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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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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沈弋早上醒來時,睡前妥帖穿好的衣物,已經盡數褪去。她想起昨晚的夢,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夏日,有些粘膩。

成熟的身體是這樣的,這很正常,沈弋倒不會為此感到羞恥。但畢竟是不能宣之於口的事情,她閉上眼睛回味了一下。

夢裏到底是虛幻,如果是真的,那麽觸感……

打住!

沈弋猛地睜開了眼睛,起身穿衣洗漱。

沈弋洗漱完畢時,宋乘月還沒醒來,估計昨晚又在忙著當小網紅了。沈弋客房門口停駐了大約有一分鐘,可最後又什麽都沒做,連悄悄推開門看一眼也沒有。

出發上班前,她很想看她一眼。

她留下了早飯,然後把原本要送給宋乘月的那束花,現在已經被插好放在花瓶裏了,放在早餐旁邊。

拍了張照片。

她打開微信,給宋乘月發消息:“醒來記得吃早飯,我去上班了。”

電梯到一樓,平時冷清的出口這時卻立了好幾個人。天色陰沈沈的,外面淅淅瀝瀝的響著,雨下得不小。

沈弋取出包裏常備的傘,她撐起傘,先出去扔垃圾。

剛走進雨地了,一個小東西一下子躥過去,激起小小的水花,正好濺在沈弋鞋面。她看清了,是只全身澆透了的小貓。

一人一貓似乎同路,扔垃圾的路上,頻頻偶遇。

開始貓還有些戒心,時不時飛躍進花壇裏躲藏。後來見沈弋並不搭理自己,才又大大方方的在大路上小跑起來。

貓先人一步,到了垃圾站。

沈弋的目光一直在貓身上。

貓剛到,就火速把自己甩幹了。沈弋認得這只貓,它現在還被放在宋乘月的朋友圈裏,當然,沈弋手機裏也有它的照片。

小橘貓。

貓正好奇的看著眼前的人,沈弋丟掉手裏的垃圾,並不急著走,她的時間還很充裕。她蹲下來,也觀察著眼前小橘貓的動向。

雖然有來自宋乘月的直拍,但沈弋確實沒怎麽註意過貓的樣子。

毛色不算太油亮,比起咖啡店老板家的那只寶貝小貓,也著實太瘦弱。因為毛還沒徹底甩幹,像塊幹巴老面包。

沈弋溫聲問:“小貓咪,你來這裏做什麽?”

小貓仍舊有些戒備。

沈弋在包裏翻了翻,找到了一袋肉幹小零嘴。她打開包裝,開始招逗小貓。

小貓的鼻子動了動,眼睛明顯亮了些。但它仍舊謹慎,只是在原地踩了踩爪子,沒敢立刻上前。

沈弋將肉幹放在距離自己一步遠的地面,然後退後兩步,小貓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沈弋耐心地等貓過來,可貓叼住肉幹就走,很不留情,一點也不像宋乘月視頻裏那樣親人。

沈弋怕驚著貓,並沒跟過去,視線卻沒從貓身上挪開一小會兒。

貓躲到了垃圾桶後面,跳進一個廢棄的紙箱裏。

原來它住這。

也是,雨季就要來了,這裏也算是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了。

沈弋看了一眼時間,該走了。她給小貓拍了張照片,直接發給了物業。

花店裏。

趙心儀覺得老板今日的心情十分不錯,雖然和平時一樣一絲不茍地做著事情,但趙心儀就是能感覺到,沈弋的心情不只是不錯,甚至有些雀躍了。

還會時不時的看一下手機。

花店裏播放的音樂也和往常的風格有些微妙的不同。

“老板,”趙心儀一邊整理新到的玫瑰,一邊試探著問,“今天有什麽好事嗎?”

“怎麽這麽問?”

“就是感覺。”趙心儀含混的說。

沈弋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輕聲說:“可能只是因為下雨吧。”

“下雨有什麽高興的?”趙心儀不解。

“安靜。”沈弋說,“雨天讓人安靜。”

趙心儀沒再多問,沈弋願意說的自然會說,不願意說的,問也問不出什麽。

這種好心情是在門口的風鈴響起來時戛然而止的。

趙心儀擡起頭,看見一個男人推門進來。

宋知行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卻露出一小截鎖骨。此刻他正收攏那把看起來很低調的長柄黑傘,動作不急不緩,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門墊上。

他環視店內,目光在趙心儀臉上停頓半秒,然後落在背對著門口的沈弋身上。

“歡迎光臨。”趙心儀放下手中的絲帶,走上前。她刻意隔開了他的視線,“需要什麽花?”

“我找沈老板。”宋知行說,聲音溫和,眼睛卻沒有看趙心儀,目光越過她肩頭,投向沈弋的背影。

沈弋轉過身。

“宋先生。”她點點頭,“我記得項目的討論才達成了一致,還有細節需要確認?”

“沈老板誤會了。”宋知行向前走了兩步,“項目沒問題。我只是路過,看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想著進來躲躲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弋臉上:“順便,也想打聽一下我妹妹的近況。”

沈弋想起昨晚宋乘月說的話。

“既然是兄妹,宋先生想了解妹妹的近況,直接問她不就好了?”

“她要是願意告訴我,我也不用這麽費周折了。”

宋知行嘆了口氣,那嘆氣聲裏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和寵溺:“宋乘月從小就有主意。搬出來住這麽久了,家裏連她具體地址都不知道。我媽擔心得睡不著,我爸嘴上不說,其實也……”

他故意沒說完。

趙心儀插話進來,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宋先生,我們剛到一批玫瑰,品質特別好,要不要看看?”

宋知行這才將目光轉向趙心儀,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遍。那眼神太過仔細,讓人不適。

“你是店員?”他問,語氣還是溫和的。

“我是花藝助理,趙心儀。”趙心儀盡量保持職業微笑。

她不喜歡這個人看沈弋的眼神,更不喜歡他提到宋乘月。

“趙小姐。”宋知行點點頭。

然後他重新看向沈弋:“既然沈老板這麽說,那我就不多打聽宋乘月的事了。其實今天來,除了躲雨,還真有個正事想麻煩您。”

沈弋靜靜等待下文。

“我的辦公室最近重新裝修過,走極簡風,但我又覺得缺了點生氣,想請沈老板在會客區設計個插花。”

他說著,又朝著沈弋所在的位置,向前走了一步。

趙心儀忍不住了:“老板一般不接需要上門的設計單。”

宋知行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趙心儀,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神裏沒什麽溫度。

他轉向沈弋,聲音放輕了些:“我很喜歡您的風格,簡潔,幹凈。就像本人一樣。”

大夏天的,趙心儀聽得後頸寒毛都豎起來了。

他惡不惡心!?

“那您可以考慮香薰,店裏有樣品,需要的話我可以拿給您試試。”趙心儀說著就要轉身去拿。

“趙小姐。”宋知行叫住她,聲音依然溫和,“我在和沈老板商量。”

趙心儀僵在原地。

沈弋看了趙心儀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急。

然後她對宋知行說:“宋先生,我們最近確實很忙。如果您不急的話,可以先登記需求,排期大概要等到……”

“下個月?”宋知行接話,笑了,“我可以等。好的東西值得等待。”

他的目光落在沈弋手上。

花店裏陷入短暫的沈默。雨聲從門外傳來,襯得屋裏格外安靜。

宋知行仍然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甚至走到一旁的展示架前,欣賞起那些已經做好的小花束。

“這個配色不錯。”他拿起一束淡紫色系的手捧花,“是鳶尾和郁金香?”

“是。”沈弋簡短回答。

“宋乘月喜歡什麽花?”宋知行忽然問。

沈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宋先生不是說不打聽嗎?”

“隨口一問。”宋知行走回工作臺旁,靠在一旁的高腳椅上,“畢竟是自己妹妹,總是關心的。她那種性格,大概喜歡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吧。不過我們兄妹年齡差得多,不太聊這些。”

“年齡差得多,所以不了解。”沈弋重覆他的話,“那宋先生知道她為什麽搬出來住嗎?”

宋知行輕描淡寫的說起來:“小孩子鬧脾氣。她從小就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家裏給她安排的路不肯走,非要搞什麽音樂。我爸說了她幾句,她就收拾行李走了。”

“宋乘月今年二十五了。”她平靜地說,“不是小孩子了。”

“在父母眼裏,孩子永遠是孩子。”宋知行微笑,“沈老板以後有了孩子就懂了。”

趙心儀聽得直皺眉。

“我沒有要孩子的打算。”沈弋直接說,“宋先生如果沒別的事,我要繼續工作了。下午還有兩個訂單要做。”

宋知行像是沒聽懂,他反而拉開高腳椅坐下了,拿出手機看了看:“雨還大著呢,我再坐會兒。沈老板忙您的,不用管我。”

趙心儀翻著白眼想這人的臉皮可真是厚。她清了清嗓子:“宋先生,那邊有客戶休息區。”

“這裏就挺好。”宋知行打斷她,“我正好看看沈老板工作,學習學習。”

沈弋看了他一眼,宋知行坦蕩地回以微笑。

他真的心安理得的坐了下來,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看看沈弋,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甚至接了個工作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讓屋裏的人聽見他在談一筆金額不小的生意。

掛斷電話,他抱歉地朝沈弋笑笑:“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沈弋沒說話,只是把剪下來的花枝扔進垃圾桶,發出輕微的“咚”聲。

趙心儀又嘗試了一次:“宋先生,您要不要喝點水?我去倒。”

“不用麻煩。”宋知行說,“我坐坐就好。雨小了就走。”

可窗外的雨明明還和剛才一樣大。

沈弋終於放下手中的花剪。她轉過身,正面看向宋知行。

“宋先生。”她說,“你好歹是個公司老板,不用上班的嗎?”

宋知行楞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沈弋會這麽直接。

“我今天下午沒什麽事。”他很快調整過來,笑容依舊。

“那真是令人羨慕。”沈弋說,語氣裏聽不出羨慕,“不過我很忙。而且我不習慣工作時有人在旁邊看著。”

她皺著眉補充道:“你再不走,我就要走了。”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趙心儀屏住呼吸,等著看宋知行的反應。

宋知行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些。他盯著沈弋看了兩秒,然後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西褲上根本不存在的皺褶。

“沈老板說話真直接。”他說,語氣聽不出喜怒,“那我就不打擾了,插花的事——”

“登記表在櫃臺。”沈弋打斷他,“填好留下,排到您的時候我們會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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