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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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忽然間亮起的屏幕不由自主地吸引了傅渺渺的目光。

整理耳畔碎發的動作微頓,傅渺渺飛快地探過身去,光線倒映在她蒼白的臉頰,視線接觸到消息來源後,她直接瞳孔地震。

不是吧不是吧,這新老板為了能和他前女友上節目,竟‘追殺’她到如此地步嗎?

很難評啊,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傅渺渺嘆了口氣,拿起手機跟岑禮說了句工作消息後,便垂頭回覆。

【是的,有什麽事嗎?】

【工作的問題您也可以跟舒妍溝通的。】

頓了頓,傅渺渺咬緊蘋果肌,斟酌用詞,追加了句:

【或者您等我上班吧,綜藝還沒立項,選嘉賓的事兒不著急的。】

她可真是大膽,居然和大老板說這種話,可沒辦法,自己都請了假了。

發出去的消息很快顯示已讀,傅渺渺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岑禮把盛滿白粥的碗推到傅渺渺跟前,見她咬著唇,便出聲寬慰:

“別緊張,未必是工作上的事兒,再者,身體緣故你也提前告知了,你又不是曠工。”

傅渺渺點頭如搗蒜,她雙手合十,目光虔誠:“是的,我現在就是在為我的病假爭取合法權利,希望老板能懂點事,別來打擾我…”

說到這兒,她的視線落在坐在對面的岑禮身上,面面相覷,傅渺渺又故意拉長尾音:“…們。”

岑禮楞了下,也是服了,少頃,他低低哂笑。

調戲完岑禮,傅渺渺心裏的焦躁消散了不少,她跟著彎了彎唇,又垂下眼簾看起手機來。

對面長時間處於編輯狀態,就在傅渺渺喪失耐心不準備再等的時候,消息唰地跳了出來。

【沒事,也和工作無關。】

【最近流感頻發,你,好好休息。】

很突兀的回覆,傅渺渺皺了皺眉,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新老板的人文關懷做到這麽細致的嗎?她不解也不敢多問。

猶豫片刻,還是公事公辦地回了句:【好的。】

對方再沒回信,傅渺渺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手機揣回兜裏,她搓搓手,拿起筷子,“嗐,差點冤枉好人。”

岑禮被她逗笑,將菜推向她,不再多問。

辦公室外,某個項目組因為節目收視率再創新高而歡呼振臂。

荊嘉棋卻憋悶地閉了閉眼,早上電梯裏的那道聲音反覆出現在他腦海,聲音很熟悉,沒猜錯的話,就是那天在咖啡館的那個男人。

可周圍所有認識傅渺渺的人都說,沒聽到傅渺渺談戀愛的消息。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煩躁和無力。

聊天戛然而止,荊嘉棋沒立場再問下去。

他甚至不敢直接亮明身份,因為年輕氣盛,他和傅渺渺結束得並不體面。

便是趙巖也說了,要是傅渺渺知道是他在星河娛樂,估計隔天就離職了。

所以荊嘉棋才盡量藏著,盡量沒有出現在傅渺渺的眼前。

可他又迫不及待地想和她建立些聯系,哪怕只是上下級間在業務上的溝通。

站在落地窗前,北城最繁華的地段被盡收眼底。

荊嘉棋點進傅渺渺的釘釘頭像,頭像是她的一寸照。

穿著白襯衫,長發別到耳後,傅渺渺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鏡頭。

他們有過這樣一起看向鏡頭的時候,穿著校服,青澀未褪,笑著拍下了那時很流行的情侶大頭貼。

一門之隔,外面的喧囂與吵鬧漸漸歸於平靜。

荊嘉棋落寞地垂下眼,他的心也跟著空落落了起來。

受病毒影響,傅渺渺的胃口並不是很好,但她還是很給面子地把岑禮盛來的那碗粥都喝了。

吃飽了,她就開始打哈欠犯困。

岑禮起身,收拾起餐桌上的碗筷,“困了的話就去睡。”

他聲音溫和,像在哄著傅渺渺。

傅渺渺眼角都含淚了,可還是托著腮固執地搖頭。

“再陪你一會兒。”她支棱起來,“其實也沒有那麽想睡覺。”

岑禮還想再勸,傅渺渺就此打住,“你別說了,我等下能睡一整天。”

陵川小區是學區房,樓下就是北城高中。

傅渺渺話音剛落,學校裏大課間的廣播聲就驟然響起。

很吵,很鬧,岑禮導到嘴的話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堵在喉間。

他哽了下,低眸的瞬間卻對上傅渺渺靈動狡黠的目光。

傅渺渺笑瞇瞇:“待會兒還要升國旗奏國歌呢,咱得尊重下。”

和煦的陽光洋洋灑灑落在客廳,時間好像突然慢了下來。

樓下熟悉的音樂將傅渺渺拽回到學生時代,她側著腦袋,視線緊跟著岑禮的背影。

他很高,洗碗時都要弓著背低著頭,很累,但他很有耐心。

記憶回到她媽媽趙慧瀾還沒和她父親離婚時。

她的爸爸傅雲琛,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富二代。

和她媽媽趙慧瀾算是跨越階級相愛,愛的熱烈,愛的不顧一切。

等生活回歸柴米油鹽,傅家切斷了給他的一切,所謂的愛情便成了拖累。

在傅渺渺的印象裏,她的父親就沒進過廚房沒拖過地沒洗過衣服。

他只會懶懶地躺在沙發上,趾高氣昂地指揮她媽媽還有她幹這幹那。

很長一段時間,她媽媽都過得很不開心,她的父親也是。

爭吵時,傅雲琛唾沫星子橫飛,“趙慧瀾,要不是遇見你,我踏馬現在還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

他受夠了有落差的生活,終於還是選擇和她媽媽離婚。

也許是出於愧疚,又或者還殘存著零星的愛,離婚後,傅雲琛央求她名義上的爺爺,給了她們母女兩棟樓。

從那以後,趙女士每天都沈浸在收租的快樂裏,再沒有提起過傅先生。

只是,等傅渺渺長大後,等傅渺渺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趙慧瀾還是不顧她的失敗,毅然決然地要勸她也踏入婚姻。

傅渺渺和她吵的最兇的那次,她口不遮攔,問她媽媽:

“你和我爸結婚了,最後你得到了什麽呢?還不是一地雞毛。”

趙慧瀾當場楞住,她罵她沒良心,也指責她不該用她失敗的經驗套到自己的未來裏。

“渺渺,我不希望你老了以後孤孤單單的。”

“媽媽肯定會走在你前面。”

那時,包括現在的傅渺渺,仍舊覺得這兩句話是道德綁架。

可吵架後的那晚,深夜,她收到了趙慧瀾女士的微信消息。

她媽媽說:【我得到了你啊,寶貝。】

即便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很久,可每次想起來,還是會牽扯出傅渺渺強烈的情緒。

回神的瞬間,傅渺渺的眼淚也跟著奪眶而出,她下意識地伸手將淚水抹掉。

真的是,怎麽人生病了就會變得這麽脆弱啊!

傅渺渺雙手蓋住臉頰,想了下,又握拳改做眼保健操。

岑禮忙完出來就看到傅渺渺低迷的模樣,他有些無措。

甚至不敢靠近,“出什麽事了嗎?”

傅渺渺吸了口氣,搖頭,她慶幸自己現在已經調整地差不多了。

“感性唄。”她開玩笑,頓了幾秒,又略顯僵硬地轉移話題:

“你今天沒課嗎?你要是有課可以先離開的,我已經好多了,真的。”

她不願意說,岑禮便什麽辦法也沒有,莊嚴的國歌讓周圍的氛圍變得有些沈重。

他微微頷首:“和別人換課了。”

傅渺渺有點茫然,她隱約能猜到原因,卻還是訥訥地問:“為什麽?”

“你啊。”岑禮抿了抿唇。

似是有微小卻又燦爛的煙花在心頭炸開,傅渺渺情緒稍緩:“什麽?”

她擡起頭仰臉望向岑禮,渴求一個確切的答案。

岑禮稍稍斂眸,半晌,低聲輕喃:“因為你生病了。”

而我自以為是地認為,你需要我。

只是小感冒吧,傅渺渺思緒飄了飄,她破涕為笑。

“我這麽重要啊?”

見她心情好轉,岑禮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他嗯了聲。

只是很簡單地嗯了聲,傅渺渺還未完全消失的淚花裏卻漾出了笑。

“哇,好感動。”她真情實感,並非開玩笑。

也就是在這瞬間,岑禮好像抓到了傅渺渺的‘求救信號’。

他蹙了蹙眉,拉過椅子在傅渺渺跟前坐下,四目相對,他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樓下的《義勇軍進行曲》已經進入尾聲,冉冉升起的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傅渺渺。”岑禮鄭重其事地喊了她的名字。

傅渺渺正襟危坐:“在。”

岑禮靜靜地看著她,就只是看著她。

他告訴傅渺渺:“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傅渺渺楞住,鼻子也跟著發酸。

她不解,也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就是這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多男的都做不到。”

她有些怨氣,是對傅雲琛的怨氣。

掛在廚房墻面的勺子搖搖欲墜,沒過兩秒,便當啷掉在地上。

岑禮霎時明白了傅渺渺糾結的點,他很高興自己被看見了,但也憂心僅僅只是換個課煮個粥就能讓她如此感性。

“渺渺,任何男人,在求偶期都會付出自己所有的時間精力,會在你面前展現最好的一面。”

傅渺渺瞪大了眼睛,她可真會抓重點,“哦,你在追我。”

岑禮:“……”

“是。”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麽好不承認的,“但這不是重點。”

心情平覆地差不多了,傅渺渺撓了撓臉,“哦,那就是你今天做的所有都只是表面功夫,就只是做給我看的!”

岑禮抿緊唇瓣,咬牙嘶了聲。

說那麽多,倒是把自己給繞進去了,岑禮如鯁在喉。

見岑禮有苦難言,傅渺渺彎起眼笑了起來,她微微俯身,倏地湊近他。

“那你是追到我後就直接把我晾一旁的人嗎?”

“你還會給我做飯嗎?”

日光悄悄爬到他們肩上,像是在聽他倆的悄悄話。

呼吸交纏,岑禮喉結微動:“我不是。”

“當然會。”

頓了頓,他又緊隨其後地將問題拋了回去,“你信嗎?”

男人深棕色的眼眸裏倒映出傅渺渺的身影,傅渺渺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半晌,彎起眉眼:“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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