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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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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她似乎對自己還殘留著幾分情意,那他又應該如何利用這僅剩的幾分情意呢?

這太難了。

此刻,有兩種不同的想法正在試著說服彼此。

他實在做不到去利用姬懷璇,可已經將她卷入局中,又如何讓她脫身?

倘若當初不曾相遇過,讓他就死在那一夜裏,也許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但既然已經活了下來,便不該再想這些。

必須要狠下心,鏟除所有可能會阻礙他計劃之人。

即便這個人會是姬懷璇。

他也絕不能心軟,絕不能半途而廢。

翌日清晨,一陣鑼聲響起。

楚翕臉色稍顯不悅,卻還是極其克制自己的情緒打開了門。

他低頭一看,屋外的門檻外竟有根繩子。

於是,他果斷將門關上。

在門外聚集的三人正在準備捉弄楚翕這個初來乍到的面首。

卻未曾想到楚翕會又把門關上遲遲不出。

其中一身穿白色的男子,淡淡笑道:

“想必他是容貌過於醜陋,才不敢出門躲了回去。”

年紀稍小一些的少年隨意說了一句:

“梅兄,可我記得殿下那日可是說過他風姿霽月無雙,又怎會面容醜陋?”

少年身側的女子卻敲了敲他的頭。

“笨蛋,他要真是絕色,早就名滿洛京了。”

“也是。”

少年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白衣男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徑直往姬懷璇的花圃走去。

二人察覺後,匆匆忙忙跟了上去。

他們到了花圃之後,卻看見有一絕色郎君正在涼亭內彈琴。

“梅兄,不會就是他吧?”

女子向前走了幾步,仔細分辨著那人的樣貌。

“既生得如此俊美,昨日他為何還要渾身裹得嚴嚴實實?”

女子話音剛落,白衣男子便低聲開口道:

“興許是殿下授意。”

他說完眸色漸漸淡了下去,突然被少年的話吸引了思緒。

“快看,殿下朝他走過去了!”

女子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梅兄,殿下將他的琴弦挑斷了。”

白衣男子聞言後,竊喜地點了點頭。

然而下一瞬,卻被姬懷璇厲聲叫住。

“梅邃,你帶著蒻兒、渟骍前來,所為何事?”

梅邃拉著身側的二人快步上前,向姬懷璇行了一禮後,淡定回道:

“昭華,我此番前來只為一睹你新收入府的面首姿容,他們也實在好奇,便跟來了。”

“梅兄胡說,分明是他硬拉著我們來。”

“昭華姐姐,我作證!”

姬懷璇睨了一眼梅邃,隨即向他們介紹起了楚翕。

“他姓楚名翕,字拂青,你們喚他拂青即可。”

楚翕向眼前的三人行了一禮後準備告退,卻被姬懷璇握住了手腕。

“玉郎,你怕生?”

楚翕怔了一下,隨後緩緩擡頭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殿下要與好友敘舊,侍臣不便打擾。”

姬懷璇輕笑了一聲,稍稍一用力便將楚翕攬到了懷裏。

“玉郎,我們不也是舊友嗎?”

楚翕聽後微笑著回答:

“殿下說笑了,我與殿下並不熟識。”

梅邃見狀迅速將姬懷璇與楚翕拉開。

“昭華,你何時與他相識過?”

“不曾相識。”

梅邃聞言終於松了一口氣,向蒻兒和渟骍使了個眼色。

“今日是花願節,一同去賞花如何?”

看懂梅邃眼色的二人,湊到姬懷璇身側異口同聲地撒起了嬌。

“昭華姐姐,一起去嘛,一年只有這一次呢。”

姬懷璇看了一眼楚翕後,神色略顯失望地應下了這件事。

待眼前三人離去後,姬懷璇湊近了楚翕些,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

而楚翕似乎還沈浸在剛才姬懷璇所說的那一句“不曾相識”之中。

他此刻竟有些茫然若失。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他心頭。

他想試著將這種莫名的感覺撇去,卻又覺得它愈發濃烈。

他不由得在意起了姬懷璇身側之人的身份,以及她對那人的態度。

他不明白自己怎會生出這樣的想法。

姬懷璇的聲音極輕,卻勾回了他的思緒。

“玉郎,你今夜可願隨本宮一起去花宴?”

楚翕剛回過神來,被問得措手不及。

他沈默半晌後,終於開口:

“侍臣……願陪同殿下左右。”

姬懷璇對他的回答有些意外,但還是欣然接受了這個答案。

她指了指楚翕的外衣,略顯不滿。

“為何不穿本宮為你準備的新衣?”

“殿下所贈衣物太過金貴,侍臣……”

“本宮不想聽這些說辭,今夜花宴你要是還是這身,惹怒本宮的下場,你最清楚不過。”

“侍臣領命。”

姬懷璇松了口氣,愜意地坐在石凳上,撐著頭看向楚翕。

“去換身衣服,你這身本宮看了心煩得很。”

楚翕應了一聲後,便行完禮快步離開。

姬懷璇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卻愈發失落。

這麽多年,他竟不肯求一次。

哪怕只是一封書信。

寧願在宸寧候府過得水深火熱,也不願來找自己相助。

她對楚翕而言,又算什麽呢?

她這些年一直暗中庇護他,在宸寧候兵敗被削爵抄家,府上家丁流放漣水時,極力保下了他。

他卻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

難道是因為讓他入府做自己的面首,有些羞窘?

興許是這樣。

不論事實如何,都是她沒有及時註意到楚翕的情緒。

姬懷璇不由得頭疼了起來,在涼亭坐了許久。

一個時辰後,楚翕折返到了涼亭外。

但他只是遠遠望著姬懷璇,並未踏入涼亭。

只見姬懷璇正在閉眼小憩,十分愜意。

這一眼,便讓他回到了過去。

三年前,囿山谷底。

姬懷璇被追殺逃到谷中,正巧遇見了同被追殺著的楚翕。

楚翕見到姬懷璇的第一眼時,心裏除了害怕,再無其他。

從青郢到郇詔,他一路逃亡,夜不能寐。

他拼上了最後的力氣想殺了姬懷璇,竟被她輕易擋下。

她本想還手,卻因為他腰間的玉佩停下了動作。

“青鸞玉佩?倒也有趣。”

“姑娘認得這玉佩?”

他當時差點以為姬懷璇也想殺了他。

心跳速度異常猛烈,差點讓他難以呼吸。

“不想死就跟上。”

他費力地跟上姬懷璇的步子,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廢棄屋子內。

他剛一進門就因失血過多而倒在了地上。

“真是麻煩。”

姬懷璇說完便扯下楚翕身上的外衣,拿出腰封內的傷藥敷上了那道極深的傷口。

她用力打了個結後,不耐煩地問道:

“你打算之後如何脫身?”

楚翕因傷口發炎,迷迷糊糊間只聽見了一個“脫”字。

他迅速將自己被扒開的外衣緊緊攏起。

“姑娘,於禮不合。”

他見姬懷璇大笑了一聲後,心虛地又補充了一句:

“此處雖是荒郊野外,可在下與姑娘一無婚約,二無情分,決不可做如此荒唐之事。”

“荒唐,何為荒唐?”

姬懷璇輕輕撥動著楚翕的碎發,語氣都變得柔和了些。

楚翕見後立刻將頭側了過去,又重覆了一遍:

“姑娘,此舉與禮不合。”

“那你說說,怎樣才算合禮?”

“須得你我兩情相悅之後,下了三書,行過六禮,才算合禮。”

“麻煩得很。”

楚翕瞳孔驟然亮起,呼吸驟停。

他都不敢繼續說下去,生怕今夜清白不保。

姬懷璇被他膽怯的模樣吸引住,忍不住低頭笑了幾聲。

“你究竟在想些什麽?”

她見楚翕楞住不回答,又敲了敲他的頭。

“你傷勢過重先躺下,我在外面守著。”

“多謝姑娘。”

楚翕本想逞強自請出去守夜,可又怕姬懷璇真的對他有些非分之想,繼續交談下去的話恐怕真會交代在這,便打消了這個想法。

鳥叫聲此起彼伏,楚翕本還信不過姬懷璇,可一連兩個時辰她都沒有異常的動作,他漸漸安下了心。

數日以來,他都不敢入睡,身體早已在崩潰邊緣。

但今夜,他卻出奇地昏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美夢。

他夢見自己真的與救下自己的女子拜堂成親、姻緣美滿。

翌日,他醒來後回想夢中情景時,愈發覺得羞恥。

他怎會對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子生出這樣的妄想。

實在令人不齒。

他嘆了口氣後,起身準備離開。

碰巧姬懷璇此時推門進來,走到了他身側。

“你臉色不對勁,染上風寒了?”

姬懷璇立即將手背覆上了楚翕的臉頰,測過溫度之後,竟皺起了眉。

“怎會燙成這樣?”

“姑娘,不礙事的,在下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一夜之後,你就好了大半?即便是華佗來了,也不敢下此狂言呢。”

姬懷璇帶有些許諷意的笑容讓楚翕頓時毛骨悚然。

楚翕剛想回答,卻意外吐出了一口黑血。

姬懷璇連忙去扶,拍了拍他的背。

“你的身份還真是不一般,這種稀罕的毒不是尋常之人能制出來的。”

“姑娘怎會認得此毒?”

“說來也是緣分,我剛好有此毒的解藥,只是……我為何要救你?”

楚翕的眸光瞬間亮起又暗淡下去。

是啊,憑何救他?

既不相識,更不相熟。

“不過,你若肯如實交代你的身份,我自然願意搭救。”

身份嗎?

該告訴她嗎?

楚翕一番猶豫之下,還是選擇了托出部分。

倘若命都沒了,要這身份還有何用。

“可有遺漏?”

“姑娘若是不信,在下也別無他法。”

姬懷璇輕拍了一下楚翕的肩膀,將手中用竹筒盛著的水遞了過去。

“我自然信的,你先喝點水。”

楚翕小口喝水的樣子,竟讓姬懷璇入神地看了許久。

她自問從小到大見過的美人數不勝數,可他這樣的美人卻還未曾見過。

生了一雙媚眼,卻又眸光澄明。

著實稱得上絕色。

就是因著這一張臉,姬懷璇竟鬼使神差地留下來照顧了他數日。

天晴時,她會帶著他到湖邊散步。

陰雨時,她會點燃木枝讓他取暖。

這樣舒暢的日子過了五日,終於還是在榕眇尋到她時結束了。

臨行前,她又有些舍不得眼前的此人。

便將他一同帶回了暫居的住所。

左右她都是南下游玩,帶回去一個貌美男子也無甚奇怪。

她一遍又一遍地說服自己。

直到與榕眇閑聊時,她的真實想法才被揭穿。

“殿下,您打算將此人帶回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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