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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秀河村2 幹燒鯉魚、紫蘇燜鴨、清燉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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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秀河村2 幹燒鯉魚、紫蘇燜鴨、清燉羊排

掀開蓋子,是個三層的食盒。最下面一層各放了兩貫錢,長長的盤在一起鋪了滿滿一層,怪不得拎著沈甸甸的;上面兩層則放著幾碗菜和點心,姜寧道::“今日去知縣大人家試菜,知縣夫人讓我帶回來一些,我們只要煮些米飯就夠了!”

幾碗菜都是大葷。天氣漸暖,姜寧坐著牛車回來,菜又在食盒裏面放著,摸著竟然還有餘溫,香味撲鼻,連熱也不必熱了。

“哇!”姜家夫妻十分捧場,“我兒的手藝又長進了。”和朱媒人說話時還不覺得,這會兒飯菜在眼前,老兩口便覺出腹中饑餓,嘴巴裏也不停分泌出口水。

煮米飯還要等,姜母迫不及待,幹脆從籃子裏摸出來幾個炊餅,在竈火上烤得溫熱,掰開了蘸著菜湯一樣好吃。

姜寧:……也行吧。一家人把朱媒人和王員外甩在腦後,開開心心吃起了飯。

姜水生和馮桂枝本是這鄉間最普通不過的一對夫妻,甚至有些老實過頭了,從前三腳踢不出個屁來,被人欺負了也不敢吱聲。

卻不知道走了什麽運氣,竟生出了幾個十分出色的兒女,個頂個的有能耐,其中又以姜寧這個最小的哥兒最為出挑。

姜寧兩歲多時,就不同於其他孩童,從不無故哭鬧,說話也很有章法。到了三四歲,竟然就能在阿姐阿哥的幫助下踩著凳子做菜燒飯了——馮桂枝從前做飯的手藝很是一般,甚至常因缺少食材佐料,做得僅能下咽果腹而已,姜水生就更不會竈上之事了。

姜寧卻能夠無師自通,做出許多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美味菜肴。

到了姜寧六七歲上,便向爹娘提議,去縣城擺一個賣吃食的鋪子。姜水生和馮桂枝本沒這個膽量,但姜寧自小表現出的許多不凡,導致他們一直懷疑姜寧是什麽神仙身邊的童子、福星投生到了家中,便也壯著膽子聽從了。

擺攤雖然又苦又累,要起早貪黑,但若是手藝好,那可是真掙錢啊!此後家裏的日子一日旺過一日,就更加讓老兩口堅定了姜寧是福星轉世的想法。

因此雖然他們才是做父母的,卻早已將姜寧視作家裏的主心骨,連姜寧兄姐的事業、婚事也多聽從姜寧的意見。

不過姜寧倒也從沒讓他們失望過便是了。每當姜父姜母已經覺得很滿意了,姜寧卻還能讓家裏再上一層樓……現今姜家早已成了十裏八鄉數得著的殷實富戶,鄉下有田地、城裏有鋪子、子女各有手藝傍身,一家子一個比一個能摟錢,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姜寧福星旺家的名聲也傳得更開了。

倒是讓姜寧很不好意思:他哪裏是什麽福星轉世?他只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穿越者罷了……

想當初姜寧連軸工作76個小時後不幸猝死,再一睜眼,穿成了一個古代同名嬰兒。

好消息是撿回一條命,又能活著了。壞消息是……他穿過來的這一家也太貧窮了……

稻草的房,泥胚的墻,餓得面黃肌瘦、豆芽菜一樣的兄姐,還有身旁躺著的只會哇哇大哭的雙胞胎哥哥……

以及破碎的他。

爹娘雖然是善良的好人,但也太過老實了……姜寧穿過來短短一月,就在自家土炕上見著爹娘被明裏暗裏欺負了五六次。

說是天崩開局也不為過了。

靠著喝米湯再長大了一些,姜寧發現不僅他家這麽窮,整個村子都差不多這般模樣……並且他們秀河村,竟然還算得上條件可以的村子呢,只能說古代農村的生活條件實在超出了他這個現代人的想象。

這是一個類似於唐末或北宋時期的時代,但又不是真正的唐代或宋代,因為這個世界竟然不僅有男人和女人,還有第三種性別,小哥兒!

小哥兒外表和男子相似,卻和女子一般要嫁人,能夠生兒育女。只眉心長有紅色的孕痣做區分,孕痣越紅的,便代表著越好生養。

姜寧摸了摸自己眉心紅彤彤的孕痣,簡直兩眼一黑。

不過他自穿過來,兩眼一黑的次數也太多,黑著黑著也就習慣了。包括現在,他就餓得眼前發黑。家裏米缸又見底了,爹娘弄了些認不出的野菜和糧食渣渣煮成糊糊餵給孩子們吃。

一勺入口味道直沖天靈蓋。

比起十幾二十年後才要操心的嫁人問題,目前的生存危機才更為緊迫啊!這種苦(味覺上的),當年姜寧在福利院時也沒吃過啊!

姜寧穿越前是福利院長大的孤兒,好在他從小就很勤快,從初中起就在學校食堂勤工儉學。大師傅們並不防備他這個小孩子,瞧著他可憐,有時候還指點一二。因此姜寧小小年紀,便學得了好幾手好廚藝——大師傅們有不同菜系,姜寧每個都追著學!

穿到大晟朝,姜寧稍長大了一些,便攛掇著姜家夫妻去縣城擺了個吃食攤子——也虧得姜水生和馮桂枝自己腦補了他是什麽福星轉世,願意聽他的話,也待他好,家中姐弟間的感情也和睦。姜寧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早已把他們當做了真正的親人。

這擺攤賣吃食可太掙錢了,只要手藝不差,又豁得出面子,從古至今都是悶聲發大財的行當。姜寧大學時就常趁假期去擺攤,早上在補習班、課外班附近賣雜糧煎餅、肉夾饃,捎帶著賣批發的杯裝、袋裝豆漿。

中午去工地附近賣盒飯果啤,晚上在居民區地鐵口繼續賣肉夾饃、炒飯炒面炒粉炒年糕……累是累點,還要警醒著躲城管,但比去一些廠子裏打工掙得要多多了。

所以在擺攤這個行業領域,姜寧可太有發言權了!

符水縣是汴州下頭一個小縣城。晟朝汴州雖不是京城,但離國都洛京距離近,又是漕運要地,因此也十分繁華。

符水縣因有符水河接壤著運河,也建了幾個碼頭。不需別的花樣,只在碼頭附近擺攤賣水飯、肉饅頭和餡餅,便十分有賺頭。

不辭辛勞幹了六七年,姜家便掙出了一份豐足的家業來,在縣城買了幾間鋪子,又在鄉間置辦了許多田產。

沒有了生存壓力,姜水生和馮桂枝二人還是有些適應不了縣城的生活,便退回秀河村守著田產度日。

他們鄉下老實頭,就愛在地裏刨食,看著那莊稼一日日的長,心裏頭踏實!縣城的鋪子租出去一些,留了兩間做著自家買賣,雇了人打理,姜寧姐弟四個也抽空管著。

現如今姜寧的大姐姜蘋嫁給了縣城一家豆腐坊老板的獨子,已經生了一個小哥兒,最近一家子去了外省夫家的老家辦事兒;二哥姜安手巧,跟著碼頭附近一個老木匠學手藝,早已出師接活了,且和一個鐵匠的女兒定了親。

姜寧則偶爾在縣城接宴席,做廚哥兒——此時商業繁榮、餐飲業發達,出現了專為富貴人家提供高端餐飲服務的職業廚娘、廚哥兒。

這些廚娘、廚哥兒往往是小戶人家的姑娘、小哥兒經過專業訓練,培養出技藝精湛的高級技術人員,掌握“烹、炙、膾、煎”等多種覆雜技藝,又因性別身份更顯特殊化,比漢子廚師要受富貴人家歡迎。

非但方便出入內宅,也更符合士大夫對”雅致”的追求——雖然姜寧也不是很明白,只是換了個性別的人做飯而已,能吃出什麽雅致來。

但是世情便是如此,在洛京、汴州、臨安這樣的大城市,最高級的廚娘、廚哥兒一次宴席的酬勞可高達數十貫錢呢。

不過外面的酒樓、食肆招聘廚師,還是只用漢子,並不會招聘廚娘、廚哥兒。而富貴人家辦私宴,在廚子的選擇上卻又重女、重哥兒輕漢子。有些割裂奇怪,但如今就是這般的情況。

姜寧本就有一手頂好廚藝,穿越之後又在碼頭混生活,積極學習本朝的知識彌補不足。再加上他穿越前好歹是大學畢業,不會作詩也能背上幾首,說話也自有一番不同的味道:講文明,懂禮貌。

這在主人家看來便是尤為“風雅”了!於是如今姜寧也是符水縣頗有名氣的廚哥兒,甚至有不少牙人上門,想挖他去汴州乃至洛京做事。

比起廚娘,廚哥兒的數量更為稀少,稀缺性更強,身價自然也更高些。那些牙人都很看好姜寧,認為他去了洛京、汴州,定能成為最頂尖的廚哥兒。

只不過因家人都不大願意離開秀河村,姜寧便也婉拒了。他自己也覺得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上輩子過勞死,多少讓他長了些教訓,這輩子不宜太卷,還是需要勞逸結合。

雖然在外人眼裏,他已經很卷了……

如今姜寧偶爾接一些宴席,還帶著村裏的姑娘小哥兒一起熬些濃縮的飲子拿到現成去賣。同時和縣城幾家四司六局也有合作,給他們的蜜煎局提供自家腌制的蜜餞和制作的糕點,有時也互相推薦、介紹活計——四司六局和廚娘、廚哥兒同為富貴人家辦宴席的外包工作人員,常常需要通力合作。

後日便是知縣的母親要過六十大壽。今日知縣府上請了姜寧過去試菜,食盒底層的四貫錢便是定金,辦完宴席之後還有兩貫錢的尾款——這還是姜寧為了結交知縣一家,一直給了很大的折扣。

馮桂枝將炊餅掰開,往裏面夾了好幾筷子肉,又用小勺舀了一勺湯汁澆在裏面,嗷嗚一大口下去香噴噴!半個餅下肚,她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有一個兒子,轉頭問姜寧道:“三郎呢?”

三郎便是姜寧的雙胞胎哥哥姜定。姜家男女哥兒一同排序,大娘姜蘋,二郎姜安,三郎和姜寧一胎出生,姜寧是個哥兒,姜定是個小子,比姜寧早出生一炷香的時間。

姜家幾個孩子都很出息,除了姜寧以外,家中兄姐亦各有手藝歸宿,只有姜定還在街面上瞎混,沒個定性。

最近借著姜寧的關系,姜定去了一家四司六局做排辦,統籌調節各個環節進度。偶爾姜寧有宴席,也跟著去幫忙。

出門時還是兄弟二人一起,此時卻只有姜寧一個人回來。

“這次知縣大人聘的四司六局就是三哥在的那家,他們香藥局的人叫了三哥去幫忙。”姜寧道。這香藥局是為宴會提供熏香、醒酒湯藥及各色香料的部門。

他們姜家姐弟幾個自小在碼頭混生活,有些子人脈門路。由姜定領著,能買到價格優惠的好貨,姜定自己也能從中得幾個錢潤潤手。別看姜定在爹娘眼裏沒個定性,就憑著這些投機倒把,姜定平常的日子也過得相當滋潤。

“那他可沒口福了。”姜水生笑道,今日姜寧帶回來一道幹燒鯉魚,一道紫蘇燜鴨,一碗清燉滋補羊排,另有一碟子棗泥餅,一碟子綠豆桂花糕,豐盛非常。

一整條的大鯉魚,用五花肉、香菇丁、冬筍丁一起燒制而成。汴州近黃河,黃河鯉魚在這時是十分有名的。

取黃河鯉魚去鱗取出腥線,將魚身兩面背部切花刀,以鹽、胡椒粉、料酒淹入味。五花肉、香菇、冬筍俱切丁,香蔥、蒜切末,姜切片。

將幾枚銅錢大小的香菇和姜片塞入魚腹,將魚煎得兩面金黃。另起鍋放油將蔥、姜、蒜、五花肉和香菇丁、冬筍丁煸炒出香味,加入一大勺醬、少許糖、鹽、白醋、胡椒粉調味,少許清水,最後將魚放入鍋中,不住舀起下面湯汁澆淋在魚上,全程魚不翻面,大火幹燒到幾乎沒有湯汁,將魚盛出,其他配菜也澆在魚身上。

最後炸一點蔥油,將熱油淋在魚上,一下便將香氣全部炸了出來。這道菜以剛出鍋時最為美味,此時雖然有些亮了,依然醬香鮮鹹,十分下飯。

另有紫蘇燜鴨和清燉羊排湯,亦是佳肴。羊湯湯鮮肉爛,撕了炊餅泡進去,再灑上一點胡椒,喝一口從胃裏暖到全身。

說著,馮桂枝便又盛了一碗羊肉湯,小心翼翼地往裏撒了些胡椒。

姜寧在心中嘆了口氣。他初初穿越來時,也以為自己能依靠穿越的知識儲備,做出種種此時沒有的美食,一舉稱霸符水縣餐飲界。

但越了解這個時代,姜寧的雄心壯志便越熄滅——古人遠比現代人想象的要聰明,許多美食古代人做不出,並不是他們想象不到,而是缺少原材料。

例如穿越者必做的鹵肉鹵下水:誰能想到,穿越至今姜寧還沒有見過一粒八角,還讓他怎麽做鹵肉?胡椒、丁香等香辛料雖然已經傳入中原,卻一直沒有引種成功——當然了,丁香直至二十一世紀也沒有在國內引種,華國的氣候哪怕是靠近熱帶的地區,也不適合栽種丁香。

總之,此時大部分香辛料都是舶來之物,價格非常昂貴,甚至有一兩胡椒一兩金的說法——這當然是有些誇張了,但也可見胡椒的身價不凡。

在現代的豫地,早餐喝一碗胡辣湯只需兩三塊錢。但在此時,胡辣湯卻是非常奢侈的食物。姜家雖買得起胡椒,馮桂枝也依然不舍得多放。

因此,且不說如今中原地區如今根本不見八角的身影,便是有,以如今種種香料的價格,做鹵下水也是一件非常劃不來、難以回本的事情。更別提糖、植物油、乃至鐵鍋在此時都是十分稀缺的。

今日姜寧去知縣府上,可是自己帶了兩口鐵鍋一罐子油過去呢!

姜寧在心中哀嘆:賺小錢不難,賺大錢,好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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