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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謝雲沈,我確實去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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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謝雲沈,我確實去看過你

操場上的陽光正好, 籃球拍打的聲音奏響了青春特有的曲章,少年偷偷朝著鐵網的裏頭看了一眼,與擦著汗正準備喝水的少年對上了眼。

池溪山慌亂地挪開眼,卻聽著小跑著的腳步聲越來越大, 像是朝著自己奔來的。

少年擋住他離開的路, 因為運動後而輕喘著氣, 規規矩矩地喊他的名字, 帶著上揚的尾音:

“池同學, 要看我打球嗎?”

他稍稍擡眼, 刺眼的陽光被明媚的少年擋住, 少年穿著18號球服, 胸腔微微起伏,池溪山聞不見他身上悶悶的汗味,而是清爽的薄荷味。

池溪山繼續低著頭,捏著書包的背帶,繞過高大的障礙物,低聲拒絕:

“不了。”

被拒絕後的少年也不惱, 他喊著等我一下然後飛快地沖回籃球場婉拒了朋友再來一局的請求, 拎起書包就是往外跑。

耳邊隱約能聽得見來自籃球場的調侃聲, 他們喊著少年的名字, 說他不講義氣。

“謝雲沈, 有你這麽見色忘義的?”

“就一眼,魂就被勾走了?”

池溪山還未仔細聽完,耳裏就被謝雲沈充滿朝氣鮮活的聲音填滿,“池同學,你走得好快啊。”

謝雲沈沒有多說別的,而是單肩背著書包走在他的身側陪他回家。

“池同學, 你有小名嗎?”

池溪山腳步一頓,“沒有。”

“那我能喊你溪溪嗎?總是池同學池同學的怪生疏的……”

“不可以。”少年說完,腳步下意識地加快,謝雲沈笑了笑小跑跟在他的身後,“可是我覺得很好聽啊……”

“不好聽不好聽!”

可惜謝雲沈不聽,認定了這個自己取的小名,並且樂此不疲地喊他。

後來,池溪山又一次習慣了。

溪水邊的綠蔭下,陽光絲縷縷地透過樹縫照在樹下少年們的身上。

一人盤腿坐著,一人懶散自在地躺在另一人的腿上。

少年低著頭,用狗尾巴草戳著謝雲沈的鼻子。

他合眼,感受著狗尾巴草那癢癢的尖端游走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的輪廓。

“溪溪……”他呢喃著他的小名。

池溪山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他早已忘記男人聲音的具體音色,只能憑借記憶猜測他的唇語——

溪溪。

池溪山放下手中的狗尾巴草,眼眸失焦,聲音變得很輕很低,像是終於想起少年的問題自顧自的回覆著:

“我有小名。”

“叫什麽?”少年睜眼,那雙桃花眼自下而上地註視著池溪山那張淡漠的臉。

池溪山看著他的眼睛,眼尾彎彎,陰霾散去:

“就叫溪溪,你蒙對了。”

有小名。

只不過,太久沒人叫過了。

時隔多年,謝雲沈終於讀懂了池溪山口中的欲言又止,不沒有小名,而是給了別人。

明明大兒子的名字裏就有xi,卻依舊給女兒取xi,甚至連小名的讀音都一樣,沒有一個母親會粗心成這樣,除非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所以自然不會發現。

一個汐汐,一個溪山。

親疏,答案簡單明了。

年少時少年閉口不談的過往,直至今日他才窺見一角,後知後覺的悔恨彌漫開來。

池溪山不讓問,他就一句話都不多問嗎?

謝雲沈突然嗤笑了聲,像是在笑面前的女人,又像是在笑自己。

女人的沈默像是證實了他的質問,她啞口無言,像是無力反駁。

她越過男人看向他身後的池溪山,“溪……”

此刻的她竟然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稱呼去喊他,池溪山猜出她的難堪,語氣平淡:“就叫溪山吧。”

早就被遺忘的小名,就像是穿不下的舊衣裳,長大了,自然就不需要了。

“溪山,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沒想那麽多,你能給媽媽一個補救的機會嗎?”

“不用了,就這樣吧。”池溪山已經不想再像小時候一樣拼命擠進那個不屬於他的家,“回去把字簽了,如果還是動不了筆我不介意打官司。”

池溪山已經鐵了心要和過去斷絕關系,他不能一直活在幻想裏,陳醫生說的對,他要做些能令他真正快樂的事。

他想做很久了,現在終於可以說出口了。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麽喊你了。”

“謝謝您生育了我,沒有遺棄我,但也僅僅到這裏了。”

您不愛我,我終於承認了這個事實。

池溪山突然笑了聲,“沒有了我,您終於擁有了一個美好完整無瑕疵的家了。”

池溪山依稀記得父親下葬兩個月後的一個深夜,他因為喝多水而起夜,迷迷糊糊的他推開房門,聽見沙發前蔣娟打電話的聲音。

手機平放在茶幾上開著擴音,女人手裏拿著啤酒瓶,聽著好友問她孩子打算怎麽辦。

她略顯煩躁的開口:“正煩著呢,你說趙哥會不會介意我帶著孩子啊,可是人爸走了我能怎麽辦?”

朋友開玩笑似的出著餿主意:“要不你把他送去好一點的孤兒院?”

蔣娟笑著調侃她,沒有責怪,“真有你的!”

半開著的門被他慢慢關上,池溪山依舊能聽見門外模糊的聲音,卻聽不見母親對他去處的最終定論。

那是他長大後的最後一次,沒有控制住自己任由溫熱的液體自上而下浸濕褲子。

似乎是從那一天,池溪山變得比以往更為沈默。

池溪山嘴角依舊勾著一抹淺笑,他從回憶中抽離,臉上再也看不出一點傷心難過的神色。

“回去吧,別讓場面再難看些。”他說。

蔣娟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決絕,自知無力回天的她再也說不出挽留的話,所有的底氣都被謝雲沈的那一句擊垮。

池溪山看著她離開,辦公室的門終於被人關的嚴嚴實實。

一旁未經允許擅自偷聽,並且沖動闖入家庭大戲的謝雲沈終於低聲道了聲對不起。

池溪山覺得好笑,剛剛沖到自己面前提他抱不平的謝雲沈現在居然低聲下氣地同自己道歉,“沒關系的。”

他的難堪不止這一點,被他發現也不是一件壞事。

男人突然抱住了自己,他的下額抵在池溪山的肩上,聲音依舊很輕,帶著如潮水般的悔意與心疼:

“不止這件。”

謝雲沈收緊了抱著他的手,像小狗一樣埋在他的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在想,當時的我如果多問一句……”

早一點了解更多的你,是不是就能早一點把你從痛苦的懸崖邊緣拉回來,陪你一起扛。

而不是等到你的傷口早已愈合才知道。

“對不起……”

池溪山楞神了許久,像是沒有想到男人會這麽想,他啞然失笑,垂在兩側的雙手竟然隱隱有想要擡起回抱的沖動。

可惜,他的難堪不止這些。

眼淚像梅雨季淅淅瀝瀝的小雨,無聲地從檐角滴落。

“怎麽哭了?”謝雲沈用指腹抹去他眼角的落淚,那雙冷冽的眼裏此刻只能看到關切的柔情,所有的棱角都在喜歡的人面前磨平。

似乎是覺得自己調動了池溪山難過的心緒,他不惜提起自己最討厭的話題,試圖逗他一笑:“是又想男朋友了嗎?”

“我和他就這麽像嗎?”

池溪山看出某人心不甘情不願地提起,醋味又在他的周遭飄浮,他難得心軟搖頭,笑道;

“是想我爸了。”

“這也行……”謝雲沈略顯滿意,又像是反應了過來大喊不對,“你的意思我像叔叔?”

池溪山佩服他的腦回路,故意點頭,見著小狗的耳朵又垂了下去,“行吧行吧,不是男朋友就行。”

謝雲沈就說麽,這麽暧昧的擁抱某人都沒推開自己,合著是想到叔叔了。

他無聲嘆息,感謝叔叔讓自己占了便宜。

“你又有意見了?”池溪山看了眼手機時間,某人比預計的時間早到了不知多少,“不是說好不提前到嗎?”

謝雲沈自知理虧,但還是厚著臉皮附身湊到他的跟前,眼尾彎彎:“想你了就想早點到。”

男人現在說情話的能力比高中還要強,少年人還會有些許羞澀,但對男人而言已經是臉不紅心不跳的事了。

“不!知!羞!”

但池溪山還像以前一樣,一逗就不好意思,甚至現在還會惱羞成怒了。

他翻了個白眼督促某人不要打擾他的收尾工作,他可不想加班。

謝雲沈像小媳婦一樣坐在沙發上等,沒有再故意刷存在感,因為他也想快點回家。

晚上兩人一起去逛了超市,謝雲沈拿了好多菜,池溪山看著他推車裏的東西估測了一下冰箱的大小,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裝不下。

“買這麽多幹什麽……”

謝雲沈挑選著番茄,回頭看了眼池溪山,語氣理所以當,仿佛本該如此,“你喜歡啊。”

喜歡,所以多買點。

謝雲沈為他做的,只會出現他喜歡的菜,不會看到他討厭的食物。

池溪山突然想到網絡上的一個段子,為什麽家長總覺得孩子挑食,那是因為他們做的都是自己喜歡的,而不是孩子喜歡的。

如果菜都喜歡,就不會出現挑食的結果。

這一晚,池溪山吃得很撐,嚇得謝雲沈以為他中午沒吃飯,心想要不要以後一有空就給他送飯。

雖然肯定會被反對拒絕。

飯後,謝雲沈習慣性地收拾餐桌,把碗筷收到廚房洗。

廚房的門敞開著,池溪山沒有上前幫忙,而是站在門外頭望著他的背影。

他歪著頭靠在墻角,眼神逐漸不堅定,摻雜著困惑與不解。

他又想起了那晚謝雲沈的問題,突然有股想要回覆的沖動。

“謝雲沈,我確實去看過你。”

他承認了年少時自己做過的事,終於承認了謝雲沈在意的那一點秩序之外的愛意。

但是……

“但那也只是以前。沒有人會一直等一個人、愛一個人的。”

他們分開的時間比在一起的時間久得多了。

即使我承認我喜歡過你,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

所以,別再執著了。

謝雲沈突然轉身望向他,他固執地反駁:

“怎麽不可能?”

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間,池溪山的瞳孔微微收縮,那雙桃花眼堅定地註視著自己,似乎在告訴他答案——

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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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溪溪真的很敏感,所以他和謝拽拽絕配~

這應該是溪溪最後一次推開他了(在我大腦大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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