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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秀河村25 侮辱我的愛情,罪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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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秀河村25 侮辱我的愛情,罪不可恕!……

中午, 沈雲舟思索著以前在餐廳吃過的樣式,把帶回來的兩個面包果切成片,小火慢煎, 再撒上黑胡椒粉和鹽——他們現在有的是黑胡椒, 再也不用扣扣搜搜省著吃了。

姜寧又用雞油菌開了一碗雞蛋湯, 什麽佐料不用放, 只撒一小撮細鹽, 就能鮮掉人的舌頭。

再熱上兩個饅頭,這就是一餐不錯的午飯了。

姜寧沒吃過面包果, 充滿期待的嘗了一口:“……這和必X客有什麽區別!”

吃起來就是很像薯角啊!還是那種分不清是紅薯還是馬鈴薯的薯角……區別就是去必X客、塔X汀、華X士可以索要到免費的黑胡椒粉和番茄醬, 現在只有黑胡椒粉,還要自己花錢。

不過香還是很香的, 畢竟薯角也是很好吃的……

姜寧咬著一塊烤面包果沈思。這個沾黑胡椒的吃法,倒給了他一些靈感。

現在他們將擁有成本極低的胡椒, 可以轉賣一部分,但量不能太多。因為這個時代,胡椒和鹽、酒、茶一樣,屬於榷物。由市舶司收購, 榷貨務專賣。

不過香、藥到底要比鹽、茶、酒松一些,民間少量二手轉讓可以,多了要入罪的。

明明手裏有無窮無盡的胡椒, 卻不能賣錢, 如同錦衣夜行……但是, 不能直接賣胡椒, 可賣帶胡椒的菜啊!

此時胡椒非但昂貴,有些人還對其有一種迷之迷戀,認為多吃胡椒能夠長壽、升仙。想來若是推出了用很多胡椒制作的美味菜肴, 一定會大受歡迎。

姜寧心裏立刻就有了幾個以胡椒為主的菜品,有些躍躍欲試。不過他在廚房轉了一圈,家裏沒什麽合適的食材,便對沈雲舟道:“下午有事嗎?要不要去縣城轉一圈?上午我去認了門,下午也該帶你去認認咱家的鋪面。”

他嫁妝裏可還有兩間城裏的鋪子呢!

沈雲舟當然沒事,他平常也就閑著在山頭上轉悠,隨手催生點什麽東西出來,若是覺得值錢,便拿到縣城去賣。現在和姜寧相認了,他的整個人、整顆心都只圍著姜寧轉,哪裏還有其他事?

姜寧去哪兒,他便要跟到哪兒去。

吃罷午飯,略做休息,二人便往縣城去了。

平常姜寧去縣城,不大走著去。一來他們自家有騾子車,二來姜寧若是受邀去誰家做宴席,主人家或合作的四司六局,也會派車來接他。

不過今天家裏的車被姜定駕了出去看吳嬸,他們就只能走路了。

還沒走出村口,沈雲舟就盯著姜寧看,一副欲言又止、期期艾艾的樣子。

“?”姜寧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幹嘛?”

“有點遠,要不要我背你……”沈雲舟說著說著,還羞澀了起來,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了。

想和學長貼貼……

就算有心和沈雲舟拉進距離,姜寧也很是驚訝:“這麽遠的路,你要背我過去啊?”這也太實誠了吧。

沈雲舟殷切地點了點頭。這點距離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之前他住在柳樹溝的時候,經常走著就上縣裏逛。至於背著姜寧,對於異能者來說也根本不算什麽。

“不用不用,”姜寧搖了搖頭,朝著後方就是一擺手。沈雲舟就看到一輛牛車在他們旁邊停下來,車上是一對中年夫妻,其中的大嬸笑呵呵對姜寧道:“寧哥兒這是上哪兒去?俺們去縣城呢,要不要捎你們一段?”

又看著沈雲舟道:“哎呀呀,這就是沈家大郎吧?真是個精神的小子!”

“那就麻煩花嬸子啦,”姜寧毫不客氣地拉著沈雲舟上了車,又指著沈雲舟對花九娘道:“正是呢,以後我不在,嬸子碰到他,也幫我多多關照,我先謝過花嬸啦。”

花九娘揶揄地看了姜寧一眼:“我們寧哥兒還真是知道疼人!”她轉頭看向沈雲舟,正想再商業互吹一番好相貌好體格,忽然發現沈雲舟雙膝並攏,手搭在膝蓋上,坐姿極乖巧的坐在姜寧身邊,面上有些發紅。

花九娘:???

他們說啥了,他臉紅個什麽勁兒哦?

不過剛成親的漢子小哥兒,古古怪怪的也很正常,誰知道背地裏人家小兩口有什麽約定呢?花九娘又和姜寧聊了幾句閑話,左不過是圍繞新婚小夫夫的話題,問得兩人都不好意思起來,才轉了話頭:

“寧哥兒啊,我們家四丫頭在家裏頭念叨著要問你呢,這成親了,以後還做不做荔枝膏了?”

“做啊,怎麽不做?”姜寧立刻應道。結婚也不能耽誤他賺錢啊,該做什麽還是得做:“再等幾日吧,運果子的船還沒來呢,我又弄了些別的果子,到時候能做些新花樣。”

做荔枝膏需要很多烏梅,而汴州附近是不產烏梅的。姜寧托了人從蜀地運過來,所幸烏梅是幹燥後的果實,並非新鮮水果——烏梅是由未成熟的青梅,經過熏烤、煙熏等工藝加工而成的中藥材和食品。

因為易於運輸,價錢並不算貴,做成荔枝膏還是很有賺頭的。

“那感情好呀。”花九娘也沒問姜寧弄到了什麽新的果子,寧哥兒做出來的東西,就沒有不好吃的。

沈雲舟有些茫然,姜寧便對他解釋了一番。原來姜寧時常會召集村裏的年輕姑娘和哥兒,做一些膏狀的飲品,賣給縣城的商販。

這事兒是姜寧牽的頭,方子和許多原料也是他出的。他自己倒不怎麽動手,研究出配比之後,便撒開手讓村裏的姑娘小哥兒來做工,也能讓他們賺幾個錢潤潤手。

除了比較有名的荔枝膏外,還有用蘋果熬制的林檎渴水、葡萄膏、桂花膏——也就是木樨香露等。

這些都是濃縮液,小販只需要兌水化開,操作簡單,沒有什麽技術門檻。整個符水縣不止姜寧一個做這個生意,不過別家都是產量穩定的大作坊,不似姜寧,有一搭沒一搭的做著。

只是都是賣荔枝膏,別家的方子卻不比姜寧一次次嘗試、配比、調味,反覆試驗,因此賣的不如姜寧好。

又因姜寧這裏出貨少,倒是在小範圍內頗受追捧。

沈雲舟心道,學長果然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只做一種生意,完全不能滿足他,就像以前早中晚都要去不同的地方擺不同的攤。

就連穿越了,也要幹兼職。

不過他聽了荔枝膏三個字,便想起上次在徐老大夫門前喝的那一碗了,對姜寧抱怨:“我上次在縣城喝了一次,哪裏有荔枝,和酸梅湯差不了多少,簡直是詐騙。”

花九娘坐在前頭,偏頭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這麽大的小子,怎麽跟寧哥兒說起話來,跟撒嬌似的?

就一個飲子沒喝痛快,咋還委屈上了。

“那你是買到糊弄事兒的了。”姜寧卻沒覺出什麽不對來,認真給沈雲舟講解。

中原當然不會有荔枝,荔枝在嶺南、蜀地不甚值錢,但在中原可貴的要命,這也是因為其運輸困難,畢竟荔枝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道也變了。

但這荔枝膏既然敢叫荔枝膏這個名兒,最正宗、做得好的,自然是有幾分以假亂真的本事在身上:“中原這邊許多人一輩子都沒吃過荔枝,喝個荔枝膏也算自我安慰了。”

也虧得姜寧在現代吃過荔枝,他的荔枝膏方子,便調出了幾分荔枝的味道來。這也是他的優勢,有一個正確的方向,不斷的調試才有意義。

有些人根本沒吃過荔枝,也不知道什麽味兒,只見著別人賺錢,就買些烏梅瞎搗鼓一通,也敢做這荔枝膏的生意。

不過,姜寧盯著沈雲舟看。現在有這個金手指在身側,若是能尋到荔枝的種子,他們沒準兒還真能做出有荔枝的荔枝膏呢。

這荔枝大晟朝就有,比那海外的種子可容易弄到多了,甚至還能挑挑品種,聽說嶺南的就要比蜀地的味美一些。

回頭托付相熟的船員一句,不就又要發財了?嘿嘿嘿嘿。

姜寧傻樂了一路,進了城門,花九娘夫妻兩個要去探望嫁到城裏的長女,便和姜寧他們在此分別。

姜寧帶著沈雲舟往自家鋪子方向走,一路還與他交代著:“家裏頭給我的嫁妝,村裏頭的油坊是一樣,那是個能賺錢的。另外縣城有兩間鋪面,一間做著油面買賣,另一間租給給了別人,月底租期到了,便能收回來。”

“我原想著……”想著成了親,要和夫婿商量一下,那鋪子是收回來自己做其他買賣,還是繼續租出去。話到嘴邊,打了個轉兒:“咱們既然有這樣的本事在手裏,那鋪子租出去,便有些浪費了,收租子才能得幾個錢。不如我們自己做些營生,便是那油面館兒,也能改做別的。”

沈雲舟自沒有不答應的,別看他也穿越來有兩個月了,至今對這個世界仍不算了解,也就沒什麽好主意給到姜寧,自是姜寧說什麽,他夫唱夫隨就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今和姜寧團聚了,沈雲舟現在再看縣城的種種,什麽都新奇,心裏升騰出了去了解的欲望。

再不像從前那樣,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冷眼旁觀,除了吃的用的,什麽都懶得了解。

時不時就要問問姜寧,這是什麽,那又是什麽,裏頭又有什麽緣故。

姜寧便一路走,一路和沈雲舟解說著這個世界的一切,衣食住行,賦稅徭役,吃喝玩樂……拉著他一點一點融入進去。

“我們如今是在大晟朝,七年前先帝駕崩,小皇帝登基。但小皇帝年紀尚小,如今還是太後當政。”姜寧一邊走一邊小聲道:“大晟朝很像歷史上的唐宋,但比之宋朝,沒有虎視眈眈的遼金,比之唐朝,則商業更加繁榮。你別看咱們村子裏挺窮的,啥也沒有,縣城卻不是這麽個樣子,甚至還有很多服務業。雖然是古代,但竟有外賣,你敢信?”

反正姜寧穿越來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只不過這外賣不像現代,有平臺,或者店家自送。而是類似於跑腿,店前巷口蹲著好些閑漢,除了送外賣,喝多了幫著叫個騾車、小轎,或者幹點別的雜活,都行,價格論起來,也並不太貴。

稍微繁華點兒的地方,基本上出門招手就有閑漢,十分的方便。

別看符水縣只是汴州下頭的小縣城,沒多少大富大貴的人家。但就縣裏頭這點子零碎雜活兒,就不知道養活了多少人。

沈雲舟聽得新奇,也很好奇,不禁問道:“這些閑漢都是個體戶單幹,沒有平臺擔保,難道就不怕他們吞了外賣?”

天下苦偷外賣久矣,換個世界亦然。

姜寧搖了搖頭:“不能說完全沒有,但少之又少。一來人口並不怎麽流通,要去百裏外之處,便要開具路引。當然,因為商業繁榮,現在這路引也管得不怎麽嚴,有些牙行就能代開。”

“只是大部分人一輩子並不會離開老家,縣城說大不大,就這麽點兒地方這麽些人,就很講究名聲了。吞兩頓外賣,壞了名聲,且不說會被人找上門教訓,以後也沒人肯找他了,豈不是斷了生計。”

況且,就算能跑,也少有人因為偷一兩頓外賣,而背井離鄉的,太不值當。

這時候講究一個人離鄉賤、物離鄉貴。資訊不發達的時代,離開自己出生的地方,沒有家人、親戚鄰居互相照應著,對外地也不了解,上哪兒都是兩眼一抹黑。

別看名叫“閑漢”,這還真是一個正經事業。有些想要做好名聲的閑漢,就是不小心灑了外賣,也會自己掏腰包再買一份兒。混的就是一個樹的影兒,人的名。

姜定以前還幹過半年閑漢呢,雖然卷不過別人,但卻結交了不少這行的朋友。加上他如今不做這行了,還少了競爭,關系反倒更親了二分,平日裏打聽個什麽事兒,真是方便得很。

兩人說著話,便走到了碼頭附近的一條街,在一家蜜餞鋪子門前停了下來。

這間鋪子,便是姜寧陪嫁裏的兩間鋪子之一,月底便到了租期。

姜寧遠遠的就指著這鋪子,和沈雲舟介紹:“這是我們家剛剛發跡的時候,買的第一間鋪子,很有紀念意義。”

那時候他們還在碼頭擺攤,攢了些銀錢,便買下了這間距離碼頭只隔了一條街的鋪子。

碼頭附近的鋪子,做買賣還是其次,很多其實是作為倉庫用的。

像姜寧家這間鋪子便是如此。小小的二間門臉,後頭卻是一個窄長的院子,足有八間屋子。

姜家有了這鋪子,便不用起早貪黑的往來於村子,這八間屋子多用來住、放糧食炊具。

但賃給這蜜餞鋪子,便是倉庫的作用更多了。這間蜜餞鋪子,老板並沒有什麽做蜜餞的手藝,而是和往來許多船只交好,能低價拿到南邊來的荔枝煎、楊梅煎,蜀地來的蜜煎金橘。

蜜煎,最上等的,便是用蜂蜜去熬煮鮮果,熬到蜜汁收盡,是為“煎”。

若用不起蜂蜜,用飴糖,那便是中下等的蜜煎,在平民百姓中也很受歡迎。

此時沒有冷鏈,沒有保鮮的手段,水果運輸困難。幾乎所有的水果,都會被煎一下,試試口味好不好,好則販往外地。

本地賣蜜餞的雜貨鋪子,多上他這店裏上貨。

再者收了本地的櫻桃煎,也賣給過往船只,算是一個中大型的批發商。

如今後頭那八間房裏,放的俱是蜜餞存貨。而這一條街的鋪子,大部分是這種中型批發商。

姜寧正和沈雲舟說著話,鋪子裏便探出一個腦袋,朝姜寧笑道:“我當時誰,原來是小東家來了。”

說話的正是這蜜餞鋪子的老板娘,她往姜寧身邊望了一眼,見了沈雲舟這個生面孔,便打趣道:“小東家這是帶夫婿認門來了?”

姜寧很不好意思,倒不是羞澀於老板娘的打趣,而是:“我哪當得起您一聲東家。”

最多也只是房東而已。

老板娘客客氣氣把二人讓進鋪子裏。這鋪子本就不算寬敞,且屋裏堆了許多木頭匣子,更顯狹窄,唯有靠門口處,有一張小圓桌,並幾個圓凳繡墩,用來談事兒。

姜寧和沈雲舟便在這圓桌旁坐了,老板娘倒了水來,有拿了只盤子,每樣蜜餞撿了兩三塊。因她家樣兒多,也湊了滿滿一盤子:“嘗嘗,都是新收的貨。”

這水也不是茶水,而是大麥炒過了泡的水,帶一點點苦味兒,但就這這蜜餞卻正好,解膩。

沈雲舟看著那一盤子蜜餞,有許多都沒見過,比在現代時見過的蜜餞種類還要多:現代人好像已經不怎麽吃蜜餞了,尤其是這種傳統蜜餞,沈雲舟吃的最多的,也就是金絲蜜棗了。

他卻不敢擅動,先拿眼睛去看姜寧。姜寧讓他隨便吃,才拿了一個櫻桃煎慢慢品嘗。

老板娘看著這一幕,掩著嘴笑。這姜家小哥兒真有意思,以前管著爹媽管著兄姐,如今嫁人了,管夫婿也是一把好手。

“你爹半月前就與我說了,這鋪子給你當了嫁妝,以後就是你說了算了,”老板娘道,“我們到這月底,租期也到期了,你是咋想的?”

姜寧雖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客氣,直接道:“我們倆剛分出來過日子,想著還是趁年輕,多賺些錢。這鋪子要是嫂子方便的話,我想收回來,自己做些小買賣。”

“這有啥不方便的。”老板娘道。便是姜家不說,他們家也尋思著呢。他們家生意如今也是越做越大,因著她娘家兄弟有個在船上做事的,拿這蜜餞的價格要比旁人便宜許多。

現今不僅是符水縣的雜貨鋪子,有些隔壁縣的,也會來她這裏進貨,一次多買一些,便是算上路費,也劃得來。

這鋪子後頭的八間屋子,便有些不夠用了。她和丈夫商量過,要麽退租,另換個大倉庫,反正他們如今名氣也做出來了。要麽便把隔壁也租下來,只是左右兩家生意都不差,人家未必願意讓。

如今姜寧要收回鋪子,他們倒不用糾結了。老板娘看了看姜寧,啜了一口茶水,才道:“四哥兒,這退租可以,但嫂子有句話想說在前頭。你個有本事的,嫂子知道。不過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多少也有些交情在。”

“你這鋪子收回去了,頭二年,別做蜜煎生意,你能答應嫂子不?就當是嫂子求你了。”

別怪這老板娘多心,她知道這姜家四哥兒,是個於廚藝上有些造化的。有一年姜家的兩個小子不知道在哪個山頭割了人家的蜂窩,讓蜜蜂叮得那一臉的包。

那些蜂蜜被這姜家四哥兒煎了一鍋櫻桃:豫地本就產櫻桃,但櫻桃煎卻比櫻桃受歡迎。

只因此時的櫻桃,並不是後世個頭大的如車厘子一般的大櫻桃,而是比石榴籽大不了多少的小櫻桃。

這種小櫻桃便有些酸味兒,還帶一點澀,被蜜煎過之後,比鮮果味道好上許多。

老板娘有幸嘗過姜寧做的櫻桃煎,她自家就是做這蜜餞生意的,好壞一嘗便知。

這姜四哥兒的手藝,實屬上乘,且他也與過往的許多商船,關系很好呢,貨源也是不愁的。

若是姜四哥兒自己做這蜜餞買賣,店在開在自家原址截了自家的客源,自家的生意可真個難做了。

姜寧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他歷來是不愛做這種模仿別人,和人搶生意的事兒。

他也不怪這老板娘多心,而是這情況確實多的很,古代現代都有。一家店開起來了,生意好,房東便漲租,逼得人退租。那房東再在原址,照著人家的買賣一模一樣開一個。

姜寧在現代擺攤也遇到過,一家賣炸蘑菇的在校門口賣火了,那賣炸臭豆腐的便也在自己攤子上擺了蘑菇,和人搶生意。最後兩家日日幹仗,生意都耽誤了。

姜寧覺得沒意思的很,他有許多手藝,賣什麽都能掙錢,不必搶人的飯碗。便直接對老板娘道:“不知嫂子最近留意沒?我兩個哥哥常挑擔子到碼頭去,賣一種叫薩琪瑪的點心給船員們。我這鋪子收回來,就賣那個薩琪瑪,再搭點肉幹啥的。”

那薩琪瑪最近在碼頭挺火,老板娘便是沒見過,也聽人說過。見姜寧這樣說,她便放下心來,兩人說好了退租的事情,老板娘跟姜寧保證:“我們走時,保準把這屋子給你打掃的幹幹凈凈的。”

“行,嫂子要幫忙,只管說一聲,我家這口子和我那兩個哥哥,在家都閑著。”姜寧說的也就是一句客氣話,人家買賣做的不小,夥計還是有幾個的。今日只留老板娘看鋪子,恐怕便是掌櫃的帶著夥計,卸貨去了。

轉頭看沈雲舟,卻還含著那一塊櫻桃煎,因著姜寧那句“我家這口子”,心裏美得冒泡了。

“哎呀,這孩子真實誠。”老板娘見沈雲舟半晌就吃了一塊櫻桃煎,便起身拿了兩張油紙,把這一盤子都給裝起來,又另裝了一大包桃幹塞給姜寧:“不值什麽,幹活兒的時候填一塊在嘴裏,是個滋味。”

姜寧推辭不過,便收下了。桃幹確實便宜,本地就產桃子。且這果幹和蜜煎還不一樣,用糖少,價格不貴。

等回頭,還兩斤薩琪瑪就是了。

兩人與老板娘告辭,又往油面鋪子去。路上,姜寧繼續和沈雲舟介紹,不過這次介紹的就不是風土人情,而是自家的人情世故:“這家蜜餞鋪租租咱家的房子四年了,一年一續,兩口子雖然精明,但都是實人。”

能把生意做起來的,就沒有不精明的。就是看起來老實,那也是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但只有守住本心,才能把口碑做起來。

姜寧又暗暗指著街角的一家小鋪子:“那家也是做蜜餞的,卻不行,總拿飴糖煎出來的冒充上等貨,以前我娘被他家坑過,我和我姐上他們家大吵了一架,現在碰面沒個好臉色。”

又指著一間賣冬瓜糖、高粱飴,各種飴糖的鋪子道:“這家雖然沒過節,但他家有心把哥兒嫁給我三哥,總讓哥兒來尋我三哥。但這家的哥兒長得不俊,我三哥不中意,所以碰見了也盡量躲著點……”

沈雲舟認真聽著,默默記在心裏。因為這其中不乏背後蛐蛐別家,不能大庭廣眾說出來的話,姜寧的聲音越發的小,兩人湊得越發的近。

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

轉出去這條街,又往前走了一段,上了主路,街道兩旁就熱鬧了起來,有好些撂地擺著的小食攤子。姜寧便又轉了話頭,和沈雲舟說起誰家的糖油餅做得香甜,誰家的肉油餅用料實在,誰家往餡料裏放土豆絲一般的姜絲,簡直歹毒。

正點評著,路邊一個賣糖水的小販瞅見了姜寧,便和他打招呼:“姜四哥兒啊,好久沒見你進城了呢,我這貨都賣完了。臨時上別處進了兩罐子散貨,遠不如你的手藝,讓客人當面啐我兩回,都快把我的招牌砸了。”

沈雲舟擡眼看到這小販的臉:“……”

兩人肩膀貼著,姜寧立刻便感受到了沈雲舟的僵硬,疑惑道:“怎麽了?”

“沒事……”沈雲舟幹笑兩聲。

眼前這個小販,不就是他上次買荔枝膏的那個?

他當時還想,自己這未婚夫郎真是誰都認識,搞不好賣荔枝膏的小販都認識……還真認識啊?

不過,他學長本來就人緣超級棒的。沈雲舟很快調整好了心態,以前擺攤的時候,明明一起擺攤的人都算競爭對手,卻都和學長處得很好。

唉,學長這麽好的人,誰會不喜歡呢!喜歡上姜寧,簡直就像喝水、呼吸一樣簡單啊!

姜寧狐疑地看著沈雲舟,怎麽忽然又一臉自豪了?

這還有外人在呢,他也顧不上猜測沈雲舟的心理活動,對那小販道:“過幾日吧,我要做新品,到時候送你一罐子試賣。”

那小販早不記得沈雲舟了,畢竟沈雲舟雖然在心裏吐槽那荔枝膏詐騙,卻很禮貌的沒當面啐他。

小販此時只顧著為姜寧的話高興。這姜家哥兒出品的,哪次不受歡迎?“別小氣,多給我留幾罐子,我花錢買,虧不了你!”

說罷,四下看了看,小販又湊近了姜寧……忽然被一個龐大的身軀擋住了。

小販:?

姜寧:?

沈雲舟:你說話就說話,湊那麽近幹嘛?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姜寧無語的把沈雲舟扒拉開,小販也神色古怪的看了沈雲舟一眼,才低聲對姜寧道:“你這幾日沒進城,知不知道,碼頭張家食肆的張勇搬到你家油面鋪子隔壁了?”

姜寧原以為這小販要和自己分享城裏最新的八卦,卻不想吃瓜竟吃到了自己頭上。他思索了一會兒,才想起張勇是誰,臉色頓時不好了。

“他把你家隔壁的鋪子盤了下來,也賣面,已經開張兩日了,生意竟還不錯。瞧那樣子,像是要和你家打擂臺呢!”

“他可真是陰魂不散,”姜寧憤憤道:“多謝吳三哥告知了,我這就看看去。”

吳三兒還在他身後喊:“別忘了你許給我的新品啊!”

眼見著姜寧變了臉色,沈雲舟忙問:“怎麽了?他說的張勇又是誰?”

提起來就生氣。姜寧不惦記別家的買賣,卻有人惦記他生錢的法子。姜寧很是不痛快道:“張勇是我們家在碼頭擺攤時的……同行。”

都說同行是冤家,這張勇更是冤家裏最不講究的那種。

姜寧不愛與人做一樣的買賣,去搶別人生意,惹人不痛快,卻不是人人都如他這般講究。有那討厭的學人精,自己沒有創新能力,跟狗皮膏藥一樣黏著人學。

“從前我們家在碼頭擺攤的時候,那張家食肆見我們生意好,便樣樣學我們。我們家賣什麽,過不了兩天,他們家也照著賣。”說起那時候的事兒,姜寧心裏就來氣,他們家那時候還精窮呢,張家已經開起了食肆,有一間門臉了,卻偏要和他們快吃不起飯的窮人搶生意。

最開始他們家沒本錢,只能賣些野菜團子、花卷兒。姜寧雞賊,在攤子旁邊炸蔥油、油酥,炸得香味兒飄出半個碼頭去,自有客人聞著味兒香,找上門來。

後來攢下了些本錢,姜寧就指點著爹娘做肉餡餅、菜角子、醬香餅還有水飯。這裏頭數醬香餅成本低、香味兒飄得遠引客。結果沒幾天,那張家食肆竟然也在門前支了一個餅鐺,做起了醬香餅。

這張家原本是賣胡餅的,胡餅其實就是芝麻燒餅,烤得幹些,能放個三四天不壞,耐於儲存,很多船員喜歡多買些路上吃。

張家已經在碼頭幹了好些年了,他們家那個小小的店面不是租的,而是買的,窄窄的一間只做廚房,在門口擺了六七張桌子。

別看店不大,這個位置卻值不少錢,畢竟碼頭船來船往,客流量可不小。

姜家做的這幾樣吃食,都是現吃好吃的,主要面向碼頭卸貨的工人腳夫,原本是不同的受眾,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那張勇見他們攤子生意好,那醬香餅的做法也不難,瞞不住人,便也來分一杯羹。

他家做的味道自然不如姜家攤子,姜家的醬是姜寧仔細調過,裏頭炸了肉糜。但也有不少人嫌在姜家這邊排隊麻煩,上他們店裏買的。

更有不知情的,下意識覺得大店的味兒應當更好,直奔張家食肆而去,搶走了姜家不少生意。

從那時候,兩家就結下了梁子。後來姜家生意越來越好,賣的品類也多了起來:冷淘、餛飩、蒸餃兒、肉粽……他們賣什麽,過不了幾天,張家食肆也保準上新。

後來做的日子久了,碼頭上的人自然知道誰家是正版。但也確實有許多人,在姜家忙不過來時不想等,就上張家食肆裏買去了。

畢竟碼頭的人、流量是真多啊!一個小食攤是供不過來的,除了姜家和張家,還另有十來家賣吃食的大小攤、鋪。

過了幾年,姜家賺了不少錢,買了鋪子開了油面館兒,離開了碼頭。

兩家已經許久沒有瓜葛了,吳三兒不提,姜寧都把這人忘在腦後了,也不知道他現下是犯什麽瘋病,竟然還追了過來,把鋪子開在姜家鋪子的隔壁,這不是故意膈應人嗎?

姜寧到了自家油面館兒前,果然見隔壁新開了一家羊湯面館,牌匾比他們姜家油面館大一圈,幌子也掛得更高。

老板張勇多年不見,還是那副熟悉的討人厭的面孔,翹著腳坐在門口。

見了姜寧過來,竟還有些得意的看了姜寧一眼。

姜寧眼睛一掃,就算了出來,此刻張家面館竟比姜家油面鋪多出來兩桌客人。

……啊,好氣!

沈雲舟卻有些呆了,他來過縣城幾次,卻也只是在幾條主路上打轉,並沒有來過這邊,也不知道姜家的油面鋪子。

要是來過,沈雲舟早該察覺出不對來了:這什麽油面啊,這不是方便面嗎?

空氣中還彌漫著熟悉的香味,覆刻得還怪成功嘞……

雖然說被隔壁分去了一些客人,但店裏店外幾乎也全坐滿了,生意可謂非常好!

沈雲舟之前還想著,憑借自己的木系異能可以幫助姜寧,但現在看來,便是沒有這異能,姜寧自己也已經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了——他竟然連方便面都能做出來!這是什麽小天才?

“怎麽會呢!”姜寧剜了張勇一眼,拉著沈雲舟往自家店裏走。

“我可太需要你了!你知道我開起這麽個店有多不容易嗎?你知道這個世界的糖、油有多難得嗎?你知道這個世界的經濟作物畝產有多低嗎?你知道現如今丁香、胡椒、肉豆蔻這些香料全依靠進口貴得要死,大料還全無蹤影嗎?”

沒有這些香料,連五香粉都做不出來!

“但是有了你,這些問題都將不再是問題了!”姜寧一把握住沈雲舟的手,也被隔壁激起鬥志來了。眼前這人是他給自己找的老公嗎?

這是他穿越十八年遲來的金手指啊!

“我是迫於物資匱乏,不得已才只能賣方便面的,還真以為我只會方便面了啊……等將來我的炸串店、奶茶店、蛋糕店一一開起來,立刻我就要統治符水縣美食界,還輪得到張勇這個老匹夫在這兒給我貼臉輸出?=皿=”

姜寧抓著沈雲舟的手,兩眼放光:“而你,我的朋友!就是我稱霸符水縣美食界的希望!”

沈雲舟:⊙_⊙

沈雲舟還是第一次見姜寧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但是,被惹毛了學長也好可愛啊,被惹毛了就變得毛絨絨的。

但是,他能不能不做朋友啊?做老公不好嗎??除了種植,他還有很多用處的!

姜寧走進自家店裏,還沒開口詢問,店裏的兩個夥計劉二娘子和程夫郎便丟下手裏的活計,迎上來告狀。

二人臉上滿是憤慨,竟像比姜寧這個老板還要生氣:“小東家,隔壁真是臉都不要了!”

其實這他們的工錢是按月算的,隔壁搶走了一些生意,他們反而還清閑些。

但是這二人在姜家鋪子裏做了好些年了,又都是老實本分的性子,此刻便為主家抱不平:“他們家面沒咱們滋味好,卻偏偏定價比咱們低一文,還說最近新開業,吃面就送一勺肉臊子……還真吸引了一些人過去。”

方便面這東西,別管吃起來怎麽樣,香味兒那叫一個霸道。來這邊吃面的人,很多都是被方便面的香氣吸引過來的,卻被隔壁的低價分流走了一些,隔壁這不是貼著他們吸血?

程夫郎猶豫著給姜寧出主意:“東家,要不咱們也便宜一文……?”

姜寧深吸一口氣,他真是討厭這種惡性競爭!

寧可少賺錢也要來尋不痛快,到底什麽毛病?思索片刻,姜寧搖了搖頭:“不必了……他這麽喜歡賣面,我就讓給他好了。”

姜寧以前賣方便面,是因為在物資匱乏的前提下,方便面是他能做到的最便捷、利潤最豐厚的產物。但有了沈雲舟,姜寧便有了許多利潤更高的東西可以做,原本就想著把這鋪子改頭換面。

張勇幹這種事又不是一次兩次,癩哈蟆趴腳面,不咬人但惡心人。

他幹脆做一個張勇想學也學不成的,他順便也想知道,自家不賣面了,這張家還能蹭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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