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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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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應

手上還有她的餘溫。

沈弋輕輕攥起雙手,擡起頭,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說道:“衣服,是回去拿,還是先穿我的?”

宋乘月走神了,目光呆呆的落在沈弋微紅的耳垂上。

沈弋探出一口氣,起身道:“我去給你拿衣服,你先休息會兒吧。”

沈弋回到臥室,並不急著找換洗衣服,而是拿出手機,給那條“牽個小手不過分吧”的評論點了個讚。

她又瀏覽了一遍評論區。

沈弋翻閱評論的表情很凝重,仿佛眼前的並不是什麽輕松詼諧的吃瓜帖子,而是一份工作周報。

終於在滑動屏幕數次之後,她停下來了。

然後她開始打字:近水樓臺先得月,建議帖主想個辦法,住下來。

發送完畢,她退出軟件,甚至仔細地將後臺運行的程序也關閉了才鎖屏,收好了手機。選好衣服,沈弋在鏡子前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終於慢悠悠地走出來。

宋乘月洗澡的時候,沈弋開始安安靜靜的畫畫。

線條在她手下流暢又工整,每一筆都像是有生命一樣,自然地從筆觸下生長出來。

她只粗粗地勾勒了輪廓,宋乘月洗完澡出來湊到她旁邊,看著眼前極富藝術氣息,但又看不出來具體是什麽東西的畫作大膽的發問了。

“姐姐在畫什麽?”

她用了沈弋的沐浴露,陌生的身體上散發出了沈弋熟悉的味道。

宋乘月仗著沈弋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湊得很近,問話時呼吸幾乎噴薄在沈弋鼻尖。

沈弋停了筆:“隨便畫畫。”緊接著故作鎮定道,“正好,你今晚不用在沙發講究。次臥昨天剛收拾過,我媽住了一晚上。我待會兒換一套床單,你就可以休息了,很快。跟我來。”

“阿姨已經走了?”宋乘月亦步亦趨地跟上去。

“嗯,一早就走了。”沈弋說著,人已經到次臥房門口,打開門請宋乘月進去。“你今晚住這裏,看看有什麽需要的。”

宋乘月親昵地抓住沈弋的胳膊晃了晃:“姐姐真好。”

沈弋像沒聽見似的,耳尖卻更紅了:“那行,我先換床單,你有需要再說吧。”

“不用換床單啊,哪有這麽講究?阿姨睡覺又不會掉渣。”

“不行。”沈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宋乘月疑惑:“姐姐,你有潔癖嗎?”

“那倒沒有。”沈弋取出一套幹凈的床單被套,“但是還是得換。”

“好,姐姐說換就換,我來幫忙!”

宋乘月手沒閑著,嘴也沒閑著。

“周六出去吃飯,姐姐對吃的東西和環境有什麽要求?”她一邊扯著床單一角,一邊問。

“樂隊那邊小朋友都聽我的,我可是隊長,在隊裏是一手遮天的大姐大。你想吃什麽,我就能帶你去吃什麽。”

沈弋輕笑了,把舊床單疊好放在一旁:“你這樣說,隊員們同意嗎?”

“他們敢不同意?”宋乘月誇張的瞪著眼睛,隨即又笑起來,“開玩笑啦,我們隊裏很民主的。不過確實大家都挺聽我的,可能是因為我最老吧。”

“你才多大。”沈弋鋪開新床單,兩人各執一角,默契地抖了抖。

“二十五歲,可在樂隊裏已經是老前輩啦!”宋乘月將床單角塞進床墊下,“姐姐,你周六時間方便嗎?我當時光想著邀請,不知道花店是不是周六會比較忙。”

“周六可以。”沈弋彎腰撫平床單中央的褶皺,“上午會忙一些,下午就空了。”

“那就定下午!我們晚點出發,吃完了還能散散步。”宋乘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的休息日是什麽時候?感覺姐姐從來不休息。”

“你不也不休息嗎?”沈弋反問,走到床的另一側。

宋乘月站在原地,搖頭晃腦的打哈哈:“我那是玩,不算工作。姐姐才是真辛苦,又要開花店又要畫畫。”

沈弋俯下身,一綹頭發垂在胸前,映的她的皮膚雪白。

宋乘月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下來,“姐姐,你長得可真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沈弋正拿著枕頭套,動作一滯。她擡眼看向宋乘月,對方卻一臉坦然。

“小嘴巴很甜,”沈弋低下頭繼續套枕頭,“對誰都這麽甜嗎?”

“不是的。”宋乘月立即否認,語氣認真得讓沈弋不得不再次擡頭看她,“我敢打包票,長這麽大,我只有對姐姐講話才這麽甜。”

沈弋站起身,把掉下來的那綹頭發挽到而後,目光有些飄忽,清了清嗓子,順勢問道:“那你家裏人呢?”

宋乘月撇撇嘴,語氣又不著調起來:“我從小就是混世魔王,家裏管不住我的。姐姐你還記得吧,我是離家出走的。”

“記得。”沈弋把套好的枕頭放回床頭,“你爸媽不找你嗎?”

“他們才不會費神找我呢,天天就知道忙自己那點工作。”宋乘月坐到剛鋪好的床沿上,晃著腿,“我哥可能會找我吧,但他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沈弋想起了宋知行,她在心中深表讚同。

“你說你從小就是混世魔王,你有多混?”

“姐姐真想聽?”

“想聽。”沈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那我有什麽獎勵?”

“嗯……”沈弋低著頭皺了皺眉,“那很遺憾,沒有獎勵。我看我還是不想聽的好。”

“哎呀呀呀呀!”宋乘月刺溜一下躥過來,“我逗你的。我太想講了,我現在就講,求姐姐聽我講。”

沈弋忍不住笑出聲:“那麽,我就配合一下吧。”

“我七歲那年,爸媽非要我學國學,學書法,給我請了個特別兇的老師,我不喜歡。老師要我心靜如水,我呢,就在練字房裏放搖滾樂,rock&roll!老師氣得胡子抖,罰我臨摹。”

“然後呢?”

“後來每臨一頁字帖,我都發明一種新字體。”宋乘月得意地晃著腦袋,“用左手寫反字,說這叫鏡子書法。把字寫成圓圈,說這是輪回體。最後老師拿我沒辦法,索性不教我了。”

“你父母一定很頭疼。”

“頭何止疼,簡直要炸了。”宋乘月笑著說。

“不過他們沒時間管我太久,很快就又出差去了。小學畢業前,學校要搞一次文藝匯演,所有女生都必須穿粉色蓬蓬裙跳舞。我連夜用剪刀把我的裙子改成了搖滾風,貼滿鉚釘,還染了色,第二天上臺唱了自己寫的口水歌,歌名叫《粉色是世界上最無聊的顏色》。”

“後來呢?”她輕聲問。

“後來我被罰站了一周,但全校同學都認識我了。”宋乘月說這話時,語氣很驕傲。

“還有啊,我記得剛上初中那會兒,我爸說要培養我的貴族氣質,送我去學馬術。我第一節課就把馬廄裏所有的馬都放了,還把它們領到高爾夫球場,讓它們也享受了一下貴族運動。”

“真有你的。”

“那些馬把果嶺啃得坑坑窪窪,有幾只馬正好拉肚子,在球場上邊啃邊拉。”宋乘月做了個鬼臉,“我爸賠了一大筆錢,從此再也不提什麽貴族培養計劃了。”

“所以你從小就很有……創意。”沈弋斟酌著用詞。

“為什麽非要學音樂?”她問,“明明有那麽多更容易的路。”

“很多人問我這個問題,有時候我自己也在想,後來有一天晚上,我想到了答案,因為音樂不會要求我變成別人。”

“沒有人支持我。”宋乘月輕描淡寫地說,“我爸說玩音樂沒出息,我媽說女孩子要安穩,我哥最混蛋,”她嗤笑一聲,“他說我和我的音樂都是垃圾。高中時我差點因為這個輟學。”

“我絕食了三天。不是鬧著玩的那種,是真的不吃不喝。第三天晚上,我爸站在我房間門口說,隨便你吧,但別指望我給你一分錢。我說,好。然後我就真的自己打工,自己湊錢,自己組樂隊,一路走到現在。”

她說完,又恢覆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怎麽樣,夠混嗎?”

沈弋沒有笑。

她看著宋乘月,一字一句地說:“宋乘月,你很勇敢。”

宋乘月楞住了,似乎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應。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但是以後有了新的家,”沈弋繼續說,聲音輕柔,“不可以再離家出走了。”

“新的家?”宋乘月沒反應過來。

然後她看著沈弋,有點委屈的低下頭,撇撇嘴道,“姐姐,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有新的家。”

“會的。”沈弋說。

宋乘月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起身,走到沈弋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姐姐,講講你的事情吧。”

“我?”沈弋有些措手不及,“我沒什麽好講的。”

“不公平,我都把我的黑歷史全交代了。”宋乘月抓住沈弋的膝蓋,“姐姐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沈弋把自己的手蓋在了宋乘月手上,在上面暫停一瞬。

然後她掰開了宋乘月的手。

“有機會再講。”

“好吧好吧,小氣的姐姐。”

沈弋彎起嘴角:“再講,我就把你趕回去。”

宋乘月連忙縮回了被窩,小聲嘟囔:“欺負小朋友可是會有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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