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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斑龍——!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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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斑龍——!你真是…………

兩日後, 淩霄學院西側的廣場上早已是人頭攢動,雖仍是春寒料峭,卻是個難得的晴朗日子。

陽光清透如水晶, 毫無阻礙地傾瀉下來,照射在廣場周邊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上,折射出細碎耀眼的光芒,映襯得周遭景物格外輕盈無塵,仿佛也為即將到來的“神跡”鋪就了一層潔白的背景。

淩霄學子們伸長了脖子,目光在前方臨時搭建的木臺上掃視了無數遍, 卻始終未見今日的主角李摘月的身影。臺上站著的,是她的徒弟李盈、師兄崔靜玄、好友蘇錚然,以及聞訊趕來看熱鬧的魏王李泰、杜荷等一眾好事者。

李泰自打聽說李摘月要當眾演示“飛天”之能,便迫不及待地趕來, 一心想要看她如何出醜, 誰知他在初春的寒風中硬生生站了近一個時辰, 凍得鼻尖發紅, 李摘月卻連個影子都沒有。若不是確信她沒犯什麽事, 只是與學子打賭, 他幾乎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已經畏罪潛逃了。

眼看著日頭漸高,巳時將至,李摘月依舊蹤跡全無,廣場上的耐心被迅速消耗殆盡, 不滿和質疑的聲浪開始湧動。

“夫子, 山長到底在哪裏?莫不是要我等在此喝風飲露,凍成冰柱才出現?” 一個性子急的學子高聲喊道。

立刻有人陰陽怪氣地接話:“嘿!說不定山長道法高深,一個沒掌控好,直接飛到九重天外去了!這路途遙遠, 趕回來自然需要些時日嘛!”

“需要多少時日?您給個準話,我等也好回去備足幹糧被褥,總不能一直在此幹等啊!” 哄笑聲隨之而起。

“我看啊,八成是山長臨時生了病,下不來床了。若是如此,夫子們就行行好,今日就散了吧,這大冷天的!” 有人試圖找借口開溜。

更有膽大的,起哄李泰幫忙,“魏王殿下!您消息靈通,給個準信,山長他到底還來不來?總不能讓我們幾百號人像個傻子一樣在這裏空等吧!”

“就是!就是!”

……

臺下喧嘩聲越來越大,臺上的崔靜玄、李盈、蘇錚然等人,雖然面上竭力維持著鎮定,但緊蹙的眉頭還是洩露了他們內心的緊張與擔憂,倒不是擔憂下方學子的情緒,而是擔心李摘月是不是出事了。

李泰看著下方幾乎要“民怨沸騰”的場景,胖臉上努力壓抑著幸災樂禍的笑意,正了正衣冠,清了清嗓子,準備說幾句“安撫”人心的話。

就在他開口的前一瞬……

一道清越悠揚,仿佛挾帶著高空凜冽氣息的聲音,突兀地從眾人頭頂上方傳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無量壽福!諸位久候,貧道有禮了!”

這聲音?

眾人悚然一驚,下意識地順著聲音來源,齊刷刷仰頭望向天空!

下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瞳孔驟然收縮,張大的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只見那稀薄而明亮的陽光與幾縷縹緲的薄雲拱衛之中,一個巨大的、前所未見的東西,正靜靜地懸浮在至少四五十丈的高空之中!

它形如一個倒懸的青色巨葫蘆,上端膨大如屋宇,下端收束,吊著一個看起來頗為結實的藤編大籃子。通體呈現出一種略顯粗糙的青色布料質感,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其體積之龐大,目測足有兩個屋子那麽大,就那樣違背常理地、穩穩地懸停在高不可攀的天際!

李摘月露出半個身子,朝下方眾人揮了揮手。

“天……天爺啊!”

“那……那是什麽東西?”

“葫蘆!好大的葫蘆成精了?”

“快看!籃子裏有人!是……是山長!是紫宸真人!!”

“她真的……飛上去了!五十丈!絕對超過了五十丈!”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被各種倒抽冷氣聲、難以置信的驚呼聲和語無倫次的詫異聲所取代。

許多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仰著的脖頸開始發酸,但沒有人舍得低下頭,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高空中的奇景。

李盈、崔靜玄、蘇錚然等人也是震驚得無以覆加。

李盈激動地捂住了嘴,差點跳起來,崔靜玄素來平靜的眸子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蘇錚然,他的眼睛一錯不錯地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搖曳的籃子,只覺得喉嚨發緊,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斑龍她,居然真的上去了!而且是在如此之高、如此危險的地方!這要是一個不慎……

就在眾人為這“飛天”奇觀震撼不已時,也有一些心思敏捷、對格物之學有所了解的人看出了端倪。

“等等!你們看那‘葫蘆’頂端,是不是在冒熱氣?”

“還有那形狀……這……這莫非是個巨大的孔明燈?”

“孔明燈?對!就是孔明燈!放大了千百倍的孔明燈!”

“我的老天!原來如此!是利用熱氣之力!並非什麽仙術道法!”

“妙啊!實在是妙啊!誰能想到,尋常孩童嬉戲的孔明燈,竟能放大到載人飛天的地步!”

……

一經點破,許多人恍然大悟。之前他們猜測若無仙法,飛天或許要靠巨型風箏,卻完全忽略了孔明燈這個看似簡單,實則蘊含了上升力量原理的物件。

雖然未能見到傳說中的“禦風而行”的仙術,但李摘月能想到並造出如此巨大的“孔明燈”,以其巧思和膽識實現飛天,已然讓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也證明了,她布置的寒假作業中,像“飛天”、“蒸汽機械”這類題目,並非完全的天方夜譚,而是有著實現的物理基礎!

高空中,李摘月站在微微搖晃的藤籃裏,凜冽的寒風將她寬大的道袍長袖吹得鼓鼓囊囊,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間,更添了幾分乘風歸去般的縹緲仙氣。

她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渺小的人群和建築,心中並無多少恐懼,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開闊感。當然,前提是忽略那凍得有些麻木的臉頰和耳朵。

下方的人群在經歷了最初的極致震驚後,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朝著天空揮舞手臂,聲嘶力竭地叫嚷起來……

“山長!我們看到了!我們信了!您快下來吧!”

“太高了!太危險了!真人,請快快降落!”

“斑龍!小心!快想辦法下來!” 崔靜玄和蘇錚然也運足內力,高聲呼喊,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焦慮。

“師父!快下來!” 李盈的聲音也急道。

李摘月見目的已經達到,也不想在這寒風裏多待。她估摸了一下風向和高度,大聲呼喊,聲音清晰地傳了下去:“好!諸位稍安勿躁,貧道這便設法降落,你們且退開些,讓出地方!”

眾人一聽,立刻噤聲,並且非常自覺地呼啦啦向後退了一大段距離,空出了廣場中央大片區域。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天空,好奇李摘月要如何操控這巨大的“飛天葫蘆”安全著陸。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李摘月有心降落,剛動手調整了氣囊下方噴火裝置的火力,試圖減小熱空氣輸出讓氣球緩緩下降,一陣毫無預兆的、更加強勁的側向冷風猛地吹襲過來!

呼——!

整個熱氣球猛地一顫,下降的趨勢瞬間被打斷,不僅沒有下落,反而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氣流裹挾著,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橫向漂移出去!

“哎?” 在下方數百雙眼睛的註視下,那巨大的青色熱氣球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又好似被無形巨手推動的浮萍,倏忽間便橫向移動了十多丈遠,不過是幾個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經輕飄飄地越過了淩霄學院的圍墻,朝著南面的城區方向飛去!

李摘月站在籃中,感受著陡然加速的移動和更加凜冽的寒風,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屋舍街道,內心一片無語:“……”

她明明測算過,今日高空風向相對穩定,誰知道臨近地面氣流如此紊亂!老天爺這是存心要折騰她啊!

下方眾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傻眼了!

“山長!山長被風吹走了!!”

“快追啊!!”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蘇錚然更是目眥欲裂,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暴喝一聲:“斑龍!”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廣場角落系著的一匹馬,也顧不上是誰的,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推開旁邊楞住的人,利落地翻身而上,一扯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熱氣球飄離的方向狂追而去!

李盈見狀,急得直跺腳,環顧四周卻發現再無馬匹可用,氣得她狠狠一拍大腿。她也顧不得儀態,提起裙擺就朝著學院外沖去。剛沖出大門不遠,正好看到一名年輕男子在小廝的陪同下,牽著一匹馬站在路邊似乎在觀望學院方向。

李盈此刻也顧不上許多,一個箭步上前,在那主仆二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奪過韁繩,語速極快地說道:“借用一下!事後去鹿安宮尋馬!”

話音未落,人已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著蘇錚然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只留下一路煙塵。

被奪馬的年輕男子踉蹌了幾步,被小廝扶住才沒摔倒,他呆呆地看著女子絕塵而去的背影,半晌才茫然道:“我……我這是被搶劫了?”

旁邊的小廝又驚又怒,一邊慌忙給自家郎君拍打身上的塵土,一邊氣急敗壞地罵道:“光天化日,天子腳下!這長安城還有沒有王法了!走路不長眼啊!搶馬賊!”

那看似好脾氣的郎君倒是很快鎮定下來,他擺了擺手,寬慰小廝道:“阿巖,莫要胡說。我看那名娘子氣質不凡,言語間提及‘鹿安宮’,想必是事出有因。”

這長安城裏,敢直接報出‘鹿安宮’名號的,恐怕沒幾個,多半與那位傳說中的紫宸真人有關。

小廝面色訕訕,正欲道歉,就聽見一陣更加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由遠及近。

只見烏泱泱一大群人,大多穿著淩霄學院統一的青衫綢衣,如同潮水般從學院大門裏湧了出來,一個個面帶焦急,一邊跑一邊仰頭望著天空,嘴裏還焦急嚷嚷著……

“快!山長往南邊飛了!快點追啊!”

“壞事了!壞事了!若是山長出了什麽意外,我等都要被陛下責罰的!”

“這賊老天!平白無故刮什麽邪風啊!”

“等等我!我也去!”

……

這群人如同旋風般從這主仆二人身邊掠過,停也不停,繼續朝著熱氣球消失的方向追去,留下原地更加目瞪口呆的兩人。

小廝此刻臉上已沒了怒氣,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神色:“郎君!他們……他們是在追人!那女子看來不是搶馬賊了,咱們要不也去看看?”

男子無奈地扶了扶額,擡手指了指不遠處淩霄學院氣派的門匾,嘆道:“這裏可是淩霄學院附近,天子腳下,勳貴雲集,怎麽可能有尋常賊人敢如此囂張。”

他望著遠處天空中已經變成一個小點的熱氣球,以及街道上奔騰追逐的人群,眼中充滿了驚奇與感慨,“我們這趟……怕是趕上長安城難得一見的大熱鬧了!”

……

與此同時,李摘月乘坐的熱氣球,正順著這股突如其來的南風,一路向著長安城南飄去,其方向,恰好指向宮城所在。她雖然已經盡力減小火力,試圖降低高度,奈何之前為了達到震撼效果,升空時飛得實在太高,此刻下降速度緩慢。猛烈的冷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她的面頰,將她凍得臉頰僵硬,耳朵生疼。

李摘月決定等到她下去,再給那些學生布置一些任務,好修覆一下她此時苦悶的心。

她這廂還在高空“隨風漂泊”,下方的長安城卻已經因為她而徹底沸騰了!

起初,高空中的熱氣球並不容易引起所有地面行人的註意。但蘇錚然、李盈以及後面那數百名淩霄學子狂奔、沿街呼喊追逐的浩大聲勢,瞬間驚動了整座城。

“快看天上!那是什麽?”

“好像是個果子?葫蘆?葫蘆下面還吊著籃子?”

“籃子裏有人!天啊!有人在天上飛!!”

“是神仙嗎?”

“什麽神仙!那是紫宸真人!我剛從淩霄學院那邊過來,真人在演示飛天呢!”

“飛天?紫宸真人成仙了?”

“不是成仙!是坐著一個巨大的孔明燈飛上去的!現在好像被風吹跑了!”

“啊?那豈不是很危險!快追去看看!”

……

不過短短半刻鐘的時間,“紫宸真人飛天遭遇意外,被風吹走”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許多百姓湧上街頭,商人放下了算盤,工匠扔下了工具,婦人抱著孩子,全都仰著頭,傻楞楞地看著那個在湛藍天空中緩緩移動的青色巨物,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驚呼聲、議論聲、祈禱聲匯成一片,整個長安城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越飛越遠的熱氣球上。

這驚天動地的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傳進了皇宮。

紫宸殿內,李世民正在批閱奏章,聞訊後猛地站起身,他幾乎是跑著沖出殿外,擡頭望向天空,當看清那高空中的熱氣球和籃中隱約可見的熟悉身影時,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帝王,臉色也瞬間白了三分。

大安宮中,正在悠閑品茗的李淵聽到內侍慌慌張張的稟報,手一抖,茶盞“啪”地摔在地上,他疾步走到殿外,仰頭望去,花白的胡子氣得直抖,又是擔心又是惱怒。

立政殿前,長孫皇後看到了高懸半空、正緩緩劃過宮城上方的熱氣球。她的雙腿霎時間一軟,若非左右宮女死死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天空伸出顫抖的手,聲音淒厲中滿是焦急,“斑龍——”

然而,她的呼喊即使到了聲嘶力竭的地步,也無法傳到李摘月的耳中。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承載著她骨肉至親的青色巨物,在風的裹挾下,無情地劃過巍峨的宮城上空,向著更南方、更高遠、也更不可知的天際飄去……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要將她的心撕裂。

李世民那邊,迅速招喚千牛衛精銳,騎著神駿沖出宮門,沿著長街,朝著那天空中的目標,瘋狂地追趕而去!

就這樣,那巨大的青色熱氣球在風的推動下,仿佛一片身不由己的碩大雲朵,悠悠然地飛過了巍峨的皇城、越過了結冰的護城河……李摘月站在搖晃的藤籃邊緣,小心翼翼地探身向下望去。

腳下是白茫茫一片,冬日積雪尚未完全消融,覆蓋在廣袤的郊野田地上,使得阡陌縱橫的田野看起來宛若一塊塊被切割整齊的豆腐,而那些零星的屋舍村落,則如同點綴其上的芝麻。

而不遠處,烏壓壓一大群人正策馬狂奔,緊追不舍,馬蹄揚起的雪塵如同一條翻滾的土龍。李摘月辨認出沖在最前面的正是李盈和蘇錚然,她努力穩住身形,朝著下方用力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無恙,同時將手攏在嘴邊,做成喇叭狀,運足內力高喊道:“貧道無礙!莫要擔心!這便設法下去——!”

聲音在空曠的郊野上空回蕩,帶著一絲被風吹散的顫音。

下方的蘇錚然急得雙目赤紅,仰頭望著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只覺得一顆心懸在了嗓子眼,恨不得肋生雙翅飛上去將她接下來。

奈何李摘月此刻所處的位置實在太高,連熱氣球下方那幾根用於穩定和牽引的垂繩,最近的一端距離地面也足有四、五丈之遙,根本無從借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幹著急。

李摘月心中也並不如表面那般輕松。她努力操控著噴火裝置,試圖利用熱空氣的變化調整方向,讓熱氣球盡量往偏西一些、地勢較為平坦開闊的區域飄去。畢竟更南邊就是連綿的山巒,這個時節若是失控墜入深山,那可真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絕對是找死的行為。

她嘴上說著“馬上下去”,實則能否安全降落,很大程度上還得看老天爺是否“高擡貴手”,收了這陣邪風。

如此,大地上就出現了這樣一幕……上方的熱氣球如同風箏般飄搖,下方以蘇錚然、李盈為首,緊接著是李世民親自率領的千牛衛,以及後面浩浩蕩蕩的淩霄學子和大批聞訊趕來的百姓,組成了一支龐大的“陸空追逐隊”,陪著李摘月在曠野奔跑了許久。

最終,或許是風力漸弱,或許是李摘月的操控起了作用,熱氣球的高度開始明顯下降,晃晃悠悠地,終於在橫亙於長安城外的渭水河畔一片空曠的灘塗地上,緩緩著陸。巨大的氣囊癱軟下來,藤編的籃子“咚”地一聲,帶著不小的沖擊力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雪沫和塵土。

李摘月在籃子裏被震得一個踉蹌,還未完全站穩,一只厚實有力、因長時間緊握韁繩而有些發燙的大手,便瞬間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李摘月詫然擡頭,對上了蘇錚然那雙寫滿了驚魂未定與擔憂的眸子。

他顯然是第一時間就從馬背上跳下沖了過來,此刻繃著臉,面色因劇烈的追逐和緊張而帶著不正常的酡紅,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幾乎有些喘不上來氣,卻仍是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小心!”

李摘月看著他這副模樣,想起他在下面拼命追趕、聲嘶力竭呼喊的樣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心虛和歉意,下意識地低聲道:“……謝謝。”

“……” 蘇錚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混雜著無奈、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最終只是抿緊了薄唇,什麽也沒說,但扶著她胳膊的手卻並未松開,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又會飛到天上去。

這時,李盈也連滾帶爬地跳下馬沖了過來,一把抱住李摘月的另一只胳膊,帶著哭腔喊道:“師父!您快嚇死我了!您要是出了事,我可怎麽辦啊!”

李摘月心中暖流湧過,面上卻佯裝淡定,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莫慌,莫慌,貧道這不是好端端地下來了嗎?一切盡在掌握……”

她話音剛落,頭頂便傳來一個壓抑著怒火、熟悉無比的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斑龍——!你真是……能耐到上天了!”

聽到這聲音,李摘月身子猛地一僵,她僵硬地轉過頭,擡眸,果然對上了李世民那張陰沈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臉。

李摘月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大腦飛速運轉,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幹巴巴的笑容,試圖蒙混過關:“陛……陛下!您怎麽來了?貧道……貧道這是為了給淩霄學院的學子們以身作則,樹立榜樣啊!畢竟貧道布置的課業,貧道自己總要會解答,方能服眾不是?”

李世民聞言,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跟前。他身量高大,此刻站在李摘月面前,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眼皮微垂,似笑非笑地睨著她,語氣帶著刺骨的涼意:“哦?樹立榜樣?那朕倒是要問問,紫宸真人打算何時能將始皇帝從驪山底下請出來覆活?又或者,何時能去月宮,給朕‘偷’一顆不死仙丹回來嘗嘗鮮?嗯?”

李摘月:……

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自知理虧,今日這番“飛天壯舉”確實把身邊關心她的人都嚇得不輕,尤其是眼前這位帝王兼……疑似親爹。她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狡辯。

“咳……咳咳!” 她尷尬地幹咳兩聲,眼神飄忽,迅速掃視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看到那癱軟在地的巨大氣囊,眼珠子一轉,試圖將功補過,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謅:“陛下!您誤會了!此物……此物並非為了嬉戲!乃是貧道嘔心瀝血,為大唐將士獻上的新式軍事追蹤探測利器,名為‘巡天燈’。”

她手臂一揮,指向熱氣球:“陛下您想,若在兩軍對壘之時,將此物升空,配合千裏眼,敵方兵力部署、動向變化,豈不盡收眼底?山川地勢,一覽無餘!消息傳遞,瞬息可達!這簡直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的神器啊!貧道今日親自試飛,正是為了檢驗其性能,為大唐軍備革新,略盡綿薄之力!”

李世民面上依舊巍然不動,就靜靜地看著她這幅急於辯解的模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的優缺點。速度是快,視野是好,但也極易受風力、風速限制,方向難以精確控制,若是一個不好,飄到敵軍陣營上空,那樂子可就大了。不過,若是之後能加以改進,使其操控更穩定,確實在偵查、傳遞信息方面有著無與倫比的優勢。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遠處是越聚越多的百姓,近處是大氣不敢出的淩霄學子,此處確實不是教訓這無法無天的家夥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火氣與後怕,警告地瞪了李摘月一眼,沈聲道:“巧言令色!隨朕回宮再行分說!你這般高調飛上天,可知會嚇壞多少人?”

李摘月猜測他估計說的是長孫皇後。

想到此,她面色一苦,有些不敢回去面對長孫皇後了。

離開之前,李摘月指著地上那堆“爛攤子”,對一旁噤若寒蟬的淩霄學子們吩咐道:“這東西,你們拾掇一下,帶回學院去,隨便你們拆解研究!不過!”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和善”的微笑,“若是弄壞了,或者研究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你們什麽下場……懂了麽?”

學子們此刻早已對這位膽大包天、卻又能真上天的山長心服口服,聞言連忙齊聲應道:“學生明白!定不負山長期望!”

……

當李摘月隨著李世民的車駕返回長安城時,等待結果的百姓們見她平安歸來,竟然自發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那場面,竟好似她不是剛從天上驚險降落,而是打了勝仗凱旋而歸的大將軍一般。

這樣李摘月越發尷尬了!

然而,事後,關於她這次飛天經歷的傳言,在長安城裏發酵出了無數個版本。其中流傳最廣、也最離譜的版本是:天降祥瑞,仙人賜下寶葫蘆,紫宸真人乘著寶葫蘆即將飛升仙界,結果被天子陛下及時發現,親自追趕,這才將真人從仙界給“搶”了回來……

李摘月聽到這個版本時:……

她只想說,百姓們的想象力,有時候比她的熱氣球飛得還高。

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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