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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他簡直要被這逆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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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他簡直要被這逆女氣……

李世民那邊, 事情並未因紫宸殿那場“棍棒教育”而徹底落幕。僅僅三日之後,他便在午後將李泰單獨召入了兩儀殿。

殿內焚著清雅的龍涎香,李世民並未坐在高高的禦座之上, 而是隨意地坐在臨窗的軟榻旁,手裏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玨。見李泰進來行禮,他立刻放下玉玨,臉上露出關切,甚至親自起身,快走幾步將正要跪拜的兒子扶住。

“青雀來了?快, 快起來,到阿耶身邊坐。” 李世民拉著李泰的手,引他到軟榻另一側坐下,目光在他臉上、身上仔細逡巡, 語氣裏滿是一個普通父親的擔憂與心疼, “身上的傷……可還疼得厲害?那日……阿耶氣頭上, 下手沒個輕重, 你這孩子也實誠, 不知躲閃……這幾日, 心裏……可怨怪阿耶了?”

聽著李世民這般柔聲細語,滿是愧疚與關懷的話語,再對比三日前那雷霆震怒、手持長棍毫不留情的模樣,李泰只覺得一股巨大的酸澀與委屈瞬間沖上心頭, 鼻頭一酸, 眼眶立時就熱了。

連忙低下頭,想要掩飾,可那摻雜著覆雜情緒的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滴落在交疊的手背上。

“阿耶……” 李泰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孺慕與委屈,“兒臣……兒臣不疼了。真的。您……您後來讓太醫送來的藥膏,藥效極佳,抹上後清涼鎮痛,如今……如今只剩下些許紅痕,早已不礙事了。兒臣……兒臣豈敢怨怪阿耶?是兒臣行事沖動,與太子哥哥沖撞,惹阿耶動怒,該打……”

李世民聞言,面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心頭一塊大石落地。他拿起桌案上絹帕,遞給李泰,溫聲道:“不怪就好,不怪就好……擦擦。到底是長大了,知道體諒阿耶了。”

接下來,李世民仿佛真的只是關心兒子的家常。他細細問起李泰府中兩個幼子的近況,功課如何,可曾頑皮,喜歡讀什麽書,騎射功夫可有懈怠。李泰一一恭敬回答,說到兒子們的趣事時,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帶上了為人父的頭疼表情。殿內氣氛一時變得格外溫馨,仿佛尋常富貴人家的父子閑談,其樂融融。

然而,這番溫情脈脈的家常鋪墊之後,李世民話鋒極其自然、卻又不動聲色地一轉,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沈重與憂慮:“唉……說起孩子,阿耶這幾日,最掛心的還是你大哥。”

李泰面色一滯,認真聽著。

李世民眉頭微蹙,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東宮的方向,“承乾他那腿疾,你是知道的。這幾日天氣乍暖還寒,他那舊傷又發作了,疼得夜裏都睡不安穩……禦醫換了幾副方子,效果也是時好時壞。”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宮裏宮外,因他這腿疾,又起了不少流言蜚語……阿耶倒不是擔心他的腿,男子漢大丈夫,身體有些瑕疵算不得什麽。阿耶是擔心……是擔心他的身子骨啊。”

說到此處,李世民的眼眶真的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明顯的顫音:“承乾……他是阿耶與你母後的第一個孩子。他出生時,阿耶還只是秦王,天下未定,烽火連天……可他聰明伶俐,小小年紀就懂得心疼父母,讀書習武也肯用功。他長得……也最像阿耶年輕的時候。”

他仿佛陷入了回憶,語氣裏充滿了為人父深沈的愛,“無論是作為君王,盼著後繼有人,社稷永固,還是作為父親,望子成龍,平安順遂……阿耶都盼著他能好好的,順順利利地……繼承這萬裏江山,將阿耶與你母後,還有你阿翁開創的這份基業,好好地傳下去,發揚光大……”

這番動情的話語,字字句句都敲在李泰心上。他聽著父皇對太子毫不掩飾的偏愛、期許與那深沈的父子之情,心情覆雜難言。有嫉妒,有酸楚,有不服,但也有一絲同為兒子的觸動。他知道,太子在父皇心中的地位,確實與眾不同,即使他是父皇最寵的兒子,可父皇最看重的還是太子。

李世民適時地抹了抹眼角,將那份動容稍作收斂,仿佛從回憶中抽離,語氣變得更為沈重,也更為“推心置腹”:“可是啊,青雀,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他轉過頭,目光深沈地看向李泰,那眼神裏充滿了信任與倚重,“承乾的身子,終究是阿耶心頭最大的一塊病。萬一……阿耶是說萬一,承乾他……福壽淺薄,走在了阿耶前頭……”

他喉頭哽了一下,似乎極不願說出這個假設,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這偌大的大唐,這千斤重擔……阿耶到時候,該交給誰,才能放心啊?”

李泰心頭猛地一跳!血液仿佛瞬間沖上了頭頂,又迅速回落,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來了!父皇終於……終於將這個話題,擺到了他面前!

他按捺住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激動與狂喜,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垂下眼簾,遮掩住眸中驟然亮起的光芒。

李世民仿佛沒有察覺他的激動,繼續用那種帶著無盡憂慮與信賴的口吻說道:“青雀,你與承乾是一母同胞,自幼一起長大,他的性情能力,你最了解。今日這裏沒有君臣,只有父子。阿耶想聽聽你的心裏話,倘若……真有那麽一日,阿耶將這江山托付於你,你……會如何對待你大哥?如何對待雉奴?還有……斑龍?”

這個問題,直白而尖銳,仿佛一把鑰匙,打開李泰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與盤算。

李泰深吸一口氣,再擡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赤誠與堅定,甚至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他離席,鄭重地跪在李世民面前,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父皇!太子大哥與兒臣乃一母同胞,血脈相連!兒臣幼時頑皮,是大哥時常關照維護,兒臣啟蒙讀書,是大哥親自教導督促!大哥待兒臣,情深義重,恩同再造!”

他語氣激動,“若蒼天無眼,真讓大哥……讓大哥有個萬一,兒臣繼承大統,第一件事,便是追尊大哥,以帝王之禮厚葬,令其配享太廟,尊榮無限!大哥的子嗣,便是兒臣的子嗣,必悉心教養,保其富貴安康,絕不讓大哥血脈受半分委屈!”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鏗鏘:“至於九弟雉奴,他性情溫良,是兒臣最疼愛的幼弟!兒臣在此向父皇立誓,若有那一日,兒臣定會仿效古之賢君,兄友弟恭,對雉奴加封厚賞,保其一生尊榮!皇位傳承,兒臣必遵父皇與大哥之志,兄終弟及,傳於雉奴!若兒臣的子嗣中,有誰敢生出覬覦雉奴的皇位、乃至生出不軌之心者,兒臣定當親手處置,絕不姑息……”

最後說道李摘月,李泰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副心疼又頭疼的模樣,“斑龍……妹妹雖與兒臣早年有些誤會摩擦,但終究是血脈至親!她才華絕世,於國有大功,更是父皇與母後的心頭肉!兒臣若登基,必尊其為鎮國長公主,享雙倍食邑!宮中府庫,奇珍異寶,但有所需,任憑取用!朝堂政事,若妹妹有興趣,亦可參讚咨詢!兒臣必以天下至誠奉養妹妹,絕不讓妹妹受絲毫煩擾與委屈!於公,妹妹乃國之瑰寶,於私,她是兒臣至親姐妹!兒臣定會讓她一世尊榮,安樂無憂!”

這一番誓言,可謂面面俱到,情深義重。

李世民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憂慮,漸漸轉為動容,再到深深的欣慰與感動。待到李泰說完,他眼中已隱有淚光閃動。他起身,親自將李泰扶起,緊緊握住他的雙手,聲音哽咽:“好!好!好孩子!阿耶……阿耶沒有看錯你!你能有此心胸,有此擔當,不忘兄弟之情,顧念手足之義……阿耶……阿耶心甚慰!”

他用力拍了拍李泰的肩膀,那力道充滿了讚許與信賴。“今日這番話,阿耶記下了!你也記在心裏!無論如何,你們兄弟,要永遠記住這份血脈親情!大唐的將來,需要你們齊心協力啊!”

李泰感受到肩膀上那沈甸甸的力度,聽著父皇那充滿感情的話語,心中亦是激蕩不已。

他知道,自己今日這番表現,定然在父皇心中留下了極好的印象。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似乎……離他又近了一步。他連忙躬身,聲音帶著激動後的微微顫抖:“兒臣謹記父皇教誨!絕不敢忘!”

殿內,父慈子孝,氣氛融洽到了極點。

……

等李泰離開兩儀殿,腳步都有些飄,說來也巧,他剛走下殿前的玉階,迎面便遇上了正往這邊走的李摘月。若是往常,李泰多半會冷哼一聲,或者幹脆視而不見。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一改往日的冷漠與敵意,臉上堆起了一種近乎誇張的和善笑容,主動停下腳步,端出一副兄長的寬厚架子,熱情地招呼道:“斑龍妹妹來了!”

現場氣氛瞬間凝滯。

“……” 李摘月腳步一頓,表情瞬間凝固,甚至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仿佛在確認李泰是不是在跟別人說話,“……魏王殿下,您……是在與貧道說話?”

她那語氣,活脫脫像見了鬼。

李泰見她這副反應,臉上笑容不減,反而更加“和藹可親”,仿佛之前的種種摩擦從未存在:“斑龍妹妹說話還是這般喜歡玩笑。為兄自然是在喚你。過兩日便是欣兒的生辰了,你這做親姑姑的,可不能缺席啊!定要過府來熱鬧熱鬧!”

李摘月:……

她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兩下,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平靜,“……好說,好說。”

要不,待會兒出宮後,她讓人打聽一下,是不是魏王府揭不開鍋了,需要靠份子錢過活了,否則,李泰這態度轉變之突兀、笑容之和善,簡直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李泰見她應下,那張圓潤的臉上笑容越發燦爛,仿佛達成了什麽重大成就。他挺了挺略顯富態的肚子,心滿意足、樂陶陶地轉身離去,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李摘月目送他春風得意的背影,只覺得一陣惡寒從腳底板升起。這家夥……吃錯藥了?

等進了兩儀殿,見到李世民,聽皇帝爹帶著幾分欣慰與動容,覆述了方才與李泰那番“推心置腹”的對話後,李摘月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合著李泰是以為自己拿到了“儲君體驗卡”,甚至開始提前演練“仁君風範”了!難怪笑得那般“滲人”,還主動邀她去參加他兒子的生辰宴,這是要開始營造“兄友弟恭”、“家庭和睦”的輿論氛圍了?

當聽到李泰那番“殺子傳弟”的“肺腑之言”時,李摘月更是忍不住嘴角一抽。她擡眼看向還沈浸在“父慈子孝”感動中的李世民,用一種極其“貼心”、仿佛真心為李泰著想的口吻說道:“陛下,既然魏王這般真摯誠懇,為了減少朝局更替動蕩,若是太子出事,為何不直接傳給晉王,他馬上也要成親了,何必讓魏王在皇位與親子之間做出殘酷抉擇,弄出人倫慘事!”

“……” 李世民正沈浸在對李泰“懂事”的欣慰中,乍然聽到這番“貼心”建議,整個人都呆怔了一瞬。腦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似乎轉過彎來了,又似乎……更亂了。

李摘月見他沒反應,乖巧地又喚了一聲:“陛下?”

李世民的嘴角和胡須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他盯著李摘月,眼神覆雜:“你……此言何意?”

李摘月眨了眨眼,一臉純良無辜:“貧道的意思不是很明白嗎?都是為了魏王殿下好啊!您難道忍心看到,將來有一天,您的親孫子,因為那個位置的誘惑,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猜忌、苛待,甚至……面臨生命危險嗎?魏王殿下現在說得輕松,可真到了那時候,父子親情在皇權面前,又能剩下幾分?貧道這純粹是防患於未然,保全天家骨肉親情啊!”

李世民:……

他徹底明白了,這孩子哪裏是“貼心”,分明是在用最平靜的語氣,進行最辛辣的諷刺!

她是在赤裸裸地指出,李泰那番感人至深的誓言,不過是虛情假意、為了博取他歡心的政治表演!所謂的“殺子傳弟”,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假話,甚至可能是未來父子反目、兄弟鬩墻的禍根!

看著眼前這個一語戳破溫情假象的女兒,再想想自己剛才竟然真的被李泰那番話感動得眼眶發紅,李世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惱怒與挫敗感。既惱李泰的虛偽,也惱自己的……一時心軟?

李摘月看著皇帝爹那副被兒子“騙”了感情、又羞又惱的模樣,難得地生出了一絲“同情”。她良心發現,試探性地提議:“陛下,您若是覺得心頭煩悶,眼下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時節。要不……出宮去逛逛?散散心?看看長安城外的春色,或許能舒暢些。”

李世民正沒好氣,聞言冷哼道:“你少在朕面前晃蕩,讓朕清凈清凈,朕或許能多活十年!”

李摘月一聽,眉梢頓時高高揚起,毫不猶豫地轉身,擡步就走,幹脆利落地丟下兩個字:“……再見!”

李世民:……

他簡直要被這逆女氣笑了!

“真人!真人留步!” 侍立一旁的張阿難見狀,連忙小跑著上前阻攔,壓低聲音懇求道,“陛下就是一時氣話,您怎麽還當真了?您這樣一走了之,豈不是更傷陛下的心?”

李摘月沒好氣地停下腳步,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殿內的人聽清:“他被親兒子用花言巧語糊弄了,有本事再去揍一頓出氣啊!把火撒到貧道身上算什麽本事?貧道又不是聖人,得負責聽他的牢騷,還不能戳破他不愛聽的真相?”

張阿難:……

我的小祖宗哎,看破不說破啊!您剛才明明說得挺“委婉”的!

李世民坐在禦座上,聽著她毫不留情的“控訴”,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幹脆起身,幾步走下玉階,一屁股坐在冰涼的玉階上,背對著李摘月,甕聲甕氣地開始“控訴”:“走!讓她走!誰讓朕是老糊塗了,輕易就信了別人的好話,給某些人看了天大的笑話!朕這個阿耶當得真是失敗啊!身邊竟連一個貼心的孩子都沒有!一個個不是糊弄朕,就是氣朕!朕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還有什麽用!”

張阿難:……

陛下,你這是又唱的哪出戲啊?

李摘月:……

她看著李世民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縮在玉階上“自閉”的背影,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無語。這都什麽事兒啊!

在張阿難近乎哀求的目光註視下,李摘月終究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去,在李世民旁邊的玉階上坐了下來。

“陛……阿耶,” 她放軟了聲音,嘗試安撫,“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如今您正值春秋鼎盛,太子殿下地位穩固,只要您與阿娘穩當,把控好大局,其他的……暫時都不會有太大改變。不必過於憂心。”

李世民聞言,微微側過頭,從臂彎裏露出一只眼睛,眸光斜睨著她:“你這話……是不讚同青雀了?”

李摘月嘆了口氣,也不再拐彎抹角:“撇開往日個人恩怨不談。單論為君者的心性、器量與能力,魏王……確實並非最合適的人選。他性子驕縱,是您從小嬌寵著長大的。從小到大,除了與貧道不對付,便是與太子殿下暗中較勁,實際上並未經歷過太多真正的挫折與磨礪。且不說他現在對太子殿下的態度已然微妙,單說對待皇位傳承這件事……”

她頓了頓,看向李世民,“阿耶,您捫心自問,魏王殿下的性子、心胸、手段,比得上當年的您嗎?您當年在那種情況下,能做到他口中那般‘豁達無私’、‘殺子傳弟’嗎?”

李世民沈默了。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當年在玄武門前的抉擇,回想起為了皇位與兄長、弟弟的生死相搏,回想起登基後為了穩固政權所做的種種……李泰那番看似“真摯”的誓言,在真正的權力誘惑與殘酷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幼稚。

良久,李世民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沒有回答李摘月的問題,只是低聲道:“……你下去吧。”

李摘月見狀,知道自己的話他聽進去了,也不再多言,起身悄然退出了兩儀殿。

李摘月離開後,李世民獨自靜坐良久。他召來心腹,暗中更仔細地探查李泰近兩年的言行。

結果發現,李泰不僅對某些不如他意的朝臣態度倨傲無禮,其王府的儀仗、用度也屢有逾制之處,而這些事情,太子李承乾居然都隱忍未發,未曾向他告狀。李世民心中嘆息更甚,對太子的隱忍與顧全大局多了幾分憐惜。

他決定敲打李泰一番,但並未直接訓斥,而是借禮部尚書之手,在朝會時旁敲側擊地強調了親王與大臣相見的禮儀規範,要求所有宗室勳貴恪守君臣之道,不得僭越。

然而,此時的李泰正沈浸在被父皇“暗示”的亢奮之中,志得意滿,哪裏聽得進這“弦外之音”?他甚至覺得這是有人嫉妒他,故意在父皇面前給他使絆子。對於禮部的“提醒”,他表面應承,實則依舊我行我素,甚至變本加厲。

李世民見狀,讓其繼續修書,看看能不能收斂脾氣。

……

四月初,春光最盛之時,晉王李治與武珝的大婚典禮在長安隆重舉行。作為李世民與長孫皇後最小的兒子,李治本就備受寵愛,加上李世民剛剛西征凱旋,志得意滿,對這場婚事格外重視,賞賜之豐厚、典禮之盛大,遠超規格,甚至比當年太子李承乾大婚時還要熱鬧幾分。

滿城張燈結彩,流水宴席從晉王府擺到了朱雀大街,各國使節、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雲集,盛況空前。李治一身大紅喜服,意氣風發,武珝端莊明麗,在萬人矚目與祝福中完成了婚禮。

李泰看的心頭一時發酸,覺得李治與操辦婚禮的禮部官員“不懂事”,按照常理,晉王的婚禮規格怎麽能超過他這位兄長?加之之前禮部侍郎“提點”他禮儀的事情,他越發懷疑禮部是受了太子或他人的指使,故意不待見他,處處給他難堪,同時也覺得自家弟弟心思也變了。

武珝的婚禮圓滿結束後,李摘月也正式在禦史臺走馬上任了。她這個新任禦史大夫,終於要開始“幹活”了。而禦史臺上下的大小官員,則是提心吊膽,不知這位以“能折騰”著稱的紫宸真人,會燒出怎樣的“三把火”。

李摘月並沒有急於立威或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排場。她花了幾天時間,仔細了解了禦史臺的情況。

禦史臺承隋制建立,底子規整但尚存短板。

李摘月研究了一番,禦史臺權責邊界模糊,監察偏向朝堂權貴而輕民生,地方監察薄弱。

既要肅紀震懾貪腐,又要避免苛察擾政。

她定下了三個目標:安百姓、固吏治、穩朝局,所謂言官可以是把“刀”,也可以是百姓的擎天柱。

對於監察,查大過,優先查貪腐、濫征徭役、冤獄積壓等害民之罪,對官員的小過失以警示為主,不吹毛求疵。

彈事只罪本人,不連坐家屬。

許諫不許誣,敢言不妄言,但若誣告構陷,反坐其罪。

還有,權責重疊一事,不止是禦史臺內部有這問題,在外,禦史臺也與大理寺爭審判權,雙方權責邊界不明,讓監察流於表面,浪費人力。

不止是禦史臺與大理寺,就是刑部也一樣。

李摘月就給李世民上了奏疏,明確禦史臺專司監察彈劾,不涉行政執行、不掌最終審判,只負責糾察中央百官、宗室勳貴,地方州縣官不法,涵蓋貪腐、瀆職、違制、不恤民生監朝堂禮儀、監國庫收支、監地方賦稅徭役征繳、監刑獄公允,而審判權歸大理寺、刑部,禦史臺僅可參與 “三司會審”,不得單獨斷案,避免監察權淩駕司法。

至於禦史臺三院,分管中央百官、地方民生、兵部三類監察。

……

禦史臺的官員心情覆雜,沒想到這位紫宸真人真的是來禦史臺幹活的,他們原先以為李摘月駕臨禦史臺,為了報覆,肯定會大搞“苛察之風”,四處找茬,沒想到人家沒提這件事。

而且也不廢“諫諍互補”,而且鼓勵言官建言獻策。

更讓眾人驚訝的是,李摘月很快就有了人事動作。她並沒有提拔舊人,而是從地方調入了一位官員——順陽縣令,池子陵。任命其為“知推侍禦史”,官階從六品下。這可謂是一步登天,直接進入了禦史臺的核心圈層,禦史臺最高為禦史大夫,其下是兩位禦史中丞,再之下便是數位侍禦史。

對於池子陵,長安官場不少人並不陌生。當年李摘月從河南道私訪歸來,就對此人頗為讚賞,大家都以為她會很快將其調入長安。誰知此後一直沒有動靜,讓許多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了,池子陵或許並非李摘月的手下。如今李摘月執掌禦史臺,立刻將池子陵調入並委以重任,此人恐怕早就是紫宸真人麾下得力幹將了!

孫芳綠聽說後,給李摘月送了一箱自己制作的補身藥丸,臉上帶著幾分傲嬌,語氣卻透著歡喜:“哼,算你還有點良心!多謝你把池子陵給我弄回長安來!”

李摘月看著那一大箱藥丸,一頭霧水:“他……得罪你了?”

孫芳綠聞言,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哢哧哢哧”的輕響,眼中閃爍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光芒:“得罪?算是吧!這家夥跟塊木頭似的,油鹽不進,躲了我好長時間!這次他回了長安,看他還往哪兒躲!”

李摘月:!

她瞬間瞪大了眼睛,腦海中靈光一閃!

難道……難道之前孫芳綠口中那個讓她“惦記”了許久的人,就是池子陵?

她看著孫芳綠那副摩拳擦掌、勢在必得的模樣。

再想想池子陵那副嚴肅認真、一絲不茍的做派。

不由得在心裏為這位新任侍禦史捏了把汗。

這十九的孩子都快出生了,孫芳綠這邊……八字有一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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