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錚愛上了阿薔（11） 要想生活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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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錚愛上了阿薔（11） 要想生活過得……
得知哥哥和嫂子領了離婚證, 項儀淑非常震驚。
跟她當初得知他們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去領了結婚證一樣震驚。
得知消息後，項儀淑第一時間趕往項言錚的住處，只可惜沒來得及把藍薔勸住, 眼睜睜看著她搬走了一部分私人物品：她將這些年來收到珠寶、包包和昂貴禮物都留了下來，禮服裙也沒有帶走。
項言錚賭氣說那些禮服裙都是按她的尺寸定制的，讓她全都帶走，藍薔卻說不帶了，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穿。
看著失去生氣的豪宅, 項儀淑的失落溢於言表：“嫂子怎麽把當當也帶走了？”
項言錚低頭, 給自己點了根煙：“當當不願意跟我。”
項儀淑眨眨眼, 實在沒想明白法官是如何讓一條狗自行決定要跟誰過日子的——點頭yes搖頭no
自覺這種時候不應該說笑, 她撇撇嘴, 又問開車來幫嫂子搬家的年輕男人是誰：“我怎麽記得, 嫂子家裏的弟弟不長這樣啊……”
猛地回過味兒來：“哦，外面的弟弟呀？”
想起那個說話賤兮兮的“臘腸”, 項言錚整張臉都黑了下來：“別提他。”
隱隱有了思量, 項儀淑很配合地沒有再提，只是看自己哥哥的眼神愈發同情, 目光在他那顆綠色貓眼耳釘上停了停：“哥，你沒事吧？要想生活過得去，身上總得……”
安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項言錚打斷：“我沒事！我能有什麽事？”
感覺生活已經過不去的男人故作無所謂：“……是她不懂得珍惜，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自討苦吃。”
兩人結婚時沒有簽署婚前協議。
畢竟，在項言錚的人生規劃裏根本沒有“離婚”這種可能。
所以得知藍薔放棄天價財產、自願凈身出戶後，他非常擔心她的未來生活沒有保障，強行塞給她一張銀行卡, 說是每個月會定期把項當當的撫養費打過去，至於她如何花這筆錢，他不會過問。
願意花他的錢最好。
不願意花也沒關系。
兩人還留著聯系方式，還沒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境地，也正好讓自己多一個找藍薔說話或者直接去見她的理由。
都說當局者迷，項儀淑思考問題的角度則與他截然不同：“不是，放著好日子不過、自討苦吃也要跟你離婚——哥，你到底是把嫂子怎麽了？”
項言錚：“……”
字字紮心。
實在受不了妹妹的一針見血，項言錚猛地拎起她的後衣領將人“丟”到門外，眼不見、耳不聽為凈。
再進屋時，手裏的煙已經滅了。
他摸出打火機想再點一支，但嘗試了幾次，火苗躥起來又滅，都沒能點著。
突如其來的煩躁。
忽地想起來藍薔其實不愛聞煙味，也不喜歡他在家裏抽煙，但她從來沒有明確說出來，只會微微蹙眉、悄悄別開臉又或者找個借口暫時遠離……
她對自己是真的很包容。
她怎麽就不能包容自己一輩子呢？
項言錚擰著眉頭，憤憤將沒點燃的香煙扔進垃圾桶，停了停，又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將打火機也一並扔掉了，緩緩坐進那個藍薔沒有帶走的巨型狗窩裏。
記得這個狗窩剛買回來的時候，他拉著藍薔一起躺在裏面，說是比懶人沙發還舒服，當當發現自己的地盤被占領了，急得圍著兩人團團轉，藍薔笑話他幼稚，掙紮著坐起來，要把狗窩還給當當……結果又被他攔腰抱回去。
如今狗窩還在，陪他一起躺狗窩的姑娘卻離開了。
項言錚想，自己確實沒什麽事。
只不過是被老婆拋棄了而已。
*
意隆集團CEO低調結婚又離婚的消息不脛而走。
盡管這幾個月來，項言錚在生意場上還努力扮演著殺伐果斷的CEO角色，開會，簽署文件，見合作商，參加行業峰會……一切如常，但生意夥伴和周遭下屬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神，還是令他不勝其煩。
唯一欣慰的，是項儀淑和商行野的聯姻還算順利：有了縉華科技這樣可靠的盟友，意隆集團海外市場的開拓倒是迎來一線新的生機。
開完例會，項言錚勉強灌下幾口苦滋滋的冰美式提神，習慣性點開朋友圈：眼下，這是他窺視藍薔生活的唯一途徑。
藍薔原本並不喜歡發朋友圈，離婚後反倒勤快起來，差不多每隔幾天就發一條新動態：或者是公司的新項目、新業務，或者是當當的最近狀況，好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讓所有人放心，特別是讓前夫放心。
今天也有新動態。
她應該是去工廠給什麽新產品打樣，順便按照當當的尺寸做了幾個狗狗圍兜，讓它當“模特”拍了一組照片。
看著威武帥氣的阿拉斯加，項言錚嘴角忍不住揚了揚，鬼使神差就用指尖點了個讚，唯恐被藍薔抓包，又飛快取消掉。
堂堂項家繼承人，還是有不少驕傲在身上的。
助理進來送文件的時候，項言錚隱約聽見外面的辦公區域有聲響，神經不由一繃，張嘴便問外面怎麽了，是不是有人偷偷溜進總部大樓鬧事。
項言錚覺得自己可能瘋了。
那一刻，他甚至希望是藍茗故技重施過來要錢……如果是親弟弟來鬧事的話，藍薔就有不得不來見自己的理由了吧？
助理卻回答：“行政那邊的一個同事剛訂婚，家屬送了些下午茶來。”
項言錚有些失落：“只是這樣？”
助理揣摩著BOSS的心思：“我這就讓她們聲音小一點。”
內心卻道，這離了婚的男人是真玻璃心啊，連下屬訂婚都聽不得。
項言錚擺手示意他出去，人還沒走到門口，忽地又叫回來：“那個藍家人……這段時間，還有來鬧過嗎？公司，或者，其他地方？”
助理楞了楞：“沒聽說過了。”
說話間，他下意識地偷瞄上司，頗有求生欲地避開了“離婚後”這個時間節點。
項言錚微微蹙眉，覺察到一點蹊蹺。
他沖助理勾勾手指：“幫我辦件事……”
*
項言錚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
穿著精挑細選的休閑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像個變態一樣在梧城某條路邊蹲守前妻的身影：從下午兩點一直蹲守到四點，就為了裝一次偶遇。
前幾天項儀淑發來幾張照片，說是在梧城意隆廣場的招商會上看見了藍薔，項言錚越想越奇怪，第二天就跑來了鄰市。
美名其曰探望新婚不久的妹妹，結果跟妹夫鬥完嘴——或者說單方面被商行野蛐蛐完，他就直接找到陸知衡，讓他找個靠譜的下屬，以招商團隊對接人的身份將藍薔約出來聊聊，打聽她來梧城挑選商鋪的原因。
眼見著咖啡廳裏的兩人聊得差不多了，項言錚整理好衣衫，對著手機屏幕抓了抓狼尾，插兜故作悠哉地走進店裏買咖啡。
對接人眼尖，招呼了一聲：“小項總？”
項言錚小心翼翼控制著視線，先瞧看了一眼下屬，點點頭算是招呼，再緩緩移到桌上那疊招商方案上：“再聊招商嗎？”
仿佛是剛剛看見藍薔，他瞇眼，挑眉，語氣雲淡風輕：“好久不見。”
那個下屬挺機靈，假裝不知情寒暄了一句“小項總和藍小姐認識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立刻裝作自己還有事要先走，將主場讓給他們。
再次看見項言錚，藍薔並不覺得太意外：先前在槐寧就有好幾次，她恍惚間在公司附近看到過他的身影……但她不會去問對方，因為就算問了，那家夥也不可能承認自己紆尊降貴偷偷探望過前妻。
只是沒想到，他會追到梧城來。
兩人久違地、用朋友身份閑聊了幾句。
得知藍薔是想開個寵物用品相關的店鋪，項言錚幾乎是脫口而出：“……缺投資嗎？”
藍薔婉拒：“已經找到了合夥人，資金是足夠的。”
“那人靠譜嗎？把資料發給我，我幫你查一查？”
“靠譜的，認識很久的朋友。”
聽到這樣的說法，項言錚莫名就有點生氣：“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認識很久的、靠譜的朋友？男的女的？”
藍薔默了幾秒鐘，喚他一聲“項言錚”，想了想又改口：“項總。”
自知沒有理由管束前妻，項言錚改口問：“那你現在成天往梧城跑，當當怎麽辦？”
藍薔解釋：“我有找人每天上門遛狗、餵食換水，等我搬到梧城……”
項言錚當即不滿打斷：“那哪兒行！”
意識到反應過激，他輕咳兩聲緩了緩：“我是說，這樣不利於孩子身心健康。”
藍薔：“……”
當爸爸的隨即主動攬下責任：“不如先養我那兒吧，等你安定下來再接走——正好，我和阿淑都想它了。”
說話時他始終盯著藍薔，到底是想誰，或許還有別的答案。
藍薔思考片刻，應了對方的提議。
覆又道：“我今晚回槐寧，明天一早給你送過去——你什麽時候回去？”
項言錚微蹙的眉頭漸漸松開，取了剛買的咖啡，又繼續道：“幹嘛還要等到明天？我今晚也得回槐寧，你有車就載我一程唄，直接去你家接當當就是。”
“你的車呢？”
“撞了。”
“開什麽玩笑？”
隨口編的理由果然糊弄不住朝夕相處的妻子，但項言錚淡定地搬出歷史事故：“我騎個摩托都能栽綠化帶裏，開車在外地出點兒小事故，有什麽好奇怪的。”
藍薔啞口無言。
衡量之際，項言錚已經自顧自往外走去：“你的車是停商場地下車庫了嗎？”
她只得跟上去。
還是項言錚當初送的那輛5系。
其實這幾年也想過給藍薔換車，可她總有理由勸阻丈夫為自己花錢，就連離婚都想著把這輛車留下，項言錚當時鬧了點脾氣，說這輛車她開了好幾年，折舊下來也沒幾個錢，他才不想把這種破銅爛鐵放車庫裏供著……
藍薔拗不過他，便也沒再推辭。
氣話終究是氣話。
如今坐在“破銅爛鐵”的副駕坐上，項言錚摸摸這裏又摸摸那裏，覺得哪哪兒都好。
很快，車輛行駛上高速。
也不知道梧城是怎麽做的城市規劃，道路兩邊盡是光禿禿的樹，仿佛冬天還沒過去，一切都顯得灰撲撲的。
項言錚坐在副駕駛，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但藍薔知道他一直都在。
她能感覺到項言錚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的。
等紅燈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什麽？”
項言錚近乎是脫口而出：“看你。”
藍薔睨著前夫。
他沒躲，就那麽讓她睨。
藍薔不傻，猜得到今天這番“偶遇”的緣由，末了才嗔怪道：“別影響我開車。”
項言錚說好。
進入槐寧市區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熟悉起來，項言錚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其實兩人根本就沒有離婚，他們只是進行了一場短途旅行、去探望定居臨市的妹妹和妹夫，因為自己喝了酒，有些微醺，所以才讓妻子開車，接下來，他們就該回家了……
直到藍薔艱難地將車停進老城區一處居民樓小區，他的美夢才徹底清醒。
為了節省開支，也為了讓當當有可以撒歡的地，她沒有租賃精裝公寓，而是選擇了一個帶院子的“老破小”。
室內面積不大，適合一個女人獨居，外面的院子差不多有十幾平米，鋪著青石地磚，角落裏堆著幾個花盆，光禿禿的，不知道前戶主種過些什麽。
很快，項言錚便看見了趴在院子角落裏的棕白色毛團。
項當當還是老樣子，趴下休息的時候喜歡把下巴擱在爪子上，許是聞見了熟悉的氣味，它的耳朵動了動，擡頭看過來。
項言錚快步走過去，叫了一聲“當當”。
曾經“一家三口”的記憶終於蘇醒，阿拉斯加“蹭”地站了起來。
那一刻，項言錚才意識到它已經長到這麽大了——肩高快趕上藍薔的腿根，一身長毛厚得像毯子，它站在那裏，活脫脫就是一尊毛茸雕塑，平時健健康康還好，要是有點兒不舒服去看醫生，藍薔根本抱不動它……
所以說，這個家還是得有個像他這樣有力氣的男人。
項言錚痛定思痛地點點頭。
隨即緩緩蹲下，當當立刻小跑過來，將腦袋抵在他胸口，蹭了一會兒味道後，又開始舔項言錚的手，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的思念都舔回來。
舔完手舔胳膊，舔完胳膊還想舔臉，在前妻面前時刻顧忌造型的小項總躲開了，卻攔不住巨型阿拉斯加往懷裏拱。
項言錚被它壓得往後一仰，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有點惱。
教育孩子的話還沒說出口，便先聽見了藍薔的輕笑聲。
隨即，她的手伸到他眼前。
握住朝思暮想的柔夷，那一點兒怒意瞬間消散，項言錚起身後還舍不得松開，被藍薔用指甲蓋掐了一下才尷尬地錯開目光，擼了擼當當的腦袋。
好狗。
仿佛聽見了爸爸那無聲的稱讚，項當當吐著舌頭，尾巴搖得更歡了。
藍薔在旁邊看著父子兩狗互動，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許久才想起正事：“你在這兒陪當當玩，我回房間收拾一下它的東西，然後送你們回市區。”
項言錚二話不說，招呼當當一起跟著：“我幫你一起收拾。”
藍薔沒有制止。
她很清楚，自項言錚踏進這個屋子起，有很多事就沒辦法阻止了——就像當年他執意要跟著她進酒店房間一樣。
所幸，這一次項言錚沒有亂來。
他一邊將當當牽引繩、水杯和玩具擺放進行李箱，一邊打量這個逼仄簡陋的一居室，琢磨著如何才能讓自己在這鬼地方留得久一點、更久一點……好不容易將狗狗用品收拾妥帖，剛將行李箱封好，窗外便響起一聲驚雷，轟隆一下，震得老式木頭窗棱都跟著抖了抖。
暴雨毫無預兆地落下。
沒有過渡。
沒有前奏。
雨水砸在院子裏的地磚上，砸在窗戶玻璃上，砸在鐵皮搭的棚頂上，劈裏啪啦，項言錚握著行李箱的拖桿，震驚到久久不能回神。
好雨。
內心打定主意的他迅速扭頭望向藍薔：“沒聽說今天有雨啊。”
藍薔也望著窗外喃喃：“是啊，怎麽突然就下雨了……沒事的，這種暴雨很快就停了。”
最後一句，像是在安慰項言錚，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不速之客根本不需要安慰。
把那天去民政局領結婚證的傷心事回憶了一遍又一遍，項言錚勉強壓住上揚的唇角，故作為難地往那張硬邦邦的老式彈簧沙發上一座，長腿交疊，語氣困擾：“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等雨停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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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哥哥和嫂子領了離婚證, 項儀淑非常震驚。
跟她當初得知他們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去領了結婚證一樣震驚。
得知消息後，項儀淑第一時間趕往項言錚的住處，只可惜沒來得及把藍薔勸住, 眼睜睜看著她搬走了一部分私人物品：她將這些年來收到珠寶、包包和昂貴禮物都留了下來，禮服裙也沒有帶走。
項言錚賭氣說那些禮服裙都是按她的尺寸定制的，讓她全都帶走，藍薔卻說不帶了，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穿。
看著失去生氣的豪宅, 項儀淑的失落溢於言表：“嫂子怎麽把當當也帶走了？”
項言錚低頭, 給自己點了根煙：“當當不願意跟我。”
項儀淑眨眨眼, 實在沒想明白法官是如何讓一條狗自行決定要跟誰過日子的——點頭yes搖頭no
自覺這種時候不應該說笑, 她撇撇嘴, 又問開車來幫嫂子搬家的年輕男人是誰：“我怎麽記得, 嫂子家裏的弟弟不長這樣啊……”
猛地回過味兒來：“哦，外面的弟弟呀？”
想起那個說話賤兮兮的“臘腸”, 項言錚整張臉都黑了下來：“別提他。”
隱隱有了思量, 項儀淑很配合地沒有再提，只是看自己哥哥的眼神愈發同情, 目光在他那顆綠色貓眼耳釘上停了停：“哥，你沒事吧？要想生活過得去，身上總得……”
安慰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項言錚打斷：“我沒事！我能有什麽事？”
感覺生活已經過不去的男人故作無所謂：“……是她不懂得珍惜，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自討苦吃。”
兩人結婚時沒有簽署婚前協議。
畢竟，在項言錚的人生規劃裏根本沒有“離婚”這種可能。
所以得知藍薔放棄天價財產、自願凈身出戶後，他非常擔心她的未來生活沒有保障，強行塞給她一張銀行卡, 說是每個月會定期把項當當的撫養費打過去，至於她如何花這筆錢，他不會過問。
願意花他的錢最好。
不願意花也沒關系。
兩人還留著聯系方式，還沒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境地，也正好讓自己多一個找藍薔說話或者直接去見她的理由。
都說當局者迷，項儀淑思考問題的角度則與他截然不同：“不是，放著好日子不過、自討苦吃也要跟你離婚——哥，你到底是把嫂子怎麽了？”
項言錚：“……”
字字紮心。
實在受不了妹妹的一針見血，項言錚猛地拎起她的後衣領將人“丟”到門外，眼不見、耳不聽為凈。
再進屋時，手裏的煙已經滅了。
他摸出打火機想再點一支，但嘗試了幾次，火苗躥起來又滅，都沒能點著。
突如其來的煩躁。
忽地想起來藍薔其實不愛聞煙味，也不喜歡他在家裏抽煙，但她從來沒有明確說出來，只會微微蹙眉、悄悄別開臉又或者找個借口暫時遠離……
她對自己是真的很包容。
她怎麽就不能包容自己一輩子呢？
項言錚擰著眉頭，憤憤將沒點燃的香煙扔進垃圾桶，停了停，又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將打火機也一並扔掉了，緩緩坐進那個藍薔沒有帶走的巨型狗窩裏。
記得這個狗窩剛買回來的時候，他拉著藍薔一起躺在裏面，說是比懶人沙發還舒服，當當發現自己的地盤被占領了，急得圍著兩人團團轉，藍薔笑話他幼稚，掙紮著坐起來，要把狗窩還給當當……結果又被他攔腰抱回去。
如今狗窩還在，陪他一起躺狗窩的姑娘卻離開了。
項言錚想，自己確實沒什麽事。
只不過是被老婆拋棄了而已。
*
意隆集團CEO低調結婚又離婚的消息不脛而走。
盡管這幾個月來，項言錚在生意場上還努力扮演著殺伐果斷的CEO角色，開會，簽署文件，見合作商，參加行業峰會……一切如常，但生意夥伴和周遭下屬帶著探究意味的眼神，還是令他不勝其煩。
唯一欣慰的，是項儀淑和商行野的聯姻還算順利：有了縉華科技這樣可靠的盟友，意隆集團海外市場的開拓倒是迎來一線新的生機。
開完例會，項言錚勉強灌下幾口苦滋滋的冰美式提神，習慣性點開朋友圈：眼下，這是他窺視藍薔生活的唯一途徑。
藍薔原本並不喜歡發朋友圈，離婚後反倒勤快起來，差不多每隔幾天就發一條新動態：或者是公司的新項目、新業務，或者是當當的最近狀況，好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讓所有人放心，特別是讓前夫放心。
今天也有新動態。
她應該是去工廠給什麽新產品打樣，順便按照當當的尺寸做了幾個狗狗圍兜，讓它當“模特”拍了一組照片。
看著威武帥氣的阿拉斯加，項言錚嘴角忍不住揚了揚，鬼使神差就用指尖點了個讚，唯恐被藍薔抓包，又飛快取消掉。
堂堂項家繼承人，還是有不少驕傲在身上的。
助理進來送文件的時候，項言錚隱約聽見外面的辦公區域有聲響，神經不由一繃，張嘴便問外面怎麽了，是不是有人偷偷溜進總部大樓鬧事。
項言錚覺得自己可能瘋了。
那一刻，他甚至希望是藍茗故技重施過來要錢……如果是親弟弟來鬧事的話，藍薔就有不得不來見自己的理由了吧？
助理卻回答：“行政那邊的一個同事剛訂婚，家屬送了些下午茶來。”
項言錚有些失落：“只是這樣？”
助理揣摩著BOSS的心思：“我這就讓她們聲音小一點。”
內心卻道，這離了婚的男人是真玻璃心啊，連下屬訂婚都聽不得。
項言錚擺手示意他出去，人還沒走到門口，忽地又叫回來：“那個藍家人……這段時間，還有來鬧過嗎？公司，或者，其他地方？”
助理楞了楞：“沒聽說過了。”
說話間，他下意識地偷瞄上司，頗有求生欲地避開了“離婚後”這個時間節點。
項言錚微微蹙眉，覺察到一點蹊蹺。
他沖助理勾勾手指：“幫我辦件事……”
*
項言錚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有這麽一天。
穿著精挑細選的休閑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像個變態一樣在梧城某條路邊蹲守前妻的身影：從下午兩點一直蹲守到四點，就為了裝一次偶遇。
前幾天項儀淑發來幾張照片，說是在梧城意隆廣場的招商會上看見了藍薔，項言錚越想越奇怪，第二天就跑來了鄰市。
美名其曰探望新婚不久的妹妹，結果跟妹夫鬥完嘴——或者說單方面被商行野蛐蛐完，他就直接找到陸知衡，讓他找個靠譜的下屬，以招商團隊對接人的身份將藍薔約出來聊聊，打聽她來梧城挑選商鋪的原因。
眼見著咖啡廳裏的兩人聊得差不多了，項言錚整理好衣衫，對著手機屏幕抓了抓狼尾，插兜故作悠哉地走進店裏買咖啡。
對接人眼尖，招呼了一聲：“小項總？”
項言錚小心翼翼控制著視線，先瞧看了一眼下屬，點點頭算是招呼，再緩緩移到桌上那疊招商方案上：“再聊招商嗎？”
仿佛是剛剛看見藍薔，他瞇眼，挑眉，語氣雲淡風輕：“好久不見。”
那個下屬挺機靈，假裝不知情寒暄了一句“小項總和藍小姐認識嗎”，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立刻裝作自己還有事要先走，將主場讓給他們。
再次看見項言錚，藍薔並不覺得太意外：先前在槐寧就有好幾次，她恍惚間在公司附近看到過他的身影……但她不會去問對方，因為就算問了，那家夥也不可能承認自己紆尊降貴偷偷探望過前妻。
只是沒想到，他會追到梧城來。
兩人久違地、用朋友身份閑聊了幾句。
得知藍薔是想開個寵物用品相關的店鋪，項言錚幾乎是脫口而出：“……缺投資嗎？”
藍薔婉拒：“已經找到了合夥人，資金是足夠的。”
“那人靠譜嗎？把資料發給我，我幫你查一查？”
“靠譜的，認識很久的朋友。”
聽到這樣的說法，項言錚莫名就有點生氣：“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認識很久的、靠譜的朋友？男的女的？”
藍薔默了幾秒鐘，喚他一聲“項言錚”，想了想又改口：“項總。”
自知沒有理由管束前妻，項言錚改口問：“那你現在成天往梧城跑，當當怎麽辦？”
藍薔解釋：“我有找人每天上門遛狗、餵食換水，等我搬到梧城……”
項言錚當即不滿打斷：“那哪兒行！”
意識到反應過激，他輕咳兩聲緩了緩：“我是說，這樣不利於孩子身心健康。”
藍薔：“……”
當爸爸的隨即主動攬下責任：“不如先養我那兒吧，等你安定下來再接走——正好，我和阿淑都想它了。”
說話時他始終盯著藍薔，到底是想誰，或許還有別的答案。
藍薔思考片刻，應了對方的提議。
覆又道：“我今晚回槐寧，明天一早給你送過去——你什麽時候回去？”
項言錚微蹙的眉頭漸漸松開，取了剛買的咖啡，又繼續道：“幹嘛還要等到明天？我今晚也得回槐寧，你有車就載我一程唄，直接去你家接當當就是。”
“你的車呢？”
“撞了。”
“開什麽玩笑？”
隨口編的理由果然糊弄不住朝夕相處的妻子，但項言錚淡定地搬出歷史事故：“我騎個摩托都能栽綠化帶裏，開車在外地出點兒小事故，有什麽好奇怪的。”
藍薔啞口無言。
衡量之際，項言錚已經自顧自往外走去：“你的車是停商場地下車庫了嗎？”
她只得跟上去。
還是項言錚當初送的那輛5系。
其實這幾年也想過給藍薔換車，可她總有理由勸阻丈夫為自己花錢，就連離婚都想著把這輛車留下，項言錚當時鬧了點脾氣，說這輛車她開了好幾年，折舊下來也沒幾個錢，他才不想把這種破銅爛鐵放車庫裏供著……
藍薔拗不過他，便也沒再推辭。
氣話終究是氣話。
如今坐在“破銅爛鐵”的副駕坐上，項言錚摸摸這裏又摸摸那裏，覺得哪哪兒都好。
很快，車輛行駛上高速。
也不知道梧城是怎麽做的城市規劃，道路兩邊盡是光禿禿的樹，仿佛冬天還沒過去，一切都顯得灰撲撲的。
項言錚坐在副駕駛，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但藍薔知道他一直都在。
她能感覺到項言錚的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的。
等紅燈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什麽？”
項言錚近乎是脫口而出：“看你。”
藍薔睨著前夫。
他沒躲，就那麽讓她睨。
藍薔不傻，猜得到今天這番“偶遇”的緣由，末了才嗔怪道：“別影響我開車。”
項言錚說好。
進入槐寧市區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熟悉起來，項言錚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其實兩人根本就沒有離婚，他們只是進行了一場短途旅行、去探望定居臨市的妹妹和妹夫，因為自己喝了酒，有些微醺，所以才讓妻子開車，接下來，他們就該回家了……
直到藍薔艱難地將車停進老城區一處居民樓小區，他的美夢才徹底清醒。
為了節省開支，也為了讓當當有可以撒歡的地，她沒有租賃精裝公寓，而是選擇了一個帶院子的“老破小”。
室內面積不大，適合一個女人獨居，外面的院子差不多有十幾平米，鋪著青石地磚，角落裏堆著幾個花盆，光禿禿的，不知道前戶主種過些什麽。
很快，項言錚便看見了趴在院子角落裏的棕白色毛團。
項當當還是老樣子，趴下休息的時候喜歡把下巴擱在爪子上，許是聞見了熟悉的氣味，它的耳朵動了動，擡頭看過來。
項言錚快步走過去，叫了一聲“當當”。
曾經“一家三口”的記憶終於蘇醒，阿拉斯加“蹭”地站了起來。
那一刻，項言錚才意識到它已經長到這麽大了——肩高快趕上藍薔的腿根，一身長毛厚得像毯子，它站在那裏，活脫脫就是一尊毛茸雕塑，平時健健康康還好，要是有點兒不舒服去看醫生，藍薔根本抱不動它……
所以說，這個家還是得有個像他這樣有力氣的男人。
項言錚痛定思痛地點點頭。
隨即緩緩蹲下，當當立刻小跑過來，將腦袋抵在他胸口，蹭了一會兒味道後，又開始舔項言錚的手，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的思念都舔回來。
舔完手舔胳膊，舔完胳膊還想舔臉，在前妻面前時刻顧忌造型的小項總躲開了，卻攔不住巨型阿拉斯加往懷裏拱。
項言錚被它壓得往後一仰，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有點惱。
教育孩子的話還沒說出口，便先聽見了藍薔的輕笑聲。
隨即，她的手伸到他眼前。
握住朝思暮想的柔夷，那一點兒怒意瞬間消散，項言錚起身後還舍不得松開，被藍薔用指甲蓋掐了一下才尷尬地錯開目光，擼了擼當當的腦袋。
好狗。
仿佛聽見了爸爸那無聲的稱讚，項當當吐著舌頭，尾巴搖得更歡了。
藍薔在旁邊看著父子兩狗互動，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許久才想起正事：“你在這兒陪當當玩，我回房間收拾一下它的東西，然後送你們回市區。”
項言錚二話不說，招呼當當一起跟著：“我幫你一起收拾。”
藍薔沒有制止。
她很清楚，自項言錚踏進這個屋子起，有很多事就沒辦法阻止了——就像當年他執意要跟著她進酒店房間一樣。
所幸，這一次項言錚沒有亂來。
他一邊將當當牽引繩、水杯和玩具擺放進行李箱，一邊打量這個逼仄簡陋的一居室，琢磨著如何才能讓自己在這鬼地方留得久一點、更久一點……好不容易將狗狗用品收拾妥帖，剛將行李箱封好，窗外便響起一聲驚雷，轟隆一下，震得老式木頭窗棱都跟著抖了抖。
暴雨毫無預兆地落下。
沒有過渡。
沒有前奏。
雨水砸在院子裏的地磚上，砸在窗戶玻璃上，砸在鐵皮搭的棚頂上，劈裏啪啦，項言錚握著行李箱的拖桿，震驚到久久不能回神。
好雨。
內心打定主意的他迅速扭頭望向藍薔：“沒聽說今天有雨啊。”
藍薔也望著窗外喃喃：“是啊，怎麽突然就下雨了……沒事的，這種暴雨很快就停了。”
最後一句，像是在安慰項言錚，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不速之客根本不需要安慰。
把那天去民政局領結婚證的傷心事回憶了一遍又一遍，項言錚勉強壓住上揚的唇角，故作為難地往那張硬邦邦的老式彈簧沙發上一座，長腿交疊，語氣困擾：“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等雨停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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