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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給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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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給的答案

前臺依舊是那個圓眼睛、波波頭的護士,銘牌寫的稱呼是小陸。她似乎記得大部分來過診所的小動物,見他們進來後,她很親切地沖著紀方馳手裏拎著的貓包說:“哎呀,小綠來啦——”

她道:“上次還是來打疫苗的,這次被爸爸媽媽帶來絕育啦。”

小綠的媽媽與爸爸杵在那,一個嚴肅一個抿嘴,神色各有各的尷尬。

在做絕育手術前,還需要進行身體檢查。

醫生再次確認道:“今天禁食禁水六小時了吧?”

紀方馳望向瞿青。

“嗯,都嚴格遵守了。”瞿青答,“貓虛弱地都站不穩了。”

話音剛落,隨著護士的動作,一道黑影從貓包中飛竄出來,開始在墻壁、辦公桌之間飛檐走壁。怎麽都不像虛弱的樣子。

“哎我去。”醫生說,“又是個生龍活虎的小家夥。”

瞿青不動聲色往護士身邊靠了靠尋求庇護,說:“要當心,它會咬人。”

“沒關系,它是個膽子大的,不像有些小貓,容易應激。”醫生駕輕就熟,像超級英雄佩戴上自己的厚手套,“小陳我們上。”

小綠很快被按住了命運的後脖頸,鎮靜的貓臉上有被打敗的折辱感。

小綠媽媽給小綠選了最完整的體檢大禮包,經過血檢、抗體檢測、生化檢測、心臟彩超等一系列周密的檢查後,小綠爸爸問醫生:“這貓養得還不錯吧?”

醫生點點頭,很認可地說:“非常好啊,標準體重,指標都正常。你看貓它自己的狀態就知道了,很有精神的。”

“是吧。”瞿青認可,擡頭睨了眼紀方馳。

接下來,醫生閉門謝客,開始做最關鍵的絕育手術。

手術預計半小時,時間不長。等待的間隙,兩人各做各的事情。

紀方馳坐在走廊的扶手椅上,閉著眼睛冥想。

瞿青站在旁邊,圍觀了其他來就診的一只貓一只狗還有一只鸚鵡,最後繞到了另一條長廊盡頭,看醫生護士和小動物們的合影照片。

醫生從手術室出來,對著紀方馳說:“好了,來看看吧。”

紀方馳看了眼遠處,瞿青似乎沒有註意到這裏,還在聚精會神地看墻壁上的介紹。

自從確認關系後,一直到分手前,他都喊瞿青叫“崽崽”。

現在再那麽叫,當然不合適。

紀方馳咽下懸在嘴邊的發音,不自然地開口:“瞿青。”

第一遍,對方沒有聽到。他又提高音量:“瞿青。”語氣甚至因僵硬而透出嚴肅。

瞿青一激靈扭過頭,小跑著過來問:“怎麽了?好了嗎?”

兩人跟隨醫生走進手術室,就看到經過去勢手術的小綠就那麽四仰八叉地躺在手術臺上,露出一截粉色舌頭,不省貓事。

旁邊一只拇指大的小貓模型高舉前爪,兩只爪子各舉著一個剛剛手術收割的碩果。

瞿青、紀方馳:………

小綠被轉移到了氧艙中,醫生讓他們看著,約莫半小時後貓會開始蘇醒。

護士開始囑咐術後註意事項:“小綠是比較活潑的小貓,特別要多註意它的傷口……”

瞿青拿著手機焦頭爛額記錄:“好覆雜。小綠會咬死我的。”

“盡量不要讓它一個貓呆著,絕對不能舔傷口。不過好在你們有兩個人,可以輪流看著一點,註意事項不記得了,就看看給你們的小冊子。”醫生說,“相互協作,幫助小貓順利度過這段困難的特殊時期。”

“好的。”瞿青搶先說,“放心,我是自由職業,這兩天會寸步不離守護它的。”

既像說給護士,也像說給身旁人聽。

從沒見過這麽溫順的小綠,瞿青忍不住一會兒戳它昏迷的臉,一會兒摸貓爪。

過了會兒視線東轉西轉,指著小綠的患處,扭頭對紀方馳說:“這裏毛被剃掉了一塊,好可憐。底褲都被扒了。”

隨著麻醉效果褪去,小綠慢慢睜開眼睛,縱使貓身虛弱,卻毅力頑強,很想站起來。它步伐踉蹌,跌跌撞撞。護士給貓戴上了伊麗莎白圈,問兩人,“給它帶保暖的毯子了嗎?”

瞿青想說忘記了,紀方馳默默從自己的雙肩包抽出條嶄新的法蘭絨毯,是之前兩人逛大學城後街時給小綠買的,天藍色,兔子圖案很可愛。

結果紀方馳節省心理作祟,想等貓大點,會愛惜東西了再用,擱置下來。瞿青也早就忘記有這條毯子。

小綠被小心裹起來。瞿青撐著腦袋,在旁邊用指尖很輕摸了摸露出的貓爪,對著小綠說:“不會恨我吧?把你裝進航空箱的可不是我,是你媽。”

觀察時間結束了,小陸坐在前臺,正在打印小綠的病例。瞿青先一步站到她電腦前:“小陸,我想結一下今天的費用。”

“啊?”小陸茫然地看了眼他,“小綠的嗎?孩子爸爸已經結掉了哇。”

瞿青楞了楞,只能改口:“……那麻煩可以把小綠檔案裏的聯系人改成我嗎?”他說,“貓是我在養。這樣以後回訪什麽的,方便聯系。”

小陸掃了眼他,和站在前臺另一角的紀方馳,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麽,轉而點點頭,說:“可以的,稍等。”

被奪走身內之物,小綠很憔悴。它裹著小毯子,趴在箱子裏休息,還沒完全恢覆神智。

“走吧。”一切都完成了,瞿青擡擡下巴,示意紀方馳拎好貓,“你的自行車還在公寓樓下吧?”

回程的路有些堵。

“還挺順利的。看來恢覆也要幾天哦,畢竟對小貓來說,也是此生難遇的大手術了。”等紅燈的時候,瞿青說,“你說要確認小綠沒問題……那我後面幾天拍視頻給你?好嗎?”

“好。”

瞿青笑了笑,捏緊方向盤。

今天紀方馳來時進門說的那番話,他明白是什麽意思。事實也已證明,到這快分別的一刻,紀方馳還是沒有任何別的任何表示了。

只能他再試試。

“不過雖然貓是我的,你想它了就來探望好了,反正門鑰匙你也有。”他故作輕松說,“以後易感期想聯系也行啊,反正……就像昨晚,各取所需,你也不用擔心有什麽負擔。對吧。”

果然如此。紀方馳抱著貓包的手緊了緊。

瞿青說得再隱晦,這意思也夠明白。

這就是瞿青給他的答案。

不用有負擔的關系,對他是,對瞿青亦是。

他決定不再多說什麽,反正他也從來都說不過瞿青,所以只是聲音很低拒絕:“不用了。”

紀方馳不是很聰明的人,也不像瞿青一樣經驗豐富,游刃有餘。他只是喜歡瞿青,哪怕直到現在也喜歡,喜歡瞿青看他,和他笑,和他說有意思的話。

只是同樣,他也恨瞿青。承認這份恨並不容易。

他以為是自己無法接受那欺騙,時至今日他終於可以承認,他無法容忍的是,在他已經無數次斟酌考慮兩人共同的未來時,瞿青壓根沒想過他們會一起走下去。

他恨瞿青輕而易舉就遺棄了他,遺棄了這段關系,這讓他清楚知道,瞿青沒有像他愛瞿青一樣愛他。

車進了小區,在臨時泊車點停下來。

瞿青沈默地看著車前窗玻璃,像在想心事,隨後按下車門的解鎖鍵,似乎很灑脫、輕快地回答:“好吧,也有道理。那再見了,天黑騎車註意安全。”

紀方馳發現,打開車門這個決策做的比他想象中困難。

大爺的,他還是不會開車門。

好在這一次公寓外的路燈拯救了他,讓他找到了車門上似有深意的凹槽。他終於順利地打開門下車,回身將航空箱認真擺放好,確認不會因顛簸影響到小綠,隨後關上車門離開。

瞿青過了很多秒才扭過頭,恰好看到車外,紀方馳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背著雙肩包,騎上自行車離開的背影。

這就是紀方馳給他的答案。

瞿青摘了眼鏡,望了眼副駕的航空箱,打趣說:“你媽媽不要你咯。”可說完忽然佝僂身體,用掌心按住眼睛。

又被拒絕一回,像又失戀一次。

有時候,就像現在,他真想什麽都不管,拋開車、貓……一切物質羈絆、人際糾葛、記憶命運,什麽宏大的、不宏大的敘事。一切的一切。

只是躺在地上,然後被降解,成為土壤的一部分。

架在中控臺上的手機響了。

瞿青數了五個秒,抽了張紙很快擦了擦臉,點了接通:“餵?哥?怎麽了?”

對面卻是萬小汀興奮的聲音:“餵,偶像在嗎?”

“偶像不在。”瞿青說,“接你電話的是鬼魂。”

“鬼魂,你能來看我人生中的第一場空和道比賽嗎?”萬小汀哀求,“你得來啊,這很重要。”

瞿青垂著頭,折疊手裏的面巾紙,說:“可以啊,什麽時候?時間地點讓你爸發我。”

旁邊又是瞿朗的聲音:“誒,正好,我之前一直忘了,我上次那條圍巾是不是落你那兒了?這次別忘了帶給我,謝謝啊!”

“知道了,誰惦記你那圍巾。”瞿青扯起嘴角,讓自己的聲音更加自然,“我已經洗好了,到時候給你。”

“沒縮水吧?我那可是純羊絨的啊。”瞿朗心疼壞了。

“縮了,跟條鹹菜一樣。”

萬小汀還想聒噪,瞿青難得無情,打斷說:“我還在開車,下次聊,掛了。”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瞿青重新發動引擎,將車開進地下車庫,嚴絲合縫停放好。

他將先前摘下的眼鏡放回鏡盒,下了車,繞到副駕將航空箱拿好,隨後提著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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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還需要一些時間和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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