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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安歲安,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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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安歲安,歲歲平安

榕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觀察區,空氣裏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消毒水氣味。日光燈慘白的光線填滿走廊,護士推著治療車匆匆走過,橡膠輪子在瓷磚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三號觀察室裏,蘇沐年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頸側貼著幹凈的紗布。傷口已經處理過了,不深,但位置危險,醫生堅持要留觀24小時。她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徹底清明,正安靜地看著天花板。

許夏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握著蘇沐年的手,眼眶還紅著,但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周榆去辦手續了,陸向嶼在門外和警察說話。

門被輕輕推開。

祁歲安走進來,左手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有血跡從內層透出。他換了件醫院的病號服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已經消毒過的抓痕。臉上的表情很淡,但眼睛裏壓著沈沈的東西。

許夏看到他,立刻站起來:“祁哥!你手怎麽樣了?”

“縫了八針。”祁歲安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落在蘇沐年身上,“她呢?”

“醫生說傷口不深,但差點傷到頸動脈,要留觀。”許夏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嚇死我了……我真的嚇死了……”

蘇沐年看向祁歲安,視線落在他纏滿紗布的左手:“你的手……”

“沒事。”祁歲安走到床邊,在許夏讓出的椅子上坐下。兩人的距離很近,他能看到她頸側紗布邊緣隱約透出的淡紅色,能看到她病號服領口下,那條細細的銀鏈——他成人禮送她的那條,此刻鏈子上沾著已經幹涸的、暗紅色的血點。

他的目光定在那片血色上,喉嚨緊了緊。

許夏的手機響了,是周榆打來的。她接起來說了幾句,對兩人說:“我出去一下,周榆說警察要找我們做筆錄。”走到門口又回頭,“你們……好好休息。”

門輕輕關上。

觀察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走廊外偶爾傳來人聲和腳步聲,但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祁歲安沒說話,只是看著蘇沐年頸側的紗布。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啞:“對不起。”

蘇沐年楞了楞:“什麽?”

“我應該早點下去。”祁歲安說,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纏滿紗布的左手上,“如果我早點下去,你就不會……”

“這跟你沒關系。”蘇沐年打斷他,聲音平靜,“那個人是隨機抓的人質,你就算在樓下,也未必能阻止。”

“但我坐在二樓。”祁歲安擡起頭,眼睛裏有深深的自責和某種近乎痛楚的東西,“我看見了全過程。我看見他沖向你,看見陸向嶼差點就夠到你了……我本來可以更早沖下去,但我……”

但他當時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僵硬了幾秒。那幾秒在記憶裏被無限拉長,成為他此刻反覆咀嚼的悔恨。

蘇沐年看著他。祁歲安臉上很少出現這種表情——他一向是漫不經心的、游刃有餘的,即使受傷、即使面對難題,也總是帶著一種懶散的從容。但現在,他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眼神裏的自責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忽然想起剛才在救護車上,護士給她處理傷口時說的話:“你脖子上這條項鏈……沾了很多血,需要取下來清洗嗎?”

她低頭,看到銀鏈上斑駁的暗紅色。還有手腕上那條手鏈——也是他送的,月光石的表面也濺上了細小的血點。

都是他送的東西,都染上了血。

而此刻,祁歲安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條項鏈上。他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銀鏈時停住,然後慢慢收回來,握成了拳。

“項鏈……”他聲音更啞了。

“沒事,洗洗就好。”蘇沐年說。

又是一陣沈默。

然後蘇沐年輕輕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她擡起沒輸液的那只手,指了指祁歲安纏著紗布的左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這樣,”她說,嘴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我們,算兩清了。”

祁歲安猛地擡頭。

蘇沐年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平靜:“我為你擋過一次刀,左肩。你現在……也算為我擋了一次,雖然是被動的。”她頓了頓,“所以,兩清了。你不用自責。”

祁歲安怔怔地看著她。日光燈的光線從她頭頂灑下來,在她睫毛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她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但眼睛很亮,裏面有一種溫柔的、試圖安慰他的力量。

兩清了?

怎麽可能兩清。

他想起成人禮那天,她左肩那道猙獰的傷口;想起她因為傷口暫時休學那段時間的沈默和消瘦;想起雨夜墓園裏她倒在大雨中的樣子。而現在,她頸側又添了一道傷,差一點就……

而他呢?他手心這道傷算什麽?縫八針?和她曾經承受的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但他沒把這些話說出來。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似乎都慢了下來。

然後,他伸出右手——沒受傷的那只手,輕輕碰了碰她放在床邊的手背。很輕的一下,像觸碰易碎的瓷器。

“沒有兩清。”他終於說,聲音很低,但很清晰,“蘇沐年,這輩子都清不了。”

蘇沐年楞住了。

祁歲安卻已經移開視線,低下頭,用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左手腕上的那塊表。那是她送他的18歲生日禮物,深灰色的啞光鈦金屬表殼,線條利落流暢,深藍色暈染表盤,像靜謐的夜空,整體低調內斂,沈靜又有點不羈,表盤在燈光下泛著冷質的金屬光澤。他的指尖一遍遍劃過表盤邊緣,動作很輕,像在確認什麽。

蘇沐年看著他這個動作,心臟某處忽然軟了一下。

她記得送他這塊表的時候,他挑了挑眉,說“挺實用”,然後就戴上了,再也沒摘下來。即使在南淩交換的那半個月,他發來的照片裏,這塊表也總是出現在他手腕上。

而現在,他用沒受傷的手,一遍遍摸著這塊表,像是在汲取某種力量,又像是在確認某種連接。

觀察室裏又安靜下來。但這次,安靜裏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冬日的冰面下,有暗流在緩慢湧動。

走廊外傳來腳步聲,還有許夏壓低的說話聲。門把手轉動了一下。

祁歲安收回手,坐直身體,臉上的表情又恢覆了往常的平靜。只是眼睛裏那些沈沈的東西,還沒有完全散去。

蘇沐年也移開視線,看向門口。

但就在門打開的前一秒,她輕聲說:“祁歲安。”

他看向她。

“謝謝你。”她說,眼睛很亮,“謝謝你今天在。”

不是謝謝他救了她。是謝謝他今天在。

在那個混亂的、恐怖的時刻,他出現了。像每一次她需要的時候一樣,他出現了。

祁歲安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這時門開了,許夏、周榆和陸向嶼走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名護士。

“沐年!警察說做完筆錄了,那個人是個投資失敗的瘋子,之前就有暴力傾向……”許夏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感覺到房間裏有種微妙的氛圍。

護士走過來檢查蘇沐年的傷口和輸液情況,又看了看祁歲安的手:“你的手明天要換藥,記得來門診。”

“好。”祁歲安應道。

護士離開後,許夏看看蘇沐年,又看看祁歲安,小聲問:“你們……剛才在聊什麽?”

“沒什麽。”兩人幾乎是同時說。

許夏眨了眨眼,沒再追問。周榆把買來的水和食物放在床頭櫃上:“醫生說可以吃流食,我買了粥。”

陸向嶼靠在墻邊,目光掃過祁歲安纏著紗布的手,又掃過蘇沐年頸側的紗布,最後落在祁歲安手腕那塊表上。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極輕微地挑了挑眉。

窗外,榕城冬日的天色漸暗。醫院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起,將所有人的影子拉長。

這一天,原本應該是個重聚的日子。

現在,它變成了一個有著消毒水氣味、紗布、血跡和未竟之言的,在醫院度過的傍晚。

但至少,他們都在。

至少,在那些血色和恐懼之後,此刻的病房裏,有光,有朋友,有安靜而堅固的陪伴。

蘇沐年低頭,手指輕輕碰了碰頸側的紗布,又碰了碰腕上那條沾著血點的月光石手鏈。然後她擡起頭,看向窗外的暮色。

天邊的雲層像是被揉碎的舊詩稿,粉綠色的殘光在邊緣留下一絲不舍,那是時間的最後一筆,落得溫柔,卻不可逆。

……

下午六點二十分,醫院走廊的燈光已經完全亮起,在光潔的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安靜的光帶。觀察室裏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城市喧囂。

蘇沐年睡著了。

也許是驚嚇後的疲憊,也許是藥物的作用,她閉著眼睛,呼吸輕而均勻。輸液袋裏的液體還剩一小半,透明塑料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緩慢地流進她的靜脈。

祁歲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左手纏著的紗布在暮色中顯出一種柔和的米白色。他沒睡,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空。右手手指依然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表,表盤上的指針指向六點二十。

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

蘇晚意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今天參加藝術論壇時的深灰色職業套裝,外面裹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她臉上妝容依然精致,但眼睛裏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憂。手裏提著一個淺褐色的皮質手提包,另一只手拎著一個保溫桶。

“蘇姨。”祁歲安站起身,聲音壓低。

蘇晚意對他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落在病床上的女兒身上。看到蘇沐年頸側那塊醒目的紗布時,她的呼吸明顯窒了一下,但很快恢覆了平靜。她輕輕走到床邊,俯身仔細看了看蘇沐年的臉,確認她只是睡著了,這才直起身。

“醫生怎麽說?”蘇晚意轉向祁歲安,聲音很輕。

“頸側表皮劃傷,不深,但位置危險,要留觀24小時。”祁歲安也壓低聲音匯報,“已經做過全面檢查,沒有其他問題。”

蘇晚意點點頭,目光落在祁歲安纏著紗布的左手上:“你的手……”

“縫了幾針,小傷。”

“我都聽許夏說了。”蘇晚意看著他,眼神覆雜,“謝謝你,歲安。”

祁歲安搖搖頭,沒說話。

蘇晚意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後在床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她靜靜地看著女兒沈睡的側臉,看了很久,才輕聲說:“沐沐爸爸走後,我最怕的就是接到醫院的電話。”

祁歲安的手指在表盤上停住。

“今天一下午我都在開會,手機靜音。結束後看到十幾個未接來電,有許夏的,有周榆的,有學校老師的……”蘇晚意聲音很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那一瞬間,我好像回到了四年前。也是冬天,也是傍晚,也是醫院的電話。”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到三個人的呼吸聲。

“趕到醫院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僵的。”蘇晚意繼續說,目光沒有離開女兒,“直到看見她好好地躺在這裏,只是睡著了,脖子上貼了塊紗布……我才感覺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她擡起頭,看向祁歲安:“所以,真的謝謝你。”

祁歲安喉嚨動了動,想說“這是我應該做的”,想說“如果不是我提前回來想制造驚喜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最後他只是說:“她沒事就好。”

蘇晚意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放在床頭櫃上:“這是沐沐之前準備好的,讓我今天帶給她。我猜……”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祁歲安手腕上的表,“可能是給你的。”

祁歲安楞了楞,看向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蘇晚意沒解釋,只是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遠處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床上的蘇沐年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媽?”她聲音有些啞。

“醒了?”蘇晚意立刻轉身回到床邊,俯身摸了摸女兒的額頭,“感覺怎麽樣?疼不疼?”

“不疼。”蘇沐年搖搖頭,試圖坐起來。蘇晚意幫她搖起床頭,又墊了個枕頭。

“餓不餓?媽媽帶了粥。”蘇晚意打開保溫桶,溫熱的白粥香氣彌漫開來。

蘇沐年其實沒什麽胃口,但還是點點頭。蘇晚意一小勺一小勺地餵她,動作輕柔細致。祁歲安靜靜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林薇上次這樣餵他吃飯,大概還是小學發燒的時候吧。

一碗粥吃完,蘇沐年的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她看向祁歲安:“你的手換藥了嗎?”

“明天換。”

蘇晚意收拾好保溫桶,看了看時間:“快七點了。歲安,你今天也受了傷,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在這裏陪沐沐。”

祁歲安看了一眼蘇沐年,她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明天再來。”他站起身。

“等等。”蘇沐年忽然說,目光看向床頭櫃上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媽,你把那個給我。”

蘇晚意把盒子遞給她。蘇沐年接過來,握在手裏,然後看向祁歲安:“手伸過來。”

祁歲安不明所以,但還是伸出右手——沒受傷的那只。

蘇沐年卻搖搖頭:“左手。”

祁歲安頓了一下,換成纏著紗布的左手。蘇沐年把絲絨盒子放在他掌心,手指輕輕碰了碰紗布邊緣:“生日快樂。”

三個字,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祁歲安整個人楞住了。

生日?

他下意識看向手腕上的表——12月10日。真的是他的生日。從南淩匆忙趕回,到餐廳驚魂,再到醫院奔波……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多到他完全忘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而他面前這個剛經歷劫持、頸側還貼著紗布的女孩,卻記得。

不僅記得,還準備了禮物。

祁歲安低頭看著掌心裏那個深藍色絲絨盒子。盒子不大,但質感很好,在病房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手指有些僵硬,慢慢打開盒蓋。

裏面靜靜躺著一個吊墜。

材質是上等的檀木,打磨得極其光滑,呈現出溫潤的深棕色,木紋清晰而美麗。吊墜的形狀很特別,是不規則的幾何體,但邊緣都處理得圓潤柔和。最引人註目的是吊墜正面,刻著一個字——

“歲”。

字跡不是機器雕刻的工整,而是帶著手工特有的、細微的起伏和筆鋒。那個“歲”字刻得很有力道,最後一筆拉長,像一道悠長的、溫柔的弧線。

祁歲安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能想象她做這個吊墜時的樣子——坐在書桌前,臺燈亮著,手裏拿著刻刀,低頭專註地一點一點雕刻。檀木的碎屑落在桌上,她可能會微微蹙眉,然後用小刷子輕輕掃開。刻到那個“歲”字的最後一筆時,她也許會停下來,仔細端詳,確保弧線足夠流暢。

她做這些的時候,他還在南淩。也許在實驗室記錄數據,也許在圖書館查文獻,也許在某個夏日的傍晚看鳳凰木開花。

而她在這裏,在榕城的冬天裏,用刻刀在檀木上刻下他的名字。

“我自己做的。”蘇沐年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手藝不好,但……木料是上好的沈香檀,有安神的作用。”

祁歲安擡起頭看她。她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睛很亮,裏面有一種期待的、小心翼翼的溫柔。

“謝謝。”他說,聲音有些啞。他想說更多,想說“我很喜歡”,想說“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想說“你受傷了還惦記著這個”……但最後,他只是緊緊握著那個吊墜盒子,指節微微發白。

“戴上看看?”蘇晚意輕聲建議。

祁歲安這才反應過來,從盒子裏取出吊墜。鏈子也是配套的,是那種手工編織鏈,和吊墜的溫潤木質很是吻合。他用右手笨拙地想扣上搭扣,但左手受傷不方便,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我來吧。”蘇沐年說。

祁歲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俯下身。蘇沐年接過鏈子,手指繞到他頸後。這個姿勢讓她必須微微前傾,頸側的紗布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那麽近的距離,他能看到她紗布邊緣細致的紋路,能看到她皮膚上細小的絨毛,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她自己特有氣息的味道。

她的手指很涼,輕輕擦過他後頸的皮膚。搭扣“哢嗒”一聲扣上。

吊墜垂落,剛好落在胸口的位置。檀木溫潤的質感透過衣服傳來,那個“歲”字貼著心臟,隨著心跳一下一下,輕微地起伏。

“好看嗎?”蘇沐年問,退開一點距離,仔細端詳。

祁歲安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吊墜,又擡頭看她。病房的燈光從她頭頂灑下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眼睛很亮,裏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的笑意。

“好看。”他說,聲音很輕。

蘇晚意在一旁看著他們,眼神溫柔而覆雜。她想起女兒前些天晚上總是關在房間裏,說是要做手工,還不讓她看。她想起女兒問她借刻刀時認真的樣子,想起女兒桌上那些檀木碎屑和砂紙。

原來是為了這個。

原來在祁歲安不知道的時候,她的女兒已經悄悄準備了這樣一份生日禮物——用最質樸的材質,最用心的手工,刻下最簡潔也最鄭重的祝福。

“歲安歲安,歲歲平安。”蘇沐年輕聲說。

說罷,她看向祁歲安,笑了。那個笑容很淺,但很真實,像冬日的陽光穿透雲層。

祁歲安的手指撫過胸前的吊墜,檀木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想起剛才在餐廳二樓,看著她被人用刀抵住脖子時那種幾乎要撕裂心臟的恐慌;想起沖下去時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有事,絕對不能。

而現在,她好好地坐在這裏,對他笑,送他自己做的生日禮物。

他胸口那個“歲”字,忽然有了重量。

窗外,榕城的夜晚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溫柔的光海。病房裏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滴滴”聲,和三個人清淺的呼吸聲。

這是一個充滿血色和驚懼的日子。

但此刻,在這個消毒水氣味的房間裏,有母親溫柔的註視,有女孩清澈的眼睛,有檀木吊墜溫潤的觸感,有一個被記住的生日,和一句輕而鄭重的“歲歲平安”。

祁歲安想,這大概是他十八年來,最難忘的一個生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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