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第 142 章 什……什麽真人?哪來……

關燈
第142章 第 142 章 什……什麽真人?哪來……

堵在縣衙門口的百姓們, 原本正緊張地關註著堂內局勢,忽聞身後傳來急促的呼喊和腳步聲,下意識地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讓出了一條通道。

只見順陽縣令池子陵,正帶著一名隨從,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地疾跑進來。他接到李摘月報平安兼告知行程的信時,心中是又驚又喜,本打算在順陽縣衙安心等待。可隨後又收到密報,得知李摘月一行竟與鄧陵劉氏起了沖突, 他頓時感到大事不妙,劉家在鄧陵乃至整個河南道的勢力盤根錯節,絕非易與之輩!他當即什麽都顧不上了,立刻快馬加鞭, 一路不敢停歇地趕往鄧陵。

此時的池子陵,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甚至帶著些許汙漬的青色官服, 發髻因為趕路而有些松散淩亂, 下巴上蓄起了短須, 卻更顯得面容憔悴, 一副飽經風霜、疲憊不堪的模樣,與前年離開長安時那個意氣風發的狀態相比,簡直判若兩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不止。

李摘月看著他這副模樣, 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詫異。這地方官, 果然不是那麽好當的。

孫芳綠瞅了他一眼,扭過頭,從鼻子裏輕輕嗤了一聲,用只有身邊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原來還沒死啊!”

不過看他這精神氣, 再在這鬼地方熬上幾年,估計就可以直接準備棺材了。

孫元白無奈地看了妹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少說兩句,註意場合。

李摘月則適時地露出一副又驚又喜的模樣,揚聲問道:“池子陵?你怎麽跑到鄧陵來了?”

池子陵顧不上寒暄,目光快速掃過堂內,當看到那些手持鐵鏈、殺氣騰騰逼近李摘月的衙役時,眼皮狠狠一跳,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急忙上前幾步,對著堂上的吳方同拱手,語氣急切而懇切:“吳縣令!且慢動手!這位郎君乃是在下的至交好友!他的為人,在下可以用性命擔保,最是正直磊落不過!昨日之事,定然是場誤會!他絕不可能無故毆打良民,其中必有隱情,還請吳縣令明察!”

劉喜一聽,當即跳了起來,指著池子陵的鼻子惡狠狠地罵道:“池子陵!你放什麽狗屁!這裏是我們鄧陵縣,不是你的順陽!你不好好在你的地盤上待著,跑來這裏多管什麽閑事?我警告你,再敢胡言亂語,信不信讓你連現在這個破縣令都當不成!”

池子陵聞言,緩緩轉過頭,面色平靜無波,眼神卻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緩緩道:“劉郎君,在下若是在乎這頂官帽,當初就不會來這河南道。你今日,也不會用這般語氣與我說話了。”

之前再不好過,李摘月如今在這裏,日後也都好過了。

吳方同聽著池子陵這不識擡舉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厭惡,陰陽怪氣地道:“池縣令,此乃我鄧陵縣的公務,你不在你的順陽縣好好收拾你那堆爛攤子,跑到我這裏來充什麽英雄好漢?怎麽?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有閑心來管別人的死活?”

那嚴主簿見狀,立刻尖著嗓子幫腔,語氣充滿了諷刺:“是啊!之前總聽聞池縣令如何如何公正廉明,鐵面無私。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為了包庇友人,竟然不惜奔波百裏,插手他縣事務,真是……讓人感動這友情深重啊!”

吳方同聞言,面上露出帶著惡意的戲謔笑容,假意呵斥道:“嚴主簿!你怎麽說話呢!池縣令臉皮薄,讀書人最重名聲,你這話要是讓他惱羞成怒了,本官可護不住你!”

嚴主簿立刻配合地做出一副誠惶誠恐、點頭哈腰的模樣,對著池子陵假惺惺地道:“是是是,卑職失言,卑職失言!池縣令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小人一般見識!小人心直口快,絕非有意冒犯!”

李摘月冷眼看著吳方同和嚴主簿這一唱一和,對池子陵極盡挖苦諷刺之能事,心中暗道:看來這池子陵在地方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還是有不少鋒芒,惹得這些人如此忌憚和排擠。

那衙役頭目見吳方同的註意力都被池子陵吸引了過去,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提醒道:“縣令,這人……還拿不拿下?”

他示意了一下李摘月。外面這麽多百姓看著呢,要是真讓池子陵三言兩語就把人救走了,他們鄧陵縣衙的臉面往哪兒擱?

吳方同這才反應過來,差點忘了正主。他下意識地抓起驚堂木拍了一下,瞅向李摘月,卻見她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閑、仿佛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將這絲不安壓了下去,轉而對著池子陵惡聲惡氣道:“池縣令!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你好友,你可知道這李月究竟是什麽身份?他昨日在鄧陵城內,眾目睽睽之下,毆打士子劉喜!更派人於城外伏擊,劫掠劉氏族人財物!此等無法無天、罪大惡極之行徑,本官若是不管,如何對得起鄧陵的百姓?如何向上峰交代?”

現場的百姓們聽到他這番“為民請命”的言論,紛紛低下頭,有的齜牙撇嘴,有的盯著自己衣服的補丁,有的望向屋頂,就是沒人敢與他對視,更沒人出聲附和。

池子陵聞言,目光轉向李摘月,帶著詢問。

李摘月對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唰”地一聲展開折扇,悠哉游哉地扇著風,語氣輕松地開始“回憶”:“說起我與池縣令的淵源嘛……當年池縣令在長安備考,囊中羞澀,曾在街邊擺攤,為人寫書信、抄書籍賺取盤纏。正巧在下有些書籍需要謄抄,見他字跡工整,文筆流暢,便花了些銀錢請他幫忙。如此而已。”

池子陵微微頷首,證實道:“……李郎君所言,確是實情。”

當時也是他單純,沒猜出李摘月的身份,明明當年與他相同經歷的人不少,明顯對方身份不簡單,加上又是抄寫《孝經》、《論語》之類的,身邊跟著的也是朝中重臣,他們居然都沒有懷疑。

吳方同、劉喜等人聽到這裏,心中頓時大定!

原來就是個曾經雇傭過池子陵抄書的富家子弟!

或許在長安有些家底,認識些人,但絕非他們之前擔心的那種有深厚官場背景的權貴子弟。既然如此,那就更好辦了!只要坐實了他的罪名,不僅能讓池子陵難堪,說不定還能借此拿捏住這李月,從他身上榨出不少油水,甚至讓他背後的家族欠下人情!

吳方同心中得意,甚至悠閑地低頭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語氣變得平淡而倨傲,對著池子陵道:“池子陵,你也聽到了。交情歸交情,王法歸王法。關於此人,你是帶不走的。我勸你啊,還是先回去把你順陽那堆爛攤子收拾幹凈再說吧!自身尚且難保,就不要在這裏逞英雄了。”

李摘月適時地露出好奇的神色,插嘴問道:“爛攤子?什麽爛攤子?”

劉喜聞言,輕蔑地瞥了池子陵一眼,搶著說道:“哼!還能是什麽?去年順陽郡的賑災糧餉,在押運途中被一夥來歷不明的盜匪給劫了!現在順陽的百姓都在罵他辦事不力,甚至有人傳言,是他監守自盜,貪墨了救災糧!”

李摘月皺了皺眉,似乎回想起來:“順陽去年確實有這麽一樁案子。不過我依稀記得,朝廷邸報上說,劫匪不是已經悉數落網了嗎?”

劉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冷哼一聲:“找到劫匪有什麽用?找到的都是一具具屍體!被劫走的糧食,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殺人滅口,私吞了贓物?”

李摘月聞言,目光帶著探究與疑惑,再次看向池子陵,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池縣令,此事……你之前在信中,可未曾向我提及啊。”

池子陵微微垂眸,避開了她的目光,低聲道:“賑災糧丟失一案,牽連甚廣,尚未完全結案。在下以為……幕後真兇,並未全部落網。”

“……”李摘月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

這說的不是廢話嗎?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沒有想要造反的膽子,哪個尋常盜匪敢去動朝廷的賑災糧?這背後定然有更大的黑手!

劉喜語氣嘲諷地接話道:“喲!池子陵,你當初向朝廷上書辯解,苦苦求情的時候,就是用這套說辭來安慰自己的嗎?真是自欺欺人!”

李摘月聽到這裏,忽然腦袋一偏,仿佛跟身邊那個拿著鐵鏈、進退兩難的衙役頭目很熟似的,壓低聲音,用一種八卦的語氣問道:“哎,這位差大哥,我問你個事兒。這池縣令……是不是曾經把那位劉郎君給閹了?或者搶了他心愛之物?不然他怎麽對池縣令有這麽大的火氣?句句不離,字字帶刺的?”

“啊?”那衙役頭目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匪夷所思的問題問得徹底傻眼,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這位郎君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她自己都快要成為階下囚了,居然還有閑心打聽這種八卦?

李摘月見他呆住,眉梢一挑,追問道:“怎麽?你不知道?”

衙役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說他當然知道,但是不能說啊。

之前劉喜看上了鄧陵宋家的一位小姐,意圖結親,誰知那宋家小姐不知怎的,竟對前來鄧陵公幹的池子陵一見鐘情,非君不嫁,鬧得滿城風雨,讓劉喜丟盡了臉面。若不是今年年初,那位宋小姐突然染病去世,這樁恩怨還不知道要如何了結。可這話,他哪敢當著劉喜的面說出來?那不是找死嗎?

劉喜聽到李摘月居然在這種時候還有閑心問這種問題,當即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一把奪過旁邊衙役手中的鐵鏈,就要親自動手去鎖李摘月!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鐵鏈即將碰到李摘月的瞬間,三道身影幾乎同時而動!

蘇錚然、池子陵、趙蒲三人,如同心有靈犀一般,齊刷刷地擋在了李摘月身前!除了趙蒲這邊個頭矮了大半頭,蘇錚然和池子陵一左一右,將她護了個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趙蒲面罩寒霜,厲聲呵斥:“大膽!休得無禮!”

劉喜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擋弄得一楞,隨即惱羞成怒,冷笑道:“好!好得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們給我搞清楚,這裏是在鄧陵!不是你們長安!真以為到了地方上,還能像在京城裏一樣作威作福?我告訴你們,莫說是你們這幾個不知所謂的家夥,就是長安的那些郡王、國公爺到了咱們鄧陵地界,也得照著我劉家的規矩辦事!”

李摘月聞言,臉上露出極其浮誇的震驚表情,身子不由得向後仰了仰,仿佛聽到了什麽駭人聽聞的言論,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語氣感慨道:“真的嗎?竟有此事?這中原涿鹿之地,自古英雄輩出,卻也引得無數豪傑折戟沈沙。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沒想到……沒想到在這朗朗乾坤之下,朝廷王法,居然還拿一個小小的鄧陵沒辦法?唉!看來……我真是來錯了地方啊!”

她搖頭晃腦,語氣充滿了“失望”與“痛心”。

劉喜被她這番做作的表演氣得七竅生煙,咬牙切齒道:“你知道就好!等你能‘脫了身’,日後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長安,別再出來丟人現眼,耍你的少爺威風了!”

李摘月聞言,竟然還像模像樣地對著劉喜拱了拱手,一本正經地道:“多謝劉郎君提醒!在下……受教了!”

劉喜被她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態度弄得又是一楞,心中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這人都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敢這麽囂張?她難道真以為,靠一個自身難保的池子陵,就能安然無恙地走出鄧陵縣衙?

吳方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徹底失去了耐心,厲聲道:“來人!不必再與他們廢話!將這一幹人等,統統給我拿下!押入大牢!”

池子陵見狀,臉色一變,再次高聲阻止:“不行!吳縣令,你不可一錯再錯!”

吳方同獰笑一聲,指著池子陵的鼻子罵道:“池子陵!你給我閉嘴!今日就算你跪下來求我,也救不了他們!動手!”

早已按捺不住的衙役們聞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蒼鳴等護衛見對方終於動手,眼中精光一閃,不再猶豫。蒼鳴與身邊兄弟交換了一個眼神,幾人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撲向逼近的衙役!

只見蒼鳴手中短刃寒光一閃,“哐當”一聲脆響,精準地挑飛了沖在最前面那名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另一名護衛則是一個迅捷的掃堂腿,狠狠踹在另一名衙役的膝蓋,那衙役慘叫一聲,噗通跪倒在地,抱著腿哀嚎不止。

吳方同見他們竟敢真的在公堂之上動手拒捕,氣得暴跳如雷,直接將手中的驚堂木狠狠摔在地上,咆哮道:“反了!全都給我上!除了李月和那個姓蘇的要活的,其他人,死活不論!給我往死裏打!”

衙役們見同伴吃虧,又聽到縣令下了狠命令,頓時紅了眼,紛紛抄起棍棒、鐵尺,嗷嗷叫著圍攏上來。

圍觀的百姓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驚呼著向後退避,生怕被這混亂的場面殃及池魚。

劉喜見衙役們似乎不是李摘月那些護衛的對手,又急又怒,對著自己帶來的那幫打手和守在門外的家丁吼道:“你們還楞著幹什麽?都給我上!還有外面的人,也都進來!我今天就不信了,在這鄧陵縣,還治不了這群不知死活的外鄉人!”

他話音一落,早已候在衙門外面的十幾名劉府蓄養的打手、家丁,立刻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一個個手持棍棒,面露兇光!

原本躲在堂外觀望的百姓們這下徹底慌了神,哭爹喊娘地擠作一團,驚慌失措地跑到院子裏,緊緊貼著墻根,嚇得渾身發抖。沒人告訴他們,今天來看熱鬧,居然還會碰上真刀真槍的群毆啊!這要是被誤傷了,找誰說理去?

李摘月被蘇錚然、趙蒲等人牢牢護在角落裏,形成了一個小小的保護圈,禁止任何敵人靠近。

瘦猴不知從哪裏撿起一根掉落的水火棍,竟然也舞得虎虎生風,頗有章法,專門朝著那些衙役的下三路招呼,看來平日裏沒少受這些人的欺壓,此刻將滿腔怨氣都發洩了出來。

吳方同看著堂內一片雞飛狗跳、亂作一團的景象,自己的人似乎還占不到什麽便宜,氣得目露兇光,跳著腳罵罵咧咧道:“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這麽多人還拿不下他們幾個?快!快給我拿下!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

李摘月聞言,在一片混亂中,居然還有閑心擡手舉了舉手中的折扇,對著暴跳如雷的吳方同揚聲道:“吳縣令放心!在下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清清白白!這鄧陵的事情既然讓我遇上了,沒弄個水落石出,我是絕對不會離開鄧陵的!您就是把城門打開,我也不會走!”

吳方同:……

正在奮力揮舞棍棒的瘦猴聽到這話,手上動作一滯,傻眼了:“啊?郎君,咱們……咱們不跑嗎?”

他還以為這是在殺出一條血路,準備突圍呢!

蒼鳴一招格開劈來的大刀,沒好氣地瞪了瘦猴一眼:“廢話!你真想當逃犯?”

瘦猴:……

他幹笑著縮了縮脖子,連忙繼續揮棍,嘴裏嘟囔著:“不當,不當……俺還要去長安過好日子呢……”

池子陵站在相對安全的角落,看著堂內這如同市井鬥毆般亂糟糟的景象,只覺得一陣頭疼欲裂。他無奈地看向被眾人護在中間、依舊氣定神閑的李摘月,苦笑著問道:“李郎君,您……您如今這是打算,把這鄧陵縣衙給拆了嗎?”

李摘月聞言,收回折扇,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自然不行,萬一被哪個不開眼的禦史知道了,參我一本,說我藐視王法,沖擊官府,那我多冤得慌!”

此時,躲在一根粗大立柱陰影裏,正舉著一個沈重鎮紙,準備伺機偷襲的嚴主簿,聽到李摘月這話,身子猛地一僵!

他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將李摘月從現身到現在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飛速地過濾了一遍,無數細節串聯起來,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響!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嚴主簿渾身冰涼,如墜冰窟,握著鎮紙的大手不由自主地一松。

“哐當!”一聲悶響!

那沈重的鎮紙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自己的腳背上!

“啊——!” 鉆心的劇痛傳來,嚴主簿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忍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然而,他的慘叫才剛剛出口,下一秒,他整個人被人踹了出去,一下子撞到了墻上,“啪”的一下,他眼前一黑,連哼都沒來得及再哼一聲,直接暈死了過去。

與此同時,堂內的混戰愈發激烈。衙役們和劉府的打手仗著人多勢眾,逐漸將李摘月等人團團圍住,刀光劍影,棍棒呼嘯,刃尖的寒光不時掠過李摘月等人的面龐,情勢看似岌岌可危。

吳方同坐在高高的公案之後,悠閑地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浮沫,看著下方這“甕中捉鱉”的一幕,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和猙獰。他仿佛已經看到這群不知死活的外鄉人跪地求饒,看到李月與姓蘇的美人被送入他的後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縣衙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一群身著制式皮甲、手持鋼刀的兵卒,如同狼入羊群般沖了進來!他們訓練有素,動作迅捷,看到那些手持武器正在圍攻李摘月等人的衙役和劉府打手,根本不多問一句,手中大刀毫不留情地劈砍過去!

“啊——!”

“呃啊——!”

幾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

電光火石之間,地上已經躺下了三四具屍體,鮮血瞬間染紅了縣衙大堂的青石板地面!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發生在瞬息之間!不止是吳方同被這血腥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碗“啪嚓”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就連被護在中間的李摘月,瞳孔也禁不住驟然收縮!

蒼鳴等護衛心中更是猛地一沈,以為來了更狠的敵人,已經抱定了破釜沈舟、拼死也要殺出一條血路將李摘月送出去的決心!

吳方同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看清了來人的服飾,又驚又怒,猛地站起身,指著那群兵卒,聲音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尖銳變形:“爾等是誰手下人,膽敢在衙門動手,是想造反嗎?”

“造反?我胡某人可擔不起這麽大的罪名!”

一個猶如虎嘯山林般渾厚洪亮的聲音從堂外傳來,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隨著話音,一個身材魁梧、穿著輕便薄甲、滿臉虬髯、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將領,龍行虎步地踏入大堂。他目光如電,掃過堂內景象,最終落在癱坐在椅子上的吳方同身上,聲若洪鐘:“倒是你,吳縣令!我看你是大難臨頭,尚且不知!”

吳方同一聽這聲音,再看來人相貌,心中頓時一咯噔!來人正是鄧陵的都知兵馬使胡川!掌管著一郡兵馬,雖與他這縣令互不統屬,平日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今日這胡川是發了什麽瘋?竟然帶兵沖擊縣衙,還當眾殺人?

劉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嚇得臉色發白,但他仗著劉家的勢力,強自鎮定,怒聲質問道:“胡都知!你這是什麽意思?憑什麽平白無故在縣衙傷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說完,他還嫌棄地拍了拍濺到衣袖上的血點。

胡川根本懶得理會吳方同和劉喜的質問。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燈一般,迅速越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被護衛們緊緊護在中間的李摘月一行人身上,眼眸晶亮,然後毫不猶豫地過去。

蒼鳴等人見他徑直走來,眉頭緊鎖,渾身肌肉緊繃,準備隨時出手阻攔。

然而,就在胡川即將靠近時,蒼鳴的餘光瞥見了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出現在縣衙門口,對他微微頷首的秦猛!

他立刻心領神會,率先側身讓開了位置。其他護衛見蒼鳴讓開,雖不明就裏,但也默契地隨之讓開了一條通道。

胡川大步走到李摘月與蘇錚然面前,目光在兩人身上快速掃視了一圈。心中暗道:這兩人雖然都長得跟畫裏走出來似的,但氣質迥異,一個清雅如仙,一個昳麗近妖,他怎麽可能認錯!

下一刻,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註視下,這位掌管鄧陵兵馬的彪悍將領,竟毫不猶豫地對著李摘月,“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洪亮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恭敬,響徹整個公堂:“卑職鄧陵都知兵馬使胡川,拜見紫宸真人!”

胡川的嗓門本就洪亮,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在寂靜下來的公堂內不斷回蕩、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衙役們忘了動手,打手們忘了叫囂,百姓們忘了害怕……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手持折扇的少年,和那個跪在她面前的兵馬使身上。

“哐當!”

吳方同半張著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身子一軟,整個人如同沒了骨頭一般,直接從椅子上禿嚕了下去,癱坐在地上。

下一刻,兩名如狼似虎的兵卒上前,毫不客氣地將他像提小雞一樣從地上扯起來,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吳方同面如死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鬢角淋漓而下,瞬間浸透了他的官袍。

完了……全完了……

李摘月聞言,向前兩步,將胡川扶了起來,“胡都知客氣了!快快起身!”

胡川聞言,起身道:“讓殿下在鄧陵遭遇兇險,是胡某的罪過了!”

他這話可不是客氣,若是李摘月真的在鄧陵出事了,莫說鄧陵,就是洛陽那邊也擔當不起。

那邊,剛剛被撞暈的嚴主簿,恰好在這個時候幽幽轉醒。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胡川那聲石破天驚的“拜見紫宸真人”!脖子一歪,連一聲都沒吭,直接雙眼翻白,再次幹脆利落地昏死了過去!

劉喜的反應慢了半拍,他傻傻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胡川,又看看面色平靜的李摘月,腦子裏一片空白,訥訥地問道:“胡……胡都知……你……你剛才喊他……什麽?”

就見李摘月沖他淡然一笑,那笑容依舊溫和,此刻卻仿佛帶著無盡的嘲諷與寒意。

劉喜不由得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身邊的狗腿子,雖然不太明白,但是知道李摘月身份很大,顫著嗓子提醒,“郎君……是……是紫宸真人!”

話音剛落,他就想甩自己一巴掌,他想起來了。

天底下最受寵、最出名、最有能耐的道士,今年好像不足雙十年華,確實與面前人有幾分相似。

劉喜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動了一下,仍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喃喃道:“什……什麽真人?哪來的真人?”

李摘月聞言,好整以暇地搖了搖手中的折扇,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悠悠道:“劉郎君,貧道方才除了名字稍有‘缺漏’之外,在其他方面,可是不曾騙過爾等半分啊。”

劉喜;……

吳方同:……

-----------------------

作者有話說:這一連串身份,總要想辦法報出去,等在下找下臺詞借鑒一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