瓊,以洩心頭之恨。

但看見衛凝玉將她緊緊護在懷裏時,他居然沒了殺心。

與衛凝玉相比,他倒還算不上個瘋子。

泠州之事是衛凝玉一手策劃,可他卻裝作絲毫不知情地呆在姬瓊身邊。

甚至暗中派人去殺姬懷璇。

在姬懷璇僥幸活下之後,他還是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

這些事情還是一年前衛凝玉找自己結盟之時才意外得知。

他聽後對衛凝玉感到更多的是不屑。

看不慣他的虛偽、自私。

卻又不得不承認他與衛凝玉算得上是殊途同歸。

最終都不過是為了一個人罷了。

費盡周折只是想獨占自己在意之人。

哪怕用過的手段在她們看來會是如此卑劣,也要義無反顧地繼續下去。

他有時不禁捫心自問:

這樣真的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嗎?

答案顯然是不能。

姬瓊向來面善心惡,一定會殺了衛凝玉。

而姬懷璇雖多有心軟之時,但更多時候卻十分決絕。

他恰巧就是她最為厭惡的背信棄義之人。

他還不想同姬懷璇走到這一步,可命運早就將他推到了懸崖邊上。

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五日後,郇詔潼南失守,青郢大軍攻至遷壽。

衛凝玉的計策已被青郢新帝奚柝識破。

遷壽若也被攻破,青郢大軍便可長驅直入洛京。

梅邃本想就此停手求和,卻在密探告知他姬懷璇還活著時,拋下了這樣的想法。

可姬懷璇雖然活著,卻是出現在奚柝身邊。

一番查探後,他得知真相後瞬間心死。

原來奚柝就是楚翕。

消失了兩年之久,只待今日來取他性命嗎?

他為何還要回來?

妒恨的情緒正在撕扯著他的思緒,讓他神志不清。

他下定決心:

即便是死,也要殺了楚翕。

而此時深夜突然得知潼南失守的衛凝玉有一瞬的驚異,隨後便匆匆趕回了府上。

他快步尋找著姬瓊,看到她在湯泉之中沐浴時,才松了口氣。

但姬瓊見他回來卻一改往日的柔情,眼神逐漸冰冷起來。

她伸手去拿寢衣想盡快離開這裏,卻被衛凝玉迅速抵在池邊。

“阿桪想離開這裏?”

“子虛對我情真意切,我又怎會想離開?”

“阿桪口中究竟有過幾句真話呢?”

衛凝玉話音剛落,便急切地封住了姬瓊的唇。

他不想再聽姬瓊所說的假話了。

他都不清楚自己會不會在明日便意外身死。

不過比起死亡,他更怕姬瓊現下逃離他身邊。

他用力箍住姬瓊的身子,輕靠在她頸側。

“阿桪,我更想死在你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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