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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秀河村4 【修】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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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秀河村4 【修】遇襲

縱然江知縣再不喜歡,這王土根也是符水縣和“官”字沾得上邊兒的人。母親六十大壽這樣的大事,倒不好不請,安排的位次也挺靠前的。

姜寧只和他對視上兩秒,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眼,心裏卻有些打鼓。王土根看他的眼神像蛇信子一樣,又冷又黏,透著森森陰氣,讓人覺得不舒服。

待席快散了,知縣家的小姐江梧湊到老夫人耳旁,悄聲說了些什麽。便見老夫人眉頭蹙起,看著姜寧的方向嘆了口氣。

不多時,老夫人身邊的劉嬤嬤便來帶姜寧出府:“姜四哥兒辛苦了,這是尾款並我們老夫人賞的料子。另有今日沒用完的一些食材,也一並賞了你,別嫌棄!東西挺多,想來你也拿不動,便讓我那不成器的小子趕車,送你回去吧。”

姜寧明白,賞食材是借口,是江梧小姐在老夫人跟前幫他說了話——大約是把王土根的事兒一五一十都說了,引得老夫人心軟憐憫,才借機關照他。

姜寧連忙道謝。

劉嬤嬤因是老夫人的陪嫁,跟著姜家做事幾十年了,幾個兒女都在府中很有體面。最小的兒子劉興如今在大少爺江柏跟前伺候,這會兒親自趕了江梧小姐的馬車,送姜寧回秀河村。

“你別怕,春杏都和我們說了。我們老爺跟上任知縣可不一樣,可不容自己治下出那等掠奪良家之事,明裏暗裏都敲打過王員外好幾次了,他不敢像從前那樣張狂。”劉興一邊趕車,一邊半側著臉兒跟姜寧說著閑話,語氣有幾分輕蔑道:“什麽員外同正員……如同正員一般,那就不是正員唄,根本沒有品級!也就是他把個妹子送給宣武節度使做了小,才能直起腰板跟我們老爺說話,不然誰把他放在眼裏?”

士林中連斜封官都看不起,何況這根本沒有正式品級的員外同正員。而他們老爺可是正經科舉二甲進士出身呢!

劉興偷偷瞄了姜寧兩眼,耳根有些泛紅。這樣好看的小哥兒,為人又極是妥帖,每次來做宴席,還會給他們下人順手整治幾道菜肴。愛說愛笑的,誰不喜歡?那老登都四十多的人了,還有臉肖想人家小哥兒!

姜寧背著一只手,靠在一堆食材上,勉強沖劉興笑了笑。士林中再看不上斜封官、同正員,那也是士林中人,可輪不到他這等平頭百姓造次。

劉興見他仍然憂慮,正欲再安撫兩句,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忽然不知哪裏飛來一粒石子,正擊在馬腿上。馬兒受了一驚,高高揚起了蹄子,發出一聲嘶鳴。

劉興也被驚得大叫一聲,因他一路分神與姜寧說話,車上又載了許多肉菜,走得挺慢。這時候剛剛出城不久,駛在通往鄉間的小路,正是僻靜無人的地方。受驚的馬兒剛往前奔了兩步,地上突然揚起一條絆馬索,將馬、車、人齊齊掀翻,坐在車轅上的劉興被甩飛出去一丈遠,當場暈死了過去。

姜寧在車廂之中,就像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一樣,天旋地轉。他連忙用手護住頭臉,卻仍是磕碰了好幾下,摔得眼冒金星。

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姜寧扒著車窗朝外看去,只見路旁的灌木叢中鉆出來四五個家丁打扮,極高壯的漢子。先是上前探了劉興鼻息,又晃兩下,確定人昏了過去,才獰笑著朝姜寧走來。

“真是給臉不要臉!一個鄉下小哥兒,我們員外能看上你,正經下聘娶你做續弦,是你八輩休來的福氣。現在好了,我們‘請’你回去,可算奔者為妾了……”為首的家丁捋了捋袖子,便要探身將姜寧抓出車廂。

姜寧一只手緊緊抓著窗子的沿兒不肯放,為首的家丁拽著他的肩膀,死命的往外扯。卻不防姜寧另一只背在身後的手一揚,一大把茱萸、花椒磨成的粉末直沖那家丁雙眼。

為首的家丁不防姜寧還有這樣的手段,頓時發出一聲慘叫,捂著眼睛滿臉都是涕淚,又不住的打噴嚏。他身後的幾個人也被嗆到了,一邊打噴嚏一邊罵罵咧咧:“你行不行,一個小哥兒也弄不住!”

“這賊哥兒,撒的什麽玩意阿——嚏!”

“我的眼睛!艹!”

趁著這些人被辣得睜不開眼,姜寧抄起一個大冬瓜使勁兒往他們身上砸。也就是這時候,路旁的樹林裏悄無聲息地摸出來十來個漢子——瞧見這個人數,姜寧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這十來個漢子亦是各個人高馬大,用布巾蒙著面,手裏拿著木棍、麻袋、麻繩,一個套、一個敲、一個捆,分工明確、幹脆利落的將幾個家丁全部撂倒。

待這些家丁被套著麻袋,一個個的捆嚴實了,姜寧才從車廂裏鉆出來。他也被自己的茱萸花椒粉波及了一點兒,這會兒眼睛被辣得紅紅的,難受得很。但還是沖出來,使勁兒對著那群家丁踹了幾腳。

媽的,膽子真大啊,連知縣小姐的車也敢劫,幸虧他留了後手。

姜寧朝那十來個漢子拱了拱手道謝,又做了幾個手勢,指了指後頭的樹林。這些壯漢便笑嘻嘻地把家丁們拖入樹林,拿走他們的錢袋,又扒了他們的褲子,上半身套著麻袋捆在樹上。

做完這一切,壯漢們才將馬車扶起,又有人去看劉興的情況。姜寧這才開口說話:“幸虧幾位哥哥在,我還怕只我二哥三哥兩人,打不過他們人多呢。”

謹慎起見,姜寧昨晚便把此事通知了自己的哥哥,要是王土根敢對他動手,便讓他哥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不過這王土根也太過謹慎了吧,抓他一個小哥兒,用得著派四五個人來?

帶頭的二人正是姜寧的哥哥姜安和姜定。姜安二十有二,生得極為高大魁梧。他是木匠,常年做活兒,胳膊上隆起大塊的肌肉,往姜寧身後一站,鐵塔一般,讓人很有安全感。

姜定和姜寧是雙胞胎,樣貌也生得更加相似。不同於姜安的高大健壯,姜定只是普通身量,樣貌還有些秀氣。聞言便道:“也是巧了,梁大哥他們的船昨日剛靠岸,要在咱們這裏修整個五六天哩。聽說了這事兒,非要跟過來瞧瞧。”

那位梁大哥哈哈一笑:“好容易讓寧哥兒欠我們個人情!這不得整治兩桌好菜來報答?”他又在懷裏摸了摸,摸出幾個紙包遞給姜寧:“喏,這是我這些日子收集來的種子,都是這邊沒見過的。”

姜家在碼頭擺了好幾年的攤,因此認識了不少漕運上的人。

後世所熟知的漕幫起於明代,此時還並沒有漕幫一說,漕運被官方主導把控。跑船的很多是軍戶,也有少量官方雇傭的民夫。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民船跑商。

梁順發家的民船便是尋了路子,跟在官船後面,專跑臨安、汴梁、洛京這條線,倒買倒賣。

他們每年都會路過符水縣好幾次,一次停留個五六天。姜寧還是個小娃娃的時候,就愛往這些船員跟前湊,聽他們天南海北的一頓胡侃。船上的夥計也愛吃姜家食攤上的東西,一來二去,梁順發等人便和姜家姐弟幾個處成了朋友。

也因為此,梁順發等人根本不怕得罪那什麽王員外:他們並不是本地人,打完了就跑,又不在符水縣生活。再說套了麻袋打的,剛才特意連話都沒說一句,誰知道是他們幹的?

姜寧十分歡喜地接過了那幾包種子,略想了想道:“這是自然,這車裏便有肉有菜,我看幾位哥哥不如先拿走,等晚些我過去,直接做菜好了。咱們也許久沒見了,今日便好好聚一聚,我做烤魚給你們吃。”說著又去馬車裏拿錢給梁順發。

梁順發聽得烤魚兩個字,就覺得嘴裏不住的在分泌口水。他也不跟姜寧虛客氣,招呼兄弟們把肉、菜拿了,又接過錢來,這是買種子的錢。

別看只是小小幾包種子,可不便宜呢!很多都是海外來的。梁順發家雖不跑海外,但卻和跑海外的船有所往來,知道海外有許多紅頭發、黃頭發的怪人。

那些紅毛人兇得很,喜歡搞壟斷,很多種子並不肯賣,寧可燒了也不讓帶出島。一些商人偷偷帶出來,要費很大的勁,有些甚至要冒著生命危險,自然賣得貴了。

雖然梁順發也不知道,姜寧這個小哥兒為什麽願意花這麽些錢,買這些奇奇怪怪的種子,但還是答應幫姜寧留心著。

姜寧這麽做,是盼著能尋到土豆、紅薯、玉米、花生、占城稻等農作物的種子,可他又不好直接和梁順發等人描述這些作物的種子形狀,難以交代自己是怎麽知道的,只好用這個笨法子。

只可惜尋了幾年,還沒有蹤影。

姜寧把剩下的錢和老夫人賞的布料都塞給姜定,讓他們先離開。自己則守著昏迷的劉興,把他晃醒:“嗚嗚,劉大哥你沒事吧?”

怎麽會沒事?劉興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肉都疼,眼前也一陣天旋地轉,還想吐。不過被俊俏的小哥兒這麽眼巴巴的守著,劉興還是堅強地坐起了身:“發生……什麽事了?”

他昏倒前只記得有絆馬索把馬車絆倒,他們應當是遇到壞人了。劉興第一反應,就是王員外的人來擄姜寧了!

他大爺的,也太大膽了吧?知縣大人家的車也敢攔!還有沒有把他們家老爺放在眼裏!再摸一摸自己後腦勺,腫了好大一個包,一碰就疼。

但是,如果是王員外來擄人,姜寧怎麽會還好好的在這裏呢?

姜寧垂下眼睫,半真半假道,“你昏倒後灌木叢裏先出來了幾個人,想抓我。我沒法子,拿花椒粉茱萸粉往他們眼睛裏撒,暫時把他們逼退了。這時候樹林裏忽然又出來幾個人,蒙著頭臉似是綠林好漢,把先前的幾個人給搶了。唔,我們車上的財物也被搶了……他們搶完就走了,倒是沒傷害我們。”

劉興震驚,這是碰巧遇上真劫匪了?一看車裏,果然連蔬菜都被搶走了,車廂裏空蕩蕩的。現在的劫匪也太精打細算了吧!連點菜都不放過。

再一低頭,只見姜寧扯著他的袖子,極為委屈地低聲懇求:“劉大哥,您送我回知縣府吧,我有事情想求見知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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