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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野獸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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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野獸昏睡

花瓶精準地砸在李言琛的右側腦袋上。

瓷器碎裂的瞬間,瓷片四濺,像一場突然綻放的煙花。

有幾片劃破空氣,在謝雨濃裸露的胳膊上留下淺淺的血痕。

時間靜止了。

李言琛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他沒有叫喊,沒有呻吟,甚至沒有立刻擡手去捂傷口。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謝雨濃,眼神裏的瘋狂像潮水一樣褪去,露出底下令人心碎的震驚和悲傷。

那種眼神——

就好像她砸碎的不是一只花瓶,不是他的腦袋,而是他捧在掌心裏,以為終於得到了的某樣東西。

鮮血從他被砸中的地方湧出來,順著額角流下,劃過太陽穴,沿著下頜線,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斑點。

視頻那頭的郁赫臨看著這一切。

他的呼吸停滯了,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裏四濺的瓷片,盯著李言琛頭上湧出的鮮血,盯著謝雨濃胳膊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他的抑郁癥在這一刻攀升到頂峰,那種窒息感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場血腥的鬧劇。

謝雨濃也在顫抖。

她握著殘存的花瓶頸部,手指被碎瓷劃破,血順著指縫流下來,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只是看著李言琛,看著他那雙漸漸濕潤的眼睛。

他在哭嗎?不,是血混著眼淚流下來。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李言琛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謝雨濃胳膊上那道被飛濺瓷片劃出的血痕上。

那道傷痕很淺,只是劃破了表皮,滲出一線細細的血珠,在她瓷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就是這道微不足道的傷痕,讓李言琛眼底所有的瘋狂、憤怒、悲傷,在瞬間凍結,然後碎裂,化為一種令人不安的冷靜。

他松開了她。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剛才那個粗暴強迫她的人不是他。

他擡起手,那只手還在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胳膊上的傷口,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老婆。”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你受傷了。”

謝雨濃楞楞地看著他,看著他從一個瘋子變回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

這種轉變比他的瘋狂更讓她毛骨悚然。

李言琛彎下腰,另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

他踢開腳邊散落的瓷片,碎瓷在他的鞋底下發出細碎的碾軋聲。

他抱著她,走過灑滿陽光的書房,走過依舊支撐著的手機。

他甚至沒有再看手機屏幕一眼,沒有看屏幕裏那個臉色慘白,仿佛隨時會崩潰的郁赫臨。

他只是抱著謝雨濃,走出書房,走進走廊,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血還在從他頭上的傷口流下來,滴在他的白襯衫上,滴在走廊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條斷續的、猩紅的軌跡。

而書桌上,手機屏幕依舊亮著。

郁赫臨的臉凝固在那裏,像一尊被痛苦定格的石像。

他聽見走廊裏遠去的腳步聲,聽見李言琛溫柔的低語:

“地上涼,我抱你回臥室,給你消毒。”

視頻突然斷了。

不是他掛的,是李言琛那邊終於切斷了連接。

郁赫臨握著手機,坐在昏暗的房間裏,看著變黑的屏幕。

許久,他緩緩擡起手,捂住臉。

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從指縫裏漏出來。

而走廊盡頭的臥室裏,李言琛將謝雨濃輕輕放在床上。

他拿來醫藥箱,單膝跪在床邊,用棉簽蘸著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胳膊上那道淺淺的傷口。

他的動作那麽專註,那麽溫柔,仿佛剛才在書房裏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處理完謝雨濃胳膊上那道淺淺的傷口後,棉簽從他指間滑落,在地毯上滾了兩圈,停在她光裸的腳邊。

他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靜靜看了她幾秒。

額頭的血還在緩慢滲出,順著眉骨滑下,在他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謝雨濃僵直著背脊坐在床沿,手被他握著,能感覺到他指尖冰涼的溫度。

那種失血過多的冰涼。

毫無征兆地,李言琛的身體晃了晃。

他緩緩倒向床鋪,動作輕柔得像一片落葉。

床墊微微下沈,他側躺下來,輕輕閉上眼睛。

那只握著她的手卻沒有松開,反而無意識地收緊。

謝雨濃屏住呼吸。

起初,她以為他只是閉眼休息。

經過剛才那場激烈的沖突,流了那麽多血,疲憊是正常的。

她甚至能聽見他逐漸平緩的呼吸聲,看見他胸口有規律地起伏。

可是不對。

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一個剛剛還處於瘋癲狀態的人,怎麽可能在轉瞬間變得如此平靜?

那種平靜不是入睡的安然,而是……死寂。

謝雨濃試探著動了動手指,試圖將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

沒有反應。

她又用力一些。李言琛的手依然握著她的,但力道松垮,像某種無意識的生理反射。

她輕輕扳開他的手指,一根,兩根……

他沒有睜眼,沒有皺眉,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謝雨濃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俯身湊近,仔細觀察他的臉。

額頭的傷口還在滲血,枕頭已經染紅了一小片。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失了血色,連平日裏總是微蹙的眉心都舒展開來,呈現出一種近乎安詳的松弛。

她伸手探他的鼻息,呼吸很微弱,但還在。

指尖觸到他的頸動脈,搏動緩慢而無力。

恐慌像冰水一樣澆下來。

謝雨濃猛地從床上彈起,赤腳沖向床頭櫃。

她抓起座機電話,手指因為顫抖而幾次按錯號碼。

終於,聽筒裏傳來接線員冷靜的聲音:

“您好,急救中心。”

“有人頭部受傷,昏迷了,流了很多血。”

“地址是……”

掛斷電話後,她呆立了幾秒。

救護車需要時間趕來,這段時間裏……她環顧臥室,目光掠過梳妝臺、衣櫃、床頭櫃的抽屜。

護照。身份證。任何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

她像瘋了一樣開始翻找。

抽屜被拉開,裏面的首飾盒、文件袋散落一地。

她跪在地上翻找,指甲摳開抽屜底部的夾層,什麽都沒有。

李言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他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連最微小的可能性都不留。

樓下傳來刺耳的鳴笛聲。救護車到了。

謝雨濃沖回床邊,最後看了李言琛一眼。

他依舊安靜地躺著,像個熟睡的孩子,只有額頭那片刺目的紅在提醒著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咬咬牙,抓起一件外套裹在身上,朝樓下跑去。

大門外,急救人員已經擡著擔架沖進來。

她跟在他們身後,語無倫次地描述情況:

“頭部受傷,花瓶砸的,流了很多血……”

醫護人員動作迅速地將李言琛固定上擔架,開始做基礎檢查。

血壓,脈搏,瞳孔對光反射。

其中一個年長的醫生皺眉:

“失血過多,需要立刻輸血。”

擔架被擡出臥室,下樓,穿過客廳,走向敞開的大門。

門外,午後的陽光刺眼,救護車的頂燈還在旋轉,紅藍光交替閃爍。

謝雨濃跟著往外走。她的腳剛邁出門檻——

“太太。”

保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禮貌,卻像一道無形的墻。

謝雨濃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先生交代過,”保姆的聲音帶著一種職業性的為難,“您不能離開這棟房子。”

官家坐進了救護車,車門關上了。

鳴笛聲再次響起,尖銳地劃破午後的寧靜。

車子啟動,駛離,消失在街道拐角。

謝雨濃站在門口,陽光照在她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慢慢轉過身,走回別墅。

大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沈悶的聲響,像監獄的門。

……

醫院的病房裏,燈光慘白。

李言琛在夜裏醒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頭痛像潮水般襲來,他悶哼一聲,試圖擡手,卻發現手臂上插著輸液管。

管家站在床邊,平靜地匯報:“醫生說您是嚴重的顱外傷,失血性休克。再晚送來半小時,可能就搶救不回來了。”

李言琛的嘴唇動了動,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管家適時遞上水杯,用吸管餵他喝了幾口水,像是無意般補充道:

“是太太發現您昏迷不醒,給您打的急救電話。”

空氣凝滯了幾秒。

李言琛的眼睛緩緩睜大。

他盯著天花板,那些慘白的燈光在他瞳孔裏碎裂成無數光斑。

漸漸地,一絲笑意從嘴角蔓延開來,很淡,很虛弱,卻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饜足。

原來,她還是舍不得他死。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效嗎啡,瞬間撫平了所有肉體的疼痛,甚至帶來一種扭曲的愉悅。

他在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卻溫柔得可怕:

“小東西……”

他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像在品嘗某種甜美的毒藥。

“我馬上回家,好好疼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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