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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瓊沈默良久，最終只是緩緩嘆了口氣。
水霧彌漫四周，將二人的面容顯得朦朧。
悄然間，連思緒也逐漸模糊。
眼淚與泉水混在一起，蕩開一圈圈波紋。
“只求阿桪別丟下我。”
“丟下……你？”
姬瓊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正如衛凝玉在泠州之時一樣。
只有不知情，才能博得一時生機。
“死到臨頭，阿桪還不願同我說上一句真話嗎？”
死到臨頭？
衛凝玉要殺她？
姬瓊頓時心驚，極力掩蓋。
一番醞釀之後，柔聲哄道：
“子虛，我絕不會丟下你。”
分明只是一句隨口承諾。
衛凝玉卻在聽見這句諾言後眉開眼笑。
“阿桪，我心悅你，你可願嫁我為妻？”
姬瓊皺著眉思索半晌，不解地開口：
“何時？”
“就今日。”
“會不會太倉促了？”
“事急從權。”
“我看成婚是假，你應是想……”
“竟被阿桪看穿了。”
“你的心思很難猜嗎？”
姬瓊說完這句時，二人陷入了許久的沈默。
衛凝玉的心思其實很難猜。
只有在他願意表現出來一些的時候才能被她猜到。
“阿桪，我好冷。”
姬瓊伸手去探衛凝玉的額頭，卻被他牢牢抓住手腕箍在了她身後的石壁上。
力道不算重，但也難以逃離他的控制。
姬瓊的視線從他的手臂落回他的臉頰。
眸中情緒難辨，嘴角卻一直上揚。
衛凝玉見狀不禁噗嗤笑了一聲。
“阿桪即便是在我身邊也要這樣嗎？”
“何意？”
“阿桪分明十分厭惡我，卻又勉強自己去裝作一副深愛我的模樣，不覺心累嗎？”
一個讓姬瓊措手不及的問題突然擺在她眼前。
她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樣一個問題。
她的兄弟姊妹甚多，但算得上親近的只有與她一母同胞的姬懷璇。
她也不知在何時起就已經開始偽裝起了自己，時刻扮演著一個溫婉嫻淑的公主。
演了太久，連她都快以為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了。
心懷悲憫、樂善好施。
她是做了許多利國利民的事情。
但這其中都夾帶著她的欲望，並不純粹。
她想要的從來都是權力和名聲，任何東西都可以棄如敝履。
這其中就包括衛凝玉。
衛凝玉於她而言，不僅是藍顏知己，是穩固權力的工具。
可她卻在相處過程中將這樣一種相互利用的平衡關系給打破了。
她忽然渴求更多，不想與衛凝玉止步於這種關系。
從知己到伴侶，只有一步之遙。
她毫無顧忌地跨過這一步，與衛凝玉建立起了更加深刻的羈絆。
可卻從未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他眼前過。
仗著權勢一次次向他施壓，讓他承受這些伴侶間本不該承受的痛苦。
即便相愛，終是愈行愈遠。
“我記得此前你說過不想再做衛凝玉，現下我也不想再做姬瓊，可好？”
衛凝玉還在分辨姬瓊話中真意幾分之時，便被一股力量拉到了水中。
泉水漫入耳鼻，呼吸逐漸變得困難。
姬瓊捧住他的臉給他渡了一次又一次氣。
幾息後，二人浮出水面後，竟豁然相視一笑。
這一刻，也許是他們最接近眷侶的時候。
“子虛，來日難測，你我顧好此刻即可。”
“聽憑夫人吩咐。”
姬瓊又一次聽到了這個稱呼，但這次她並未產生任何抗拒之意。
相反，她樂意之至。
過了半息，她終於支支吾吾開口：
“夫……君。”
此刻，衛凝玉在她心裏既不是駙馬，也不是面首，而是名正言順的夫君。
“夫人可否再喊一遍？我適才未聽真切。”
姬瓊有些難為情地看著衛凝玉，隨後將頭埋入他頸窩。
“我們還未拜過天地。”
“我們之間的事，不需天地應允。”
他不信所謂的命數，也不想去信。
能緊緊握在手裏的東西，只會是依靠自己得來的。
所謂因果報應，不過妄言。
是非對錯皆應遵循己心，怎會在他人規矩之中？
“夫君。”
姬瓊雖只回應了他這兩個字，但卻是對他所言的極力肯定。
湯泉中的水聲此起彼伏，難以斷絕。
長夜漫漫，心緒不寧。
十日後，青郢大軍直抵洛京。
萬箭交纏，硝煙四起。
雲梯一倒一立間，攻城槌不出所料地撞開了洛京的城門。
楚翕率軍一路往皇宮疾行，半個時辰後便圍困住了梅邃所在的宮殿。
劍尖擦過臺階發出尖銳響聲，下一瞬殿門便被劈開。
梅邃氣定神閑地坐在龍椅之上，眸中殺意分明。
他本以為楚翕會毫無防備地進來。
卻未曾料到他竟會如初見時一般謹慎，又退了出去。
並且在他走後，一陣濃煙鉆進了大殿之中。
不過半刻，他布置的殺手便已被迷暈半數。
他憤怒地朝殿外喊去：
“楚翕，你就只會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把戲嗎？”
可楚翕並未回應半句。
梅邃不免心急，帶著僅剩的人沖出了大殿。
他剛出大殿，便看見姬瓊站在他眼前。
心驚之後，憤然譏諷道：
“汝寧，朕當初就不該對你心慈手軟，興許便不會有今日之困。”
他沈默半晌後，又開始發問：
“衛凝玉呢？”
“死了。”
姬瓊在說這句話時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十分冷淡，仿佛是一件極其平常的小事。
梅邃聞言忽然冷笑了幾聲：
“早知今日，朕該早些將你二人一並誅殺。”
“區區賊子，也敢自稱朕？梅邃，你到今日竟還在癡心妄想？”
梅邃眼見楚翕從姬瓊身後走來，卻未曾發現姬懷璇的身影，頓時心慌。
“昭華在哪？”
姬瓊冷聲回應：
“自然是去攔你的後手了。”
梅邃聽後立即轉身，拿刀一路狂砍而去。
他自言自語地低喃著：
“她怎麽可能攔得住……”
衛凝玉備下的棋子朝闕等人，若只論武功，當世能與之匹敵之人寥寥無幾。
她就算帶再多人馬，也難以招架。
楚翕見梅邃神態有異，一番推算下，立刻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翻身上馬，迅速朝姬懷璇所在之地奔去。
但當他趕到之時，卻親眼看到姬懷璇被朝闕的長刀刺進腹部的那一幕。
一息後，她體內的長刀被抽出。
她無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朝闕正要再向姬懷璇劈去一刀時，幽羅和崔束合力將他制住又與其纏鬥了起來。
楚翕連忙下馬沖到姬懷璇身邊，示意身後的眾多將士將朝闕就地斬殺。
他用力捂住姬懷璇的傷口，卻意外讓她接連咳出大口鮮血。
他的手瞬間顫抖起來，大量鮮血從他指間流出。
他哽咽著大喊：
“崔束，過來！”
匆匆趕到的崔束在查看完姬懷璇的傷勢後，用力地搖著頭回應楚翕。
“上藥！就算是只有一線生機，都得給我試！”
他深知自己的要求無理又苛刻，但他的心實在是太急。
眼看所愛在自己面前生死未蔔，要他如何能冷靜下來？
崔束聞言後立刻起身去從一堆屍體中翻找著掉落的藥箱。
楚翕立刻朝餘下士兵厲聲道：
“找到藥箱之人，朕定有重賞！”
一炷香已過，藥箱卻仍未找到。
血雖已止住，但姬懷璇的氣色卻愈發難看。
“玉郎，真……疼。”
當初被朝闕砍傷肩膀時都不曾喊過疼的姬懷璇，這次卻不再強忍淚水並直言自己的痛感。
楚翕哽咽著命人去十裏之外的洛京取藥，心中卻已千瘡百孔。
十裏之遠，換作平日他可能覺得彈指一揮間。
但此時此刻，卻猶如百裏之遙。
姬懷璇費力睜開眼，見楚翕心急如焚、悲痛不已的模樣，笑著長嘆了一口氣。
她擡起手，想將指尖停到楚翕的嘴角處。
卻無奈發現：
她連夠到楚翕肩膀都做不到。
楚翕會意後抓起姬懷璇的手腕。
學著她之前的樣子，用她的指尖向上拉起自己嘴角。
他本想咧嘴笑一聲，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怎麽笑得出來呢？
明明差一點就可以和姬懷璇廝守一生。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他”離開自己的身體。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與姬懷璇身份對等的時候。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姬懷璇的一顆真心。
如今卻要他親眼看見姬懷璇身死。
“玉郎，我記得你很想要個麟兒，只是……不能了，我死後你可再娶……我不會怪你。”
“麟兒？殿下，我只想要你活著。”
楚翕清楚記得從未與姬懷璇說過任何有關麟兒之事。
大抵是“他”吧。
“他”為何總是陰魂不散。
楚翕不止一次地恨過“他”。
可又不得不承認若是沒有“他”，他與姬懷璇的緣分可能早就斷了。
“他”總是在對的時機出現，穩固他與姬懷璇之間的羈絆。
將一切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就是這樣一個深愛著姬懷璇的“他”，竟會主動離開。
他實在是難以置信。
換作是他，一定不會選擇離開。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般的自私陰暗。
像一只護食的毒蛇一般牢牢攥緊著已經擁有著的一切。
姬懷璇的手突然頓住，緩緩向下垂去。
眼淚瞬間滑落在盔甲上，姬懷璇的身影也隨之一同閃現在淚珠中。
“殿下，別……離開我。”
姬懷璇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楚翕的聲音卻依舊在腦海浮現。
她拼命睜開眼，醒來後卻覺得渾身酸疼。
但這種痛感僅僅維持了幾息。
她起身想去尋楚翕，卻發現他就在自己眼前。
這一幕，她很熟悉，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楚翕含淚在她的頸側落下數個淩亂的吻，情緒異常崩潰。
她頓時驚住，撫上他的側臉。
“怎麽了？玉郎。”
然而楚翕卻又吻上了她的唇。
姬懷璇想推開他，卻被他箍住手腳。
“玉郎，停下。”
此時的姬懷璇緊皺著眉，神情覆雜。
楚翕見後無奈輕笑著停下了動作。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侍臣不明白殿下何意。”
侍臣？
楚翕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自稱過了。
姬懷璇本想再問，卻被楚翕輕咬住肩窩。
她的思緒瞬間混亂起來。
下一瞬，楚翕的舉動愈發大膽，她竟有些招架不住，已經無力再去想之前的問題。
翌日清晨，她終於清醒後，立刻問了楚翕一句：
“奚柝是你原本的名姓，對嗎？”
楚翕在聽見這個名字時雖面色不改，但眸中卻閃過一絲驚異。
這一瞬間的破綻，就已經足夠了。
若只是做夢，又怎會連他人從未告知過的真實名姓也能得知呢？
這根本就不是夢。
只是，她怎會意外來到了這裏？
實在是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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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霧彌漫四周，將二人的面容顯得朦朧。
悄然間，連思緒也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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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求阿桪別丟下我。”
“丟下……你？”
姬瓊裝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正如衛凝玉在泠州之時一樣。
只有不知情，才能博得一時生機。
“死到臨頭，阿桪還不願同我說上一句真話嗎？”
死到臨頭？
衛凝玉要殺她？
姬瓊頓時心驚，極力掩蓋。
一番醞釀之後，柔聲哄道：
“子虛，我絕不會丟下你。”
分明只是一句隨口承諾。
衛凝玉卻在聽見這句諾言後眉開眼笑。
“阿桪，我心悅你，你可願嫁我為妻？”
姬瓊皺著眉思索半晌，不解地開口：
“何時？”
“就今日。”
“會不會太倉促了？”
“事急從權。”
“我看成婚是假，你應是想……”
“竟被阿桪看穿了。”
“你的心思很難猜嗎？”
姬瓊說完這句時，二人陷入了許久的沈默。
衛凝玉的心思其實很難猜。
只有在他願意表現出來一些的時候才能被她猜到。
“阿桪，我好冷。”
姬瓊伸手去探衛凝玉的額頭，卻被他牢牢抓住手腕箍在了她身後的石壁上。
力道不算重，但也難以逃離他的控制。
姬瓊的視線從他的手臂落回他的臉頰。
眸中情緒難辨，嘴角卻一直上揚。
衛凝玉見狀不禁噗嗤笑了一聲。
“阿桪即便是在我身邊也要這樣嗎？”
“何意？”
“阿桪分明十分厭惡我，卻又勉強自己去裝作一副深愛我的模樣，不覺心累嗎？”
一個讓姬瓊措手不及的問題突然擺在她眼前。
她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這樣一個問題。
她的兄弟姊妹甚多，但算得上親近的只有與她一母同胞的姬懷璇。
她也不知在何時起就已經開始偽裝起了自己，時刻扮演著一個溫婉嫻淑的公主。
演了太久，連她都快以為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了。
心懷悲憫、樂善好施。
她是做了許多利國利民的事情。
但這其中都夾帶著她的欲望，並不純粹。
她想要的從來都是權力和名聲，任何東西都可以棄如敝履。
這其中就包括衛凝玉。
衛凝玉於她而言，不僅是藍顏知己，是穩固權力的工具。
可她卻在相處過程中將這樣一種相互利用的平衡關系給打破了。
她忽然渴求更多，不想與衛凝玉止步於這種關系。
從知己到伴侶，只有一步之遙。
她毫無顧忌地跨過這一步，與衛凝玉建立起了更加深刻的羈絆。
可卻從未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他眼前過。
仗著權勢一次次向他施壓，讓他承受這些伴侶間本不該承受的痛苦。
即便相愛，終是愈行愈遠。
“我記得此前你說過不想再做衛凝玉，現下我也不想再做姬瓊，可好？”
衛凝玉還在分辨姬瓊話中真意幾分之時，便被一股力量拉到了水中。
泉水漫入耳鼻，呼吸逐漸變得困難。
姬瓊捧住他的臉給他渡了一次又一次氣。
幾息後，二人浮出水面後，竟豁然相視一笑。
這一刻，也許是他們最接近眷侶的時候。
“子虛，來日難測，你我顧好此刻即可。”
“聽憑夫人吩咐。”
姬瓊又一次聽到了這個稱呼，但這次她並未產生任何抗拒之意。
相反，她樂意之至。
過了半息，她終於支支吾吾開口：
“夫……君。”
此刻，衛凝玉在她心裏既不是駙馬，也不是面首，而是名正言順的夫君。
“夫人可否再喊一遍？我適才未聽真切。”
姬瓊有些難為情地看著衛凝玉，隨後將頭埋入他頸窩。
“我們還未拜過天地。”
“我們之間的事，不需天地應允。”
他不信所謂的命數，也不想去信。
能緊緊握在手裏的東西，只會是依靠自己得來的。
所謂因果報應，不過妄言。
是非對錯皆應遵循己心，怎會在他人規矩之中？
“夫君。”
姬瓊雖只回應了他這兩個字，但卻是對他所言的極力肯定。
湯泉中的水聲此起彼伏，難以斷絕。
長夜漫漫，心緒不寧。
十日後，青郢大軍直抵洛京。
萬箭交纏，硝煙四起。
雲梯一倒一立間，攻城槌不出所料地撞開了洛京的城門。
楚翕率軍一路往皇宮疾行，半個時辰後便圍困住了梅邃所在的宮殿。
劍尖擦過臺階發出尖銳響聲，下一瞬殿門便被劈開。
梅邃氣定神閑地坐在龍椅之上，眸中殺意分明。
他本以為楚翕會毫無防備地進來。
卻未曾料到他竟會如初見時一般謹慎，又退了出去。
並且在他走後，一陣濃煙鉆進了大殿之中。
不過半刻，他布置的殺手便已被迷暈半數。
他憤怒地朝殿外喊去：
“楚翕，你就只會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把戲嗎？”
可楚翕並未回應半句。
梅邃不免心急，帶著僅剩的人沖出了大殿。
他剛出大殿，便看見姬瓊站在他眼前。
心驚之後，憤然譏諷道：
“汝寧，朕當初就不該對你心慈手軟，興許便不會有今日之困。”
他沈默半晌後，又開始發問：
“衛凝玉呢？”
“死了。”
姬瓊在說這句話時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十分冷淡，仿佛是一件極其平常的小事。
梅邃聞言忽然冷笑了幾聲：
“早知今日，朕該早些將你二人一並誅殺。”
“區區賊子，也敢自稱朕？梅邃，你到今日竟還在癡心妄想？”
梅邃眼見楚翕從姬瓊身後走來，卻未曾發現姬懷璇的身影，頓時心慌。
“昭華在哪？”
姬瓊冷聲回應：
“自然是去攔你的後手了。”
梅邃聽後立即轉身，拿刀一路狂砍而去。
他自言自語地低喃著：
“她怎麽可能攔得住……”
衛凝玉備下的棋子朝闕等人，若只論武功，當世能與之匹敵之人寥寥無幾。
她就算帶再多人馬，也難以招架。
楚翕見梅邃神態有異，一番推算下，立刻明白了其中緣由。
他翻身上馬，迅速朝姬懷璇所在之地奔去。
但當他趕到之時，卻親眼看到姬懷璇被朝闕的長刀刺進腹部的那一幕。
一息後，她體內的長刀被抽出。
她無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朝闕正要再向姬懷璇劈去一刀時，幽羅和崔束合力將他制住又與其纏鬥了起來。
楚翕連忙下馬沖到姬懷璇身邊，示意身後的眾多將士將朝闕就地斬殺。
他用力捂住姬懷璇的傷口，卻意外讓她接連咳出大口鮮血。
他的手瞬間顫抖起來，大量鮮血從他指間流出。
他哽咽著大喊：
“崔束，過來！”
匆匆趕到的崔束在查看完姬懷璇的傷勢後，用力地搖著頭回應楚翕。
“上藥！就算是只有一線生機，都得給我試！”
他深知自己的要求無理又苛刻，但他的心實在是太急。
眼看所愛在自己面前生死未蔔，要他如何能冷靜下來？
崔束聞言後立刻起身去從一堆屍體中翻找著掉落的藥箱。
楚翕立刻朝餘下士兵厲聲道：
“找到藥箱之人，朕定有重賞！”
一炷香已過，藥箱卻仍未找到。
血雖已止住，但姬懷璇的氣色卻愈發難看。
“玉郎，真……疼。”
當初被朝闕砍傷肩膀時都不曾喊過疼的姬懷璇，這次卻不再強忍淚水並直言自己的痛感。
楚翕哽咽著命人去十裏之外的洛京取藥，心中卻已千瘡百孔。
十裏之遠，換作平日他可能覺得彈指一揮間。
但此時此刻，卻猶如百裏之遙。
姬懷璇費力睜開眼，見楚翕心急如焚、悲痛不已的模樣，笑著長嘆了一口氣。
她擡起手，想將指尖停到楚翕的嘴角處。
卻無奈發現：
她連夠到楚翕肩膀都做不到。
楚翕會意後抓起姬懷璇的手腕。
學著她之前的樣子，用她的指尖向上拉起自己嘴角。
他本想咧嘴笑一聲，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怎麽笑得出來呢？
明明差一點就可以和姬懷璇廝守一生。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他”離開自己的身體。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與姬懷璇身份對等的時候。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姬懷璇的一顆真心。
如今卻要他親眼看見姬懷璇身死。
“玉郎，我記得你很想要個麟兒，只是……不能了，我死後你可再娶……我不會怪你。”
“麟兒？殿下，我只想要你活著。”
楚翕清楚記得從未與姬懷璇說過任何有關麟兒之事。
大抵是“他”吧。
“他”為何總是陰魂不散。
楚翕不止一次地恨過“他”。
可又不得不承認若是沒有“他”，他與姬懷璇的緣分可能早就斷了。
“他”總是在對的時機出現，穩固他與姬懷璇之間的羈絆。
將一切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就是這樣一個深愛著姬懷璇的“他”，竟會主動離開。
他實在是難以置信。
換作是他，一定不會選擇離開。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般的自私陰暗。
像一只護食的毒蛇一般牢牢攥緊著已經擁有著的一切。
姬懷璇的手突然頓住，緩緩向下垂去。
眼淚瞬間滑落在盔甲上，姬懷璇的身影也隨之一同閃現在淚珠中。
“殿下，別……離開我。”
姬懷璇的意識正在逐漸模糊，楚翕的聲音卻依舊在腦海浮現。
她拼命睜開眼，醒來後卻覺得渾身酸疼。
但這種痛感僅僅維持了幾息。
她起身想去尋楚翕，卻發現他就在自己眼前。
這一幕，她很熟悉，卻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楚翕含淚在她的頸側落下數個淩亂的吻，情緒異常崩潰。
她頓時驚住，撫上他的側臉。
“怎麽了？玉郎。”
然而楚翕卻又吻上了她的唇。
姬懷璇想推開他，卻被他箍住手腳。
“玉郎，停下。”
此時的姬懷璇緊皺著眉，神情覆雜。
楚翕見後無奈輕笑著停下了動作。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侍臣不明白殿下何意。”
侍臣？
楚翕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自稱過了。
姬懷璇本想再問，卻被楚翕輕咬住肩窩。
她的思緒瞬間混亂起來。
下一瞬，楚翕的舉動愈發大膽，她竟有些招架不住，已經無力再去想之前的問題。
翌日清晨，她終於清醒後，立刻問了楚翕一句：
“奚柝是你原本的名姓，對嗎？”
楚翕在聽見這個名字時雖面色不改，但眸中卻閃過一絲驚異。
這一瞬間的破綻，就已經足夠了。
若只是做夢，又怎會連他人從未告知過的真實名姓也能得知呢？
這根本就不是夢。
只是，她怎會意外來到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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