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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秀河村3 【修】那陰惻惻盯著姜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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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秀河村3 【修】那陰惻惻盯著姜寧的,……

姜寧在家歇了一晚,第二天下午便收拾了小包袱,住到了知縣府上。

次日是知縣母親的六十大壽,姜寧需要提前一天過去安排事項。

他接知縣家的宴席也斷斷續續有兩三年了,在府上頗有幾個相熟的人,甚至和知縣家的小姐乃至知縣夫人,都能說得上話:姜寧人長得好看,做的菜好吃,嘴甜又說話有分寸,府中上下從主子到仆人都很喜歡他。

這次知縣府上聘請的四司六局和姜寧合作過多次,都是老熟人。但姜寧也沒有掉以輕心,依然仔仔細細將備下的食材一一驗看。那廚司的負責人見狀便笑道:“姜四哥兒也太仔細了些,都是老相識,咱們糊弄誰也不敢糊弄你呀?”

姜寧驗看過全是新鮮的好食材,也直起身笑道:“親兄弟明算賬,我不過眼一遍總懸著心。”

那可真是親兄弟——姜寧的親哥姜定就在這家做事呢。

姜寧又吩咐幫廚,將一些需要提前處理的食材收拾好。前日他給知縣府上試了好些菜,有些中選有些黜落,添添減減已將明日的菜單定了下來。

姜寧之前帶回去的那道幹燒鯉魚便是黜落的,不是幹燒鯉魚不好吃,而是知縣夫人看中了另一道鯉魚菜:糖醋鯉魚。若是席面上有兩道鯉魚,就有些重了菜色,這才忍痛舍去一道。

糖醋鯉魚味道還是其次,造型卻十分精巧,魚身經過油炸可站立起來,如同鯉魚要躍龍門一般。知縣家的大郎今年就要下場科舉,便沖著這個造型的彩頭,知縣夫人更中意這糖醋鯉魚。

加上糖醋鯉魚的味道並不輸給幹燒鯉魚:魚炸好後澆上由鎮江香醋、山楂醬、糖熬制出來的糖醋汁,再擠上一點橙汁——這個時代的橙子和現代的橙子完全不一樣。

現代常吃的臍橙,是和歐美的品種雜交過的,而這時候的本土橙子味道更加像檸檬和柚子的結合體,作為水果遠不如現代臍橙,做菜卻別有一番風味。古代有許多知名的菜色,如蟹釀橙,都喜歡用這種橙子。

澆汁之後,整條魚紅彤彤的,真個如同錦鯉一般,咬一口外脆裏嫩、酸甜可口。另外還有寶塔肉、文思豆腐等功夫菜彰顯逼格,姜寧正在廚房忙著,忽然聽到窗外有女孩子細聲細氣喚道:“寧寧,寧寧!”

姜寧將窗子打開,遞出去一包他從家帶來的綠豆板栗酥,應道:“杏杏,杏杏!”

窗外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梳著雙丫髻,圓圓的臉兒生得嬌俏可愛,正是姜寧在這府裏結交的好朋友,知縣小姐身邊的丫鬟春杏。春杏接過那包綠豆板栗酥,卻並沒有像往常一般急著往嘴裏塞,而是面上帶了幾分焦急,扒著窗臺壓低了聲音道:“昨日是不是有媒婆上你家去提親了?”

“你怎麽知道的?”姜寧有些意外,村裏的事情怎麽這麽快就傳到縣城裏來了?他撇了撇嘴:“王土根那個老登,讓扶風縣來的那個朱媒婆上我家提親來著,說要娶我做續弦——我呸,我瘋了才會嫁他!我還能不知道,那王土根是什麽樣人?”

王員外要娶姜寧,乍一聽可能以為是王員外臭不要臉,想要老牛吃嫩草,貪圖年輕俊俏小哥兒的美貌。實際上卻並沒有那麽簡單!

此時厚嫁之風盛行,女子、小哥兒的嫁妝往往高於聘金數倍甚至數十倍,很多貧寒人家為了置辦嫁妝,甚至不得不借貸。更有因家貧置辦不起嫁妝,而終生不嫁的女子、小哥兒。

也有一些家境貧寒的女子小哥兒,小小年紀便去大戶人家做奴仆,或者在城裏做工,這春杏便是這般。主家供著吃住,不需要花一絲挑費,幹上幾年便能攢下一份嫁妝嫁人。

也有人工作久了,寧願終生做工不嫁人。

總之這個時代因各種原因晚婚或是不婚,倒是一件挺常見的事情。姜寧的大姐姜蘋,便是二十五歲才出嫁。

姜家如今富裕,姜蘋出嫁時,嫁妝便十分豐厚。由此也可想見,姜寧出嫁時嫁妝的樣子了。那王員外除了未發跡時的原配妻子之外,其餘的妻妾要麽有豐厚的嫁妝,要麽有一門出眾的手藝,總歸是能夠被他盤剝的。

而姜寧兩者皆有,可不就被盯上了?

卻聽春杏恨聲道:“你以為你拒絕了,就平安無事了?”

她四下看了看,拉著姜寧的袖子躲到僻靜之處:“我三姨媽的妯娌的表妹的女兒,如今便是在這老登府上做妾!”

提起這事,春杏便咬牙切齒的模樣:“論起來也算是我九拐十八彎的表姐了,小時候真真一起玩耍過的。我那表姐也是小小年紀便來縣城做活,她手靈巧,在繡坊拜了師父,幾年前已是一位十分出挑的繡娘,每年賣繡品就能賺得百十貫錢,日子過得十分富足。她早立誓不願嫁人,要和繡坊的姐妹們一同搭夥過日子,家中父母也願意。偏那姓王的,非要強娶我表姐為妾!我表姐不願意,姓王的便、便使了下作手段!”

姜寧大驚,這些事他倒沒聽說過,還曾納悶,怎麽王土根家死了那麽多妻妾,就算他人不知內情腌臜,便看在他如此克妻的份上,也不該再有人嫁過去啊?

原來竟是這樣!

或許是從前和他分享八卦的人,見他是個未出閣的小哥兒,一些話不方便說得太明白——漢子若是跟小哥兒說這些事,倒顯得有些輕薄了。卻沒想到有朝一日,這王土根竟把註意打到了姜寧身上。

“那王土根趁我表姐單個兒出去買繡線,竟將我表姐擄了去,汙了她的清白又把人扣在了府裏!表姐爹娘上門去要人,反被嚇唬羞辱了一番,非說我表姐是與他私奔,自願為妾……”春杏越說越難過。

“當時的知縣還不是我們家大人,那姓王的捐了個六品員外同正員,在節度使面前很有些臉面,我表姐和另外幾個妻妾家裏都是求告無門!如今表姐在他府上,也並沒有什麽妾室小娘的待遇,而是被他關在府裏日夜做繡活,眼睛都要熬瞎了,稍起晚些便要挨打……她爹娘想要見她一次,還要使好些銀子,美其名曰補齊當年沒給的嫁妝……”

這強納他人為妾,貪圖妻妾本人美色反而是最輕的了。有一起子有權有勢的,專門憑這手段吞並一些無權勢的中產小富之家,尤其是家中有獨門手藝的,更受覬覦。

還有那狠毒之人,將妻妾關在屋子裏不給吃喝。一碗水、一口飯都要拿錢來買。嫁妝“花”完了,便逼妻妾寫下欠條來,拿著欠條上她們娘家逼債。

這王土根原本也只是個鄉下地主,卻在近十年飛速發達起來,朱媒婆誇耀他家裏有六七門生意。那手藝、鋪子,原竟都是這樣來的!

“直到我們家大人上任,他才收斂了一些。”如今的知縣江大人還算是個好官——對比這個時代的其他官員來說。江大人雖不願開罪節度使,卻也看不上王員外的行徑,暗裏敲打過兩回,至少在他任期別鬧出過分的事來。

“去歲他的續弦夫人又沒了,這才安生了一年多光景,竟將主意打到了你頭上!我昨日一聽說,便急得不得了,托了府裏好些哥哥姐姐幫忙打聽消息。”春杏把打聽來的消息倒豆子一般說給姜寧聽,十分焦急:“那朱媒婆打你家回來便直奔王家,不知道添油加醋說了些什麽?王員外露出口風要給你點顏色呢!”

姜寧神色凝重,要麽說寧得罪君子,也別得罪小人呢?一個馬八六,一個連正經品級都沒有、捐的員外,心胸狹窄起來真使上那腌臜手段,也棘手得很呢。八成是想要故技重施,像對待春杏表姐那般對待他了。

聽春杏話裏的意思,雖然知縣大人不喜歡這王員外,但看在節度使的面子上,也是不願意去硬碰硬的,還得姜寧自己小心著些躲避。

古代無權無勢小老百姓的悲哀。

春杏叮囑姜寧道:“你這兩日可千萬不要單獨出門,更不要隨便上陌生的馬車。我們已將此事告訴了我家小姐,小姐也聽得心驚。說待你明日回家,便坐我們府上的馬車,量那王員外不敢對我們家的車下手。最近再避一避風頭,莫要來城中走動了。”

姜寧在心裏將王土根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又從自己的包袱裏翻出半貫錢遞給春杏:“替我謝謝小姐,也多謝你和府上的哥哥姐姐們。待這事兒過去,我單擺一席請幾位,這是大恩了。這些錢你先拿去,替我買些酒菜糕餅給大家做宵夜。”

“也是你平日就待我們很好呀,我將這事情一說,府裏的哥哥姐姐,包括我們家小姐,都替你著急呢!”連他們府上最刻薄古板的老嬤嬤,聽了這事兒都直搖頭。

因著春杏帶來的消息,姜寧煩得一夜都沒睡好,次日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起床,好在並沒有影響宴席的發揮。

文思豆腐、寶塔肉,糖醋鯉魚、鹹蛋黃獅子頭……這日的席面令知縣一家很是滿意,幾道大菜都十分顯刀工。

尤其是型如躍龍門般的糖醋鯉魚,和切得細如發絲的文思豆腐,使賓客們讚不絕口,連那寶塔肉也被附會上了一個“文昌塔”的名頭。

臨近散席,知縣母親召了姜寧過來說話,姜寧當場還背了一首祝壽詩,更讓賓客大讚風雅。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又賞了姜寧一匹綾。

姜寧笑著謝賞,目光不經意從賓客席上掃過,席間一約四十多歲的矮瘦漢子正陰惻惻盯著姜寧,二人視線對上那矮瘦漢子便露出一個冷氣森森的笑來。

正是王員外王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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